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在孤儿院门前停下脚步。
“怎样?”
商会的记录里,近两年对第四区的捐赠只流向了两个地方。
学府,孤儿院。
“除了神性残留浓了点,没什么特别的。”
古老而邪恶的魔音自心脏中响起。
“整个孤儿院,只有一个第三阶段的晋升者。”
“蒙家义?我看过这孩子的资料。”
林砚点了点头。
“晋升飞速,同时也是五族治下,最后一届新晋升者集会的冠军。”
“可我那一届的胜者,却连你都记不清了。”
魔音沉默不语。
即便不愿承认,阈值之下,确实有某种力量篡改了他的记忆。
“我只记得一个字。”
最终,真魔的声音带着几分感慨。
“江。”
“除此之外......你的心脏告诉我,你对这人格外在意。”
“当然。”
林砚坦然承认。
“同龄胜我,总署百年未必凑得齐一手之数。”
“登神之路前方,当有这样的背影。”
他望着院门正对着的空白墙壁,听着草坪上孩子们的追逐嬉闹声。
林砚站了很久,最终没有走进去。
随着晋升,他身上的魔气越来越难完美控制。
与蚩尤一战后,举手投足间甚至有魔音环绕,生人勿近。
“算了,走吧。”
林砚收回视线。
“别玷污了这里。”
话音落下,他刚要迈步,前方空白的墙壁上却有猩红亮起!
线条扭曲,飞速勾勒出字迹。
“听说伯父解散了双木商会。”
这个称呼让林砚脚步骤停。
“我还欠你十枚星币,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还上了。”
“不过,我猜到了你会来孤儿院。”
“毕竟这里的每一砖每一瓦,都出自双木商会的手笔。”
林砚顾不得那么多,一步跨出,直接来到墙壁面前。
“第一次见面时你说,有你在一天,双木便不会倒。”
“要不要考虑把商会开下去?”
“不再是少主的你,创立一个属于林砚的商会。”
这字迹他分明没有任何印象,可这些话,却让林砚凭空生出一股难以抑制的悲意。
一个对自己非常了解的......
朋友?
字迹还在继续。
“你不是想建立一个异类得以共存的时代吗?”
“那我可就把重建八区的重任,交到真魔手里了。”
林砚彻底愣在原地,下意识低头向胸口看去。
真魔比他还懵逼。
两人在内心的对话,居然被一字不漏地听了个干净?!
墙壁上,最后两行字迹浮现,猩红的光芒随之黯淡。
“对了。”
“记得把柠檬味薯片继续生产下去。”
“争取有朝一日,能卖到王庭。”
......
督察局顶层。
“沈检察长,裁决院已名存实亡。”
办公桌对面,兰穆远与墨垠并肩而坐,神色凝重。
“顾弥还需养伤,仅剩我与兰大人......”
“墨裁决官。”
沈云出声打断,将一个空间装置推过桌面。
“裁决院重建与调度的所有资源,我出了。”
不等墨垠反应,沈云又拿出了第二样东西。
“另外,我还有一封信给两位。”
沈云取出启世之战前,池衍秋留在第四区的信封,在两人面前展开。
全新的字迹在上面浮现。
“墨裁决官,走得仓促,多谢您和顾裁决官在李家时的掩护。”
墨垠浑身剧震,眼睛一眨不眨。
“兰大人,这三十年的逆流可还满意?”
兰穆远霍然起身,身后的椅子径直飞了出去!
两人同时看向办公桌对面,却见沈云只是伸手示意他们继续看下去。
“张宝山已死,如今星币中再无尊名。”
“不经手丝毫利益,裁决院却能长存百年。”
“二位对人族的忠诚,无需再证。”
“把货币的权柄交由审判长,我再放心不过。”
“我愿裁决院强盛。”
“以江河之水加之雾气,写入新的尊名,主导货币权柄。”
字迹消散,化为光点融入空气。
兰穆远却盯着空荡荡的信纸,久久没有坐下。
“被遗忘之人......于过去的落笔?”
