听书 - 我被卖进园区,骗子全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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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电吗?”

段虎愣了一下。

他大概没想过这个问题。他把手机拿起来,按了两下侧面那个键。

屏幕没有亮。

他又按了一次,按了很久。

还是没亮。

“没电。”他说。

“没电多久了?”

“我怎么知道。”

陈九斤看着那部手机。

屏幕上那道裂纹是旧的,边缘磨白了。背面的膜卷了边,卷起来的那一角发黄——那种黄是时间泡出来的,不是一天两天。

砖底下那个坑,是有人挖的。挖坑要工具,要时间,还要挑没人的时候。

一个人肯花这些工夫挖个坑,挖完把手机放进去,然后让它没电。

只有一种可能:那个人后来没能再回去拿。

三零七第八张床。

上一个睡那张床的人。

那个“上个礼拜自己走的”人。

陈九斤在那一秒里想清楚了全部。

也在同一秒里想清楚了另一件事:这句话他说不出口。

他一开口,就等于告诉屋里这三个人——他知道第八张床上一个人是谁,他知道那个人走了,他还知道那个人走之前想干什么。

阮玉兰跟他说过两句话。

别问东西以前是谁的。

也别问人。

那两句不是提醒,是划线。线的这边能活,那边不能。

他在心里把两条路各走了一遍。

说出来:他能洗掉今天这件事。段虎会去查上一个住第八张床的人,查完发现手机确实是那个人的,他就没事了。

代价是——从明天起,全楼都知道三零七八打听过“走掉的人”。

这栋楼里,凡是打听过那种事的人,后来都不在了。垃圾场那个干了六年的说过:看过那边的,没有一个还在。

不说:他吃三天禁闭。

三天里名册停一停,本子在高凯手上,抄件已经进了话术本。三天以后他还能回三零七。

三天,换一句话不说。

他这三年在电话里最常做的一件事,就是替人算这种账:这个月还三百,还是这个月不还、下个月还六百加滞纳金。

九成的人算不明白,他们只看眼前那三百。

他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虎哥。”他说,“东西在我床底下。”

段虎抬起眼。

“你认?”

“不是我的。”陈九斤说,“但规矩上不看是谁的。”

他把手在裤缝上抹了一下。

“看在谁床底下。”

段虎看了他很久。

他大概等的是别的话——喊冤、求情、或者攀咬同屋另外七个人。这三样里随便哪一样,他今天都好办。

三样都没有。

“行。”段虎说,“三天。”

“三天禁闭。”他补了一句,“三哥定的。”

陈九斤点了点头。

出杂物间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部手机。

它躺在长条凳上,屏幕朝上,那道裂纹在窗户的光里发白。

禁闭室在一号楼后面的一间小屋。

原来是个配电房,后来电改到别处去了,屋子空出来,装了一扇铁门。

门在他身后关上,锁扣落下去,响了一声。

屋里三平米。

没有窗。

只有门底下一条缝,大概两指宽,从缝里能看见外面地上那一小片光。

陈九斤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

适应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摸墙。

从门口那面开始,右手贴着墙面往前走,一步一步地摸过去。

墙是水泥抹的,抹得不平,一块一块的坑洼。手摸上去有点扎。

他摸完第一面,转到第二面。

摸完第二面,第三面。

第四面就是门。

三面墙,他全摸了一遍。

墙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字,没有刻痕,没有指甲抠出来的道子,什么都没有。

他站在屋子中间。

这间屋不是新的。铁门上的锁扣已经磨得发亮,门框底下的水泥缺了一块。

这里关过人。关过很多人。

关三天的、关一天的、关得更久的。

那些人在这三平米里待过。没有窗,没有钟,没有东西可做。

一个人在这种地方待上三天,会干什么?

