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滥竽充仙:南郭先生邪修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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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司乐署,天还没黑透。

刚跨过门槛,看到院子里站着一堆人。

一个花白头发老乐工小跑过来。

“大夫,这是今天新到的署官,都是拿着您令牌来的,在这候了快一个时辰了。”

十个人看到他,陆续转过身。

“见过南郭大夫。”

声音稀稀拉拉,有人拱手,有人只是点点头,更有两人连嘴都懒得张。

南郭平没说话,从左到右,挨个看过去。

“谁是乐正?”

排头第一个人向前迈了一步。

“回大夫,在下就是。”

这人三十来岁,身量高挑,一缕长须垂在胸前,腰间佩着上等白玉。

话说得客气,下巴却微抬着。

南郭平打量了他两息。

“叫什么名字?”

“田律。”

“薛公是你什么人?”

“回大夫,薛公乃在下祖父。”

田律下巴抬得更高了些。

薛公之孙,花一万金买个乐正,就为在司乐署塞个眼线。

南郭平目光移开,看向剩下九人。

三张熟面孔,许顺、孙虎、贾平,都是自己安排的家仆。

剩下六个,挨个报完名字,有五个姓田。

田章,田邯,田骊,田竣,田丰。

这大齐国闭着眼扔出块砖头,能砸到一堆姓田的。

还好,最后一个姓吴,叫吴庆,是个圆脸短腿中年人。

都以为司乐署是肥差,一个个赶着投胎来了。

好,有你们受的。

他收回目光,脸上挂起温和笑意。

“诸位,都会吹竽吗?”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纷纷摇头。

田律捋了下胡须,“在下自幼从未修习乐律,然五音六律,入耳即辨,没法解释。”

没想到这位上来就给装个大的,南郭平也不戳破。

“田乐正神授之资,此乃我司乐署之幸,大王之幸啊。”

田律嘴角扬了一下,很是受用。

南郭平转向众人:“以后司乐署的事,还得仰仗诸位鼎立。”

“应该的……”

“南郭大夫客气……”

敷衍的回应,没人把这当回事,也没指望他们当回事。

“从明天开始,进行三天集训,集训期间,不允许任何人离开王宫半步。”

这话一出,几个人脸色变了变。

田律皱眉:“三天不能出宫?”

“这是王命,今晚想回家交代一声的,趁早回去,明天卯时,闻韶殿集合。”

南郭平语气平淡,田律没再说话,但眼神里那点不以为然,藏都懒得藏。

几人陆续告辞离去。

许顺走在最后,经过他身边时,脚步慢了一拍。

南郭平低声丢出一句:“找蔺先生,把我买的东西带来。”

许顺脚步没停,人已经出了门。

---

众人散尽,回到闻韶殿。

三百多名乐工还在等着,看到他进来,齐刷刷坐正。

他将明天开始集训的事,告知所有乐工,让想回家的今晚回去一趟。

前后走了三十来人,大部分本就住在宫里,压根没地方回。

南郭平在司乐署那间直庐住下。

叫来一个老乐工,把《九幽壮魂律》递给他。

“我胳膊受伤,吹不了竽,你帮我把这曲子吹一遍。”

老乐工凑近竹简,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嘴唇微动,像在默念。

“大夫,这曲子……没见过。”

“新曲,你看着谱吹就行。”

老乐工又看了一阵,从腰间取下自己的竽,试了两个音,调调气息,对着竹简开始吹奏。

第一段出来,声音发涩,断断续续,老乐工时不时停下,看一眼竹简再接着吹。

吹完第一遍。

南郭平屏息凝神,仔细感受着身体变化。

什么都没有。

老乐工也无异样。

“再来一遍。”

老乐工又吹一遍,这次流畅了些。

还是什么感觉都没有。

这曲子到底有什么特殊?

国师说他是引子,齐湣王说需要他引导,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盯着竹简,目光落在第一行。

第一句,七个音,引子。

“第一句单独吹。”

老乐工点头,只吹第一句,七个音落下,尾音拖长。

听着有点怪,但并无特异之处。

“再吹。”

又吹了一遍。

“再来。”

老乐工连吹十几遍,南郭平一边听,一边盯着老乐工手指。

确认全部记下。

老乐工除了困得眼皮打架,并没什么异常。

“行了,你回去睡吧。”

老乐工如蒙大赦,躬身退出去。

他拿起提前准备好的竽,回忆着指法开始吹。

“吱~呀~~”

不成调,继续。

两个时辰过去。

不知道练了多少遍,终于能顺利吹完第一句,虽然跟老乐工比差得远,但至少能听出是同一段曲子。

先把这第一句练会,关键时候,至少能糊弄一下。

不信这曲子没问题。

会不会,一个人吹时这曲子不会触发,需要三百人一起吹。

天快亮了,把竹简卷好,强迫自己闭上眼。

刚睡下没多久,门就被敲响。

睁开眼,窗外还是灰蒙蒙的。

“谁?”

“大夫,是我,许顺。”

“进。”

门推开,许顺闪身进来,随手把门带上,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走到案前搁下。

“蔺先生让给您带的。”

“先生说,剩下的还没到货,商家要从矿上调,过两天想办法再送一批进来。”

南郭平接过布袋,倒出几颗黑红色颗粒,触手冰凉,估摸这些有五十粒。

抬头看向许顺。

“这几天盯紧田律,把他一举一动都记下来,及时告诉我。”

许顺点头:“明白。”

“去吧。”

许顺转身出门,屋里又安静下来。

他从布袋里捏出一粒血丹砂,放在掌心端详。

回忆着《伥鬼借甲术》口诀。

【未炼血丹砂,砂研泪和之,入目开阴眼......】

第一步,开阴眼。

试一试。

拿起案上砚台,把血丹砂放进砚池,翻过砚盖,用盖底压住珠粒用力碾压。

出乎意料的坚硬,用了好大力气才听到一声脆裂,继续碾磨,直到化为细腻粉末。

眼泪好办。

捏着自己鼻子用力一拧,眼角勉强挤出点眼泪,用指头蘸着按在粉末上。

黏糊糊一指头,直接抹在右眼角。

粉末触碰到眼角瞬间,整个眼眶像被灌进辣椒水,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

他双手死捂住右眼,身体弓成一团。

剧痛从眼球深处往外钻,每一次心跳,都带着一阵更剧烈抽搐,牙关咬得咯吱响。

他想喊,喉咙里堵着一口气,愣是没敢出声。

整个司乐署都住着人,这会儿要是嚎出来,明天都知道大司乐半夜在屋里嚎哭。

足足疼了半刻钟。

那种钻心剜骨的剧痛慢慢退去,变成一种持续灼烧感。

难受,但能忍住。

松开捂眼的手,睁开右眼。

屋里东西还是那样,油灯、案几、竹简、竽。

没什么变化。

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

外面天色灰暗,还没亮透,院子里空荡荡的,几棵大树沉默地立在那儿。

依旧没什么变化。

这《伥鬼借甲术》是假的?

他正要合上窗,余光扫到左侧院墙根底下。

那儿有个人。

一个半透明轮廓,由某种灰败气息构成,边缘在夜风中轻微飘荡。

五官看不真切,但那个体形……

师秋。

被田赢一刀砍了脑袋的师秋。

他的魂魄没散,就飘在院子里,双脚悬空,离地三寸。

脖子以上部分时隐时现,一会儿有,一会儿没有。

南郭平后脖颈上,每一根汗毛都立了起来。

师秋的魂魄,缓缓转过来,朝直庐这边,飘了过来。

移动得很慢,慢到他能听见自己心跳声。

一下,一下,撞在耳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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