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人?!”
江歧右眼一跳。
他已无心去探究“使徒”的称谓代表着什么。
三位护道者,三位继承人。
如今,六去其二。
“所以......现在我们这边只剩四个了?”
莉莉丝点头。
“关于叶烛阡的情报我告诉樊恩了,他让我向你道谢。”
江歧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王庭内部,三只窃取禁区权柄的人形种,竟然同属一边!
难怪对方杀心如此决绝,甚至不惜动用星门,也要将自己扼杀在半路。
只要自己一死,继承人便只剩一个。
届时,叶烛阡一人,就能彻底牵制整个第四使徒阵营。
“古血权柄,完全人形......”
雕塑家是一尊不规则的石像骑士。
可从中央碎境开始,咏唱家,莉莉丝,樊恩,这三只人形种的外貌都与人类无异。
唯一不同的只有窃门人。
可它五官上的缝隙,也是因锈湖权柄产生的变异。
“我们三位护道者,体内流着源于使徒的古血。”
莉莉丝似乎猜到了江歧的想法,主动开口。
“而你们三位继承人,则掌握着源自星空的权柄。”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江歧。
“吾王座下,皆为完全人形。”
江歧沉默下来。
他低下头,看着熟睡也不忘抓住自己衣角的江屿。
“那我妹妹......”
“这正是麻烦的地方。”
莉莉丝的视线落在江屿身上,神色复杂。
“净化巨藤,隶属第二使徒。”
她稍稍停顿,加重了语气。
“最重要的是,她本不应该有像你我这样的完全人形。”
江歧抬起头,吐出两个字。
“树人?”
莉莉丝点头。
跳动的火焰在江歧眼中映出明暗。
第二使徒麾下的生命,却拥有了第四使徒一脉独有的特质。
他忽然换了种语气。
“如果我带着完全人形的净化巨藤回到王庭,会怎样?”
莉莉丝摇了摇头。
“史无前例......谁知道呢?”
她看着江歧仅剩的右眼,忽然笑了。
“但不必担心。”
“王庭的架构,回去后你自然会了解。”
“无论如何,都要先面见吾王。”
莉莉丝转头望向风沙深处。
“遗落在外的领袖族群,你的蜕变,返庭的袭击。”
“这一切,为师会替你讨个说法。”
江歧的视线从江屿脸上移开,投向屏障外的两个模糊身影。
“如果回去后,还有人对我这个继承人出言不逊?”
莉莉丝立刻明白了江歧的意思,笑得更加明显。
“你想怎么做都行。”
一阵裹着红沙的风吹过,无形的屏障悄然消散。
“你有什么病?”
江歧的声音飘入虞晚耳中。
虞晚浑身一颤,立刻调整坐姿。
她二话不说,直接掀开衣袖,露出一双毫无血色的苍白手臂。
“见到日光便浑身灼烧,无力行动。”
她微微低头,语速飞快。
“而且对几乎所有食物失去**。”
江歧皱了皱眉。
“血族?”
虞晚一脸茫然。
“那是什么?”
江歧打量着她的皮肤,没有解释。
确实和代表**的四孽不同。
惧光,厌食。
一种和吸血鬼类似的缺陷?
他现在才明白,虞晚所说的对修炼和生活影响极大,到底是什么意思。
“所以商会才在夜间全力赶路。”
虞晚看向火堆另一侧的莉莉丝,主动继续补充。
“但不知为何,闻到您烤的肉我突然就有了食欲,这才停轿借火......”
江歧打断了她。
“跟我回王庭。”
火堆旁,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殿下,万万不可啊!”
韩征脸色大变,直接跪行上前,挡在虞晚身前。
“空想家先生!”
“融合体毕竟不是真正的噬界种,进入人形种国度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就算有两位王庭成员担保,恐怕也......”
“放心,你们活着比死了更有价值。”
江歧用右手轻轻揽住熟睡的江屿,目光平静。
“还有......是三位。”
虞晚的目光这才猛然跳向江歧怀中。
这么小的女孩......竟也是王庭成员?!
她一直以为,这是两只人形种下一顿的口粮!
江歧没有理会两人的反应,试着站起来。
可褪色的身体完全失去了控制,毫无知觉,双腿根本用不上一丝力气。
试了几次,他干脆放弃了。
江歧偏过头,莉莉丝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丝毫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他收回视线,看向对面的虞晚。
“有轮椅么?”
虞晚瞪大了眼睛,愣在原地。
“......啊?”
......
几分钟后。
夜色下的污染区中,一行人顶着风沙缓缓前行。
虞晚骑在了一只高阶噬界种身上,坐得笔直。
阶段六的噬界种!
自己正骑在一头足以灭城的怪物肩上!
她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毫无神志可言的噬界种,竟真的会屈从于王庭的意志。
王庭成员,简直就是污染区中行走的主宰!
可虞晚越是绷紧,身下的怪物就抖得越厉害,走起路来一顿一顿,颠得她骨头都快散架了。
另一边,莉莉丝抱着江屿,慵懒地坐在另一只噬界种背上。
她偶尔踢一脚脚下的怪物,示意它走稳点。
世事无常啊......
谁能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跟两个人类同行?
甚至还要分出坐骑给他们。
两只巨大的噬界种中间,画面显得尤为怪异。
**上身的韩征顶着漫天黄沙,正推着一把轮椅艰难前进。
莉莉丝的目光带着疑惑。
“我说,这玩意儿真比噬界种好用?”
“师尊,别小看人类的智慧。”
江歧靠在椅背上,拖长了声音。
“至少不用我亲自爬上爬下。”
“而且,比你那坐骑稳多了。”
他活动着唯一能动的右手,转向虞晚。
“对了。”
“你去天玑总署做生意,带轮椅干什么?”
虞晚本就紧张,被突然点名,吓得一个激灵。
“我......我习惯什么都备着。”
“商会长年在污染区走,多备些总没错......”
江歧点了点头。
“有远见。”
夜色下,再无人交谈。
只有噬界种沉闷的脚步声不断前进。
虞晚心中的恐惧渐渐被好奇取代。
自从谈妥条件,江歧又恢复了虚弱温和的模样。
方才洞察一切,步步紧逼的压迫感,就像一场幻觉。
她几度用余光观察着轮椅上的男人。
空想家......
一语断星门,实力深不可测,却对人族态度暧昧。
有如此强大的师尊贴身保护,身份尊贵,恐怖又神秘。
可此刻,他却真的像个重伤的普通人。
这和殿堂记载中,和爷爷所说过的那些王庭成员完全不一样。
“您呢?”
虞晚终于鼓起勇气。
“空想家先生,您与生俱来的缺陷是什么?”
风沙似乎小了一些。
轮椅上,江歧望着前方漆黑的污染区。
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来曾经和盲女的对话。
“什么缺陷?”
江歧指着自己褪色的脸,左眼紧闭,露出一个怪诞的笑容。
“它本就是我的一部分。”
……
第四区孤儿院,夜色浓重。
一道单薄的身影站在院门内的墙壁前。
“不......”
蒙家义盯着空荡的墙壁,一双黑白颠倒的眼睛中,神色痛苦。
他的真实视界里,前方的墙壁上分明有一张浮夸的猩红笑脸!
可现在,笑脸的每一根线条都不断闪烁。
每闪一次,颜色便淡一分。
“江......大哥......”
蒙家义拼命对抗着世界的遗忘。
“就算所有人都不记得......”
手臂,脖颈,青筋在他暴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上暴突。
唯独一双恐怖的瞳孔中,泪光闪烁。
“我......绝不会遗忘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