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区,医疗层。
陈仁刚睁开眼,面前的医疗舱室门正缓缓开启。
“醒了?”
一个疲惫的女声传来。
陈仁的视线还未聚焦,身体还不受控制,一句话已经脱口而出。
“战局怎么样了?”
舱室外,池衍秋调配药剂的动作一停。
“赢了。”
陈仁愣了几秒,混沌的大脑这才清醒过来。
已经回到了第四区。
他放弃了撑起身体的念头,重重靠回舱内。
“咱们这呢?”
池衍秋背对着他,手腕轻抖,继续摇晃着手中的药剂。
“都活着。”
过了片刻,她才轻声补了一句。
“......大概吧。”
直到池衍秋将调配好的药剂装入注射器,转过身来,陈仁才看清她的样子。
头发凌乱,原本温婉的脸此刻满是憔悴,眼底的乌青挥之不去。
“你......”
“伤员太多,都指着我吊命,快五天没合眼了。”
池衍秋没让他问下去,将一个装满药剂的空间装置放在他手边。
“搞研究的,自己心里有个数。”
“长长记性,别再疯了一样透支自己。”
陈仁伸手接过,视线却落在池衍秋的衣摆上。
他没找到腰牌的影子。
“......我起到作用了吗?”
陈仁抬起头,声音沙哑。
“有没有帮到你们?”
池衍秋停在医疗舱面前,在操作台上按了几个按键。
“重甲保了王焕一命,让他打爆了姬家族地。”
她又指了指自己。
“没有你的腰牌,总署百姓已被风祖毒杀干净。”
“至于沈云......”
几天下来,池衍秋疲惫的脸上第一次有了笑意。
“复刻阴阳之城,骗过墓组织首领后,那项链他到现在还戴着。”
池衍秋伸手拍了拍医疗舱的边缘。
“你的东西,永远是最靠谱的。”
陈仁深深呼出一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他双手扒住舱壁,试图站起来。
可双腿刚一着地,强烈的虚弱感就让他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去。
池衍秋眼疾手快地扶住他。
“锻造我是不懂。”
她叹了口气,另一只手从角落抓来两支金属拐杖,塞进陈仁腋下。
“但在给其他研究员上课前,你最好自己先能站稳。”
“课?”
陈仁拄着拐杖,满脸不解。
“......什么课?”
“你不是在研究院内公开了阶段六道具的锻造法吗?”
池衍秋松开手。
“但还是有一群研究员至今没能成功。”
“现在全在第四区打杂,就等你醒了给他们开小灶呢。”
陈仁表情一僵。
“卫老先生呢?”
池衍秋摇了摇头,语气里透着无奈。
“两兄弟刚重逢,当然是天天跟着卫字军团了。”
“得了。”
池衍秋转过身,开始收拾台面上的血污。
“醒了就赶紧走,外面一堆人等着舱位呢。”
病房外,沉重的脚步声和推车滚轮声几乎没停过。
陈仁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出了舱室。
走廊上,推着伤员的晋升者行色匆匆。
陈仁拄着拐杖贴墙慢行,同时调取着昏迷期间的所有信息。
镜片上蓝光微闪,海量战报和数据飞速划过。
“陈研究员!”
“您醒了!”
自和卫巡共同出镜后,总署上下几乎无人不知,当今跨时代的锻造技术,来自这位光头研究员。
沿途不断有人停下脚步,向他致意。
陈仁点头回应,心底莫名的空洞感却越来越强。
......为什么呢?
他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望向外面。
碎裂的大地已逐渐愈合,江河奔流,粮食也收割了第一批。
督察局工作人员,百姓,甚至伤员,大多都神采奕奕。
后方安全区皆在缓慢重建。
整个第一区,如今只剩下了一栋黑金阁楼和江河源头的坟冢。
总署绝大多数高阶晋升者,都集中在了第四区。
赢了,总署保住了,他的道具也起到了关键作用。
明明一切都宣告着胜利,可陈仁却感受不到几分欣喜。
恍惚中,电梯门发出一声轻响。
第十六层到了。
陈仁推开尘封已久的实验室大门,熟门熟路地左转,走向最深处。
他走走停停,目光扫过两侧的实验仪器。
他总觉得这一幕很熟悉,像是在重复某个走过的轨迹,却又想不起具体。
直到他停在最深处的一张操作台前。
台面上,放着一套尚未完成的制服。
“这是谁的尺码?”
陈仁快步走上前,抓住红线黑底的布料。
领口是一个缺失双眼的笑脸。
“督察服......我居然舍得用这么好的料子?”
随着督察服三个字出口,许多零碎的影像撞进他的脑海。
一个年轻人推开实验室大门,同样一路左行,走到自己面前。
研究院里,他救下段明远时,身边还站着另一个人!
“一个......只存在过去的人?”
陈仁脸上的镜片蓝光瞬间爆闪。
整个总署的数据库在他脑中奔流而过。
所有的记录,监控,通讯日志被他以恐怖的速度逐一过滤。
但下一秒,蓝光骤停。
镜片上,数据流汇成了一封信。
陈仁的瞳孔收缩。
“老陈,我就知道你会尝试在资料库里检索。”
“当你寻找我时,我也就找到了你。”
陈仁反复看着眼前的字字句句,拐杖抖个不停。
纯粹的数据世界中,竟有人留下了一封手写的信!
他呼吸变得急促,强忍着大脑的刺痛继续往下看。
“当初,同步器被五族做了手脚,差点要了所有晋升者的命。”
“我不愿重蹈覆辙。”
“所以重锻同步器一事,我想交给你。”
“不仅是晋升者。”
“百姓,孤儿.......我想为总署每一个人,塑造一个可以互通的平台。”
陈仁已经放下了手中的布料。
这字迹......自己一定见过不止一次!
无比熟悉!
镜片上的蓝光开始明灭不定,信件的数据正在消散。
“另外,永失之痛太容易成为束缚。”
“这场战争中,万军抱着必死的决心,才走向了胜局。”
“我想建立一个保护所有战友家人的安定区。”
“就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