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滥竽充仙:南郭先生邪修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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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綦出了闻韶殿,南郭平神态从容。

金声量才宴的事,他早就备好说辞。

大王最关心的是别混进奸细,而他招来的人个个都有根脚,出了事能直接追到背后主子,这比什么都强。

唯一担心的是,薛公那边会不会借题发挥。

綦走得快,穿过三道回廊,直抵寝宫正门。

他理了理衣冠,迈步进殿,腰刚弯了一半。

“免了,跟我来。”

齐湣王没解释去哪,只大步往寝宫后方走。

南郭平愣了一息,直起腰跟上,一肚子准备好的说辞,全堵在嗓子眼里。

出寝宫后门,是一条窄长甬道。

走约莫两百步,前面出现一道院门。

院墙比寝宫外墙还高出一截,青灰色砖石砌得密不透风。

门口立着两名甲士,头盔上多了一道黑缨,样式与宫中禁卫甲士截然不同。

綦的脚步停在甬道口,没有再往前。

齐湣王在院门前停下,竟伸手整了整衣领,又拉了拉袖口。

南郭平看在眼里,堂堂齐国之主,要去见谁,竟需先整理衣冠?

推开院门,南郭平跟着迈进。

院子里没有路,只有厚厚一层枯叶,踩上去沙沙直响。

几棵叫不出名字的巨树遮天蔽日,日光只能从叶缝里漏下几缕斑驳光点。

空气里满是潮湿腐朽气味。

阴冷之气从脚底钻上来,整座院子死气沉沉。

南郭平的手缩进袖子里,指尖捏住玉哨。

管壁内白絮够厚,足以回溯半刻钟。

大不了,就吹一下。

穿过院子,前面是一栋高大建筑。

屋顶瓦片上长满苔藓,门框漆皮剥落大半,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

门关着。

齐湣王在门前站定,身体稍稍前倾,声音压得很低。

“国师。”

两个字,恭敬地不像他。

南郭平站在后面,后背阵阵发凉。

屋里没人应声。

三息后。

哐当。

门从里面弹开。

没有人推,没有绳索,两扇沉重木门就那么自己向内敞开,吱呀声拖得极长,刺人耳膜。

齐湣王抬脚进去,南郭平咬了咬后槽牙跟上。

屋内昏暗。

窗户不知被什么东西遮住,光线几乎照不进来,等眼睛适应片刻,才看清四周堆满杂物。

架子上摆着大大小小的陶罐,有些罐口用黄泥封着,有些敞开着,里面不知装着什么。

地上散落着竹简、兽骨、干枯草根。

一张矮案上摊着一块黑色兽皮,皮上画满诡异符号。

空气中那股腐朽味更浓了,混杂着药材、硫磺,还有一股说不出的腥臭。

屋子最深处,靠墙放着一张矮榻。

榻上盘腿坐着一个人。

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轮廓,身形极瘦,肩膀窄得不正常,头发散着垂到胸口。

齐湣王站定,拱手。

“国师,乐队中敌国奸细已全部清除,如今共有竽工三百二十六人。”

三百二十六人。

南郭平心中一算,这数字分毫不差。

他从未汇报过,看来司乐署的一举一动,都在大王掌控之中。

齐湣王侧身,伸手指向南郭平。

“这位便是新任大司乐,南郭平。”

南郭平瞬间反应过来,连忙拱手。

“下官,南郭平,拜见国师。”

话音刚落,他身体猛地一轻。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飘去,直直飞向那张矮榻。

哪里不对。

他惊恐回头,看见自己的身体还站在地上,维持着拱手姿势,一动不动。

抬起手,手掌成半透明虚影。

魂魄被抽出来了!

他想喊,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魂体被一股无形力量拉扯着,飞速靠近矮榻,越来越近。

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

手指枯瘦如柴,指节嶙峋突出,指甲漆黑如墨。

魂魄被定在半空,被迫与那张脸面对面。

终于看清楚了。

那是一个枯瘦老头,散着灰白长发,面皮紧紧贴着颅骨,脸色青黑,一双眼睛深陷在眼眶里,闪着幽光。

国师嘴唇开合,干哑刺耳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

“好久,没见过这么完整的魂魄了。”

“不错。”

南郭平想挣扎,但半透明身体如同泡影,根本不受控制。

国师抬起另一只手,枯瘦食指点在他额头正中。

那根手指在他额头上画着什么,一笔,两笔,三笔。

每一笔落下,都像有什么东西渗进魂魄深处。

画完。

国师手掌一推。

嗡!!

南郭平只觉一阵眩晕,身边景物飞速后退。

下一瞬,发现自己还站在原地。

回来了。

额头上却残留着一股阴冷凉意,像是有什么东西印在那里。

国师开口,声音在昏暗屋子里回荡。

“用他做引子,能激发《九幽壮魂律》七成威力。”

引子。

南郭平呆立原地,脑子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引子是什么?烧火的引子,烧完就没了,引爆的引子,炸完就没了。

反正怎么都不像有好下场。

“去吧。”

国师声音淡得没有任何情绪。

齐湣王拱手告退,南郭平慌忙跟上。

出了屋门,两扇木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吱呀声消失。

穿过枯叶满地的院子。

出院门,綦还等在外面,面无表情。

南郭平走在齐湣王后面,额头上那股冰寒感觉,始终挥之不去。

---

回到寝宫。

齐湣王走到书案后,从一处暗格中抽出一卷竹简。

南郭平双手接过。

竹简外壳用黑漆封过,入手沉重,展开一看,上面是五个古篆。

《九幽壮魂律》。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音律符号,十二律制,宫商角徵羽。

一个都看不懂,但他不能说看不懂。

“这是国师不传之秘。”

齐湣王语气又恢复成那个说一不二的君王。

“那些敌国奸细,就是为了这份乐谱而来。”

南郭平心里早有猜测。

果然,闻韶殿里那些刺客,不是为了刺杀齐王,是为了这册乐谱。

一份乐谱,究竟有什么魔力,值得几个国家不惜代价派死士来抢?

“拿回去,三天内,让竽队每个人都学会,要每个人都能独奏,包括你那些属官。”

南郭平点头。

“最要紧的是你。”

齐湣王目光定在他脸上。

“此曲需要一个有天赋之人引导,方能发挥真正作用,国师选中你,是你的荣耀。”

南郭平嗓子发苦,把头埋低一寸。

他想问,这曲子到底有什么用?所谓“引子”,是不是用完就扔的废品?

话到嘴边,又被硬生生憋住。

不能问。

问了,答案若是“是”,难道还能抗命不成?

“臣……敬诺。”

齐湣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你那个金声量才宴,搞得不错。”

南郭平心里一突,正准备跪下狡辩。

齐湣王却摆摆手。

“好了。”

“此曲绝不可流出,一旦开始研习,所有人不准再离开乐队,吃住都在司乐署。”

“包括你。”

南郭平站在原地,蔺相如帮他买的血丹砂怎么办?

现在不是讲条件的时候。

齐湣王点点头:“去吧。”

转身出殿,走了十几步,脚步慢下来。

那天校场上,空中飞来那柄长戈,一下洞穿刺客首领胸膛,就是这位国师出的手。

上次刺客首领说过的话:“本来就是将死之人,提前送你一程。”

将死之人,恐怕说的就是这引子。

跑?

额头上被画了东西,国师敢把曲子交出来一定留了后手。

跑到城门口,魂魄再被揪出来,连玉哨都没机会吹,那才是真的死。

他站在回廊里,看着头顶阳光深吸一口气。

现在能做的事只有一件,赶紧把《伥鬼借甲术》练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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