他会摸墙。

摸完他会想留下点什么。

哪怕只是一道。

他会用指甲、用皮带扣、用鞋上的铁片,在墙上划一下。

不为了给谁看,就是为了证明这三天真的过去了。

可这三面墙上一个字都没有。

不是没人想留。

是没有一个人敢留。

陈九斤在黑暗里想到这一层的时候,后背贴着的那面墙忽然变得很凉。

他在墙角蹲了下来。

墙角是两面墙相交的地方,离门最远,从门缝那点光照不到。

他用右手食指的指甲,在离地面大概一尺高的地方,很轻地划了一下。

指甲划在水泥上,声音很轻,也很涩。

划完他用手指摸了摸。

有一道印,很浅,不用手摸看不出来。

他又划了两下,沿着同一道。

第三下划完,那道印能摸出来了。

一道竖的,一寸多长。

他把手放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划这一下。

他不认识后面还会被关进来的人。他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摸这个墙角。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这三面墙上有一道印了。

在这之前是零道。

时间在这间屋里过得很奇怪。

他没有钟,也看不见天。

他试过数数,数到一千二百多就乱了。

他改了个办法。

他开始数门缝下经过的脚步。

外面那条道是从一号楼后门通到食堂的,一天到晚有人走。

一开始他分不清,后来分清了。

一种是拖着走的,鞋底不离地,那是干杂役的老人。

一种是两只脚落地不一样重的,右脚重左脚轻——他知道那是谁。

一种是很急的,一路小跑,跑过去以后过一会儿又跑回来,这种是跑腿的新人。

还有一种,是两个人并排走,脚步声一快一慢,快的那个总要停半步等慢的。

他还数了另一样东西。

送饭。

一天两顿,从门缝底下推进来一个铝饭盒。

第一天两顿,第二天两顿。

推饭盒的那双手,第一天和第二天不是同一个人——第一天推得很随意,饭盒撞在门上响了一下;第二天推得很轻,几乎没有声音,而且推进来的位置偏右,正好在他坐的那一侧。

第二天晚上那一顿,饭盒底下压着一样东西。

他摸到的时候先以为是纸。

摸清楚以后不是纸,是一小块布,叠成方形,塞在饭盒和地面之间。

布是干的。里面裹着两片药。

他把布重新叠好,把药含在嘴里,就着饭咽了下去。

他没有敲门,也没有说谢。

在这儿说谢是害人。

他把这几种在心里编了号。

第一趟经过的是拖着走的。

第二趟是跑的。

第三趟是并排的两个。

第四趟又是拖着走的,跟第一趟同一双鞋——他听得出来,那双鞋左脚拖得比右脚重。

第五趟,第六趟。

数到第七趟的时候,他坐直了。

第七趟那双脚,走到门口,停了。

不是路过。

它停在离门大概半米的地方,没有再往前。

陈九斤没有出声。

他把耳朵贴到门底下那条缝上。

外面那双鞋没有动。

一分钟。

两分钟。

那双鞋的主人就站在那儿,不敲门,不说话,也不走。

从门缝里看,能看见地上那一小片光被两只鞋的影子切掉了一块。

那两只鞋的鞋头朝着门。

陈九斤看着那两块影子。

他忽然发现一件事。

这两只鞋,鞋头之间的距离比正常站立要宽一点,右脚比左脚往前半个鞋位。

那不是站着等人的姿势。

那是站着挡门的姿势。

他在三零七门口见过一次。

那天段虎带人进屋收入场费,段豹就是这么站的——两脚一前一后,身子微侧,把整个门口占住。

现在这个人站在禁闭室门外,用同一个姿势,朝着同一个方向。

只是这一次,门在他和陈九斤中间。

他挡的不是里面的人出去。

是外面的人进来。

那两块影子在门缝里停了很久。

久到陈九斤的耳朵贴在地上贴得发麻。

然后影子动了。

不是走开,是往旁边挪了半步。

那半步很宽。

半步以后,另一双鞋的影子出现在门缝里,从右边走过来,走到门前。

那双鞋的鞋头是圆的,鞋帮上有一道泥印。

它在门口停了两秒。

然后陈九斤听见锁扣被人拨了一下。

没有开。

拨了一下,又放回去了。

那双圆头鞋往后退,退到门缝看不见的地方,脚步声往一号楼那边去了。

第一双鞋还站在原处。

又站了大概一分钟,才慢慢地、一只脚重一只脚轻地,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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