“不错。”
沈云点头。
“我相信两位多少察觉到了。”
他给足了两人消化的时间,端起茶杯浅浅饮下一口。
“检察长,军团司令,裁决院,研究院。”
“启世之战中各方领袖并不相熟,却无比齐心。”
他先看向兰穆远。
“镇压天下三十年,却两袖清风。”
视线接着转向墨垠。
“坐拥真实法典,却从不肆意兑换资源。”
“三位裁决官都为革新阵营战至最后一刻。”
“和他一样,我也相信你们。”
两人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和决意。
最终,兰穆远扶起椅子重新坐下。
“可......”
兰穆远思忖后,眉头再次皱起。
“没有其他裁决官了。”
“如五族那般,认知修改与人造痛苦都已不复存在。”
“去哪找绝对忠诚,且潜力足够的晋升者?”
沈云的目光越过两人,看向办公室的大门。
“进来吧。”
一个样貌清秀却神色狠厉的年轻人,推开了21层的大门。
他抱着怀中的婴孩,深深朝三人鞠躬。
兰穆远看着蒙家义怀中的婴孩,目光复杂,最终化为一声长叹。
萧府满门忠烈,终究只剩下了一个。
即使还不能说话,清醒之后,萧家独子还是来到了这里。
“是你?”
身旁,墨垠认出了蒙家义,有些惊讶。
“当初我受法典指引,见过这孩子一面。”
他主动向兰穆远解释。
“他拥有真实视野,而且能力似乎无视阶位,刚成为晋升者就能看穿我的领域!”
“一个真正的执法圣体!”
墨垠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
蒙家义的父母在第六区沦陷中被转化成伪人,又在第四区成为晋升者。
情报里,这孩子还有个姐姐,跟沈云妹妹亲近。
无论身世,性格,还是能力,都与裁决院无比契合。
眼前,一个是能观测未来走向的预言之子。
另一个,是洞悉万物的真实之眼。
当时自己为什么会放弃招揽?
兰穆远看着蒙家义,沉声开口。
“踏上登神长阶,便再也无法回头,举世皆敌。”
蒙家义毫不避让地迎上他的目光。
“我愿意。”
“入了裁决院,荣华富贵再不沾身,只有厮杀或死亡,你可想清楚了?”
蒙家义满眼只有一个正不断黯淡的笑脸,加重了声音。
“我愿意!”
墨垠站了起来,试探着开口。
“你和那位被遗忘之人?”
蒙家义抬起头,神色平静。
“我是他弟弟。”
......
污染区极深处。
韩征满身大汗,**的上身布满沙尘,步履艰难。
可他一步都不敢停。
说出去谁信?
一位凝座正推着一把轮椅,跟在高阶噬界种后面赛跑!
他已分不清在污染区中全速穿行了多久。
只知行进至此,污染伴着黄沙无处不在,肉眼所及之处全是扭曲的暗影。
就算身为融合体,韩征也快要抵不住周遭越来越浓的呓语。
脑子里的刺痛一波接着一波,逼得他只能咬住舌尖,保持清醒。
莉莉丝慵懒靠在前方的噬界种背上,忽然开口。
“我的宝贝徒弟,恢复得怎么样?”
任凭周围风沙呼啸,江歧坐在轮椅上,闭目养神。
“快到王庭了?”
莉莉丝点头。
“嗯。”
自自星门闭合后,这一路平静得诡异。
“你好像一点都不紧张?”
莉莉丝侧头看着江歧,语气玩味。
“你们三个后来居上,异军突起,受吾王重用。”
“王庭内,对继承人不满的家伙可远比你想象的多。”
“紧张有用吗?”
江歧还是没睁眼,只用唯一能动的右手食指,轻轻敲了敲轮椅的扶手。
“很明显吧。”
他身体的褪色终于停止了恶化,可却完全没有恢复的迹象。
“现在的我,一无所有。”
听江歧这副语气,莉莉丝反倒愈发好奇。
“空想和拒绝的边界究竟在哪?”
“回了王庭,你可就有的忙了。”
“如此距离,天玑总署真的还在你掌控下?”
江歧的右眼微微睁开一道缝隙。
“边界......谁知道呢。”
漫天星辰,在猩红的倒映中无比清晰。
“至于总署,正走向正确的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