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很安静。
林振山站在窗边，背影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有些僵硬。
林夜没有催。
父亲沉默得越久，越说明那段往事比他想象中更沉。
过了一会儿，林振山才缓缓转过身。
“那是东三区出事前两天。”
“零号转运口刚启用不久，很多人都不知道那里到底是做什么的。我当时被临时抽调过去，负责清点和转运。”
他看向桌上的黑色金属牌。
“那天晚上，有一支前线小队失联。”
“第二天清晨，他们中的一个人回来了。”
林夜皱起眉。
“只有一个？”
林振山点头。
“那人叫陆远。”
“是城防前线的老武者，带过不少新人。东三区出事前，他负责外围巡查，实力很强，人也很稳。”
“可他回来时，身上没有伤。”
“除了右手。”
林振山的声音有些发涩。
“他的右手像被什么东西冻过，皮肤全是灰白色。”
林夜下意识想到圆形封锁门后探出的手指。
还有被蓝黑色雾气侵蚀的灰甲人。
“他被污染了？”
“我们当时不懂什么叫污染。”
林振山苦笑。
“只觉得不对。”
“陆远进了零号转运口后，第一句话不是求救，也不是报告情况。”
“他说，他看见了一座城。”
林夜心头一震。
北部裂隙里的残城。
陆远当年也进去过。
“他说那座城不在地图上。”
林振山继续道。
“里面有倒塌的高墙，有被封死的地下节点，还有一扇怎么都打不开的门。”
“他还说，门后有人在找路。”
“找能把它带出去的人。”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一下冷了下来。
林夜看着父亲。
“后来呢？”
“后来有人来了。”
林振山沉默片刻。
“不是普通城防。”
“他们穿着没有编号的灰色护甲，带着一份比我们级别高得多的调令。调令要求立刻接管陆远和所有相关转运物资。”
林夜手指缓缓收紧。
灰甲人。
他们当年就出现过。
或者说，现在这支灰甲队伍，本来就是当年那些人的延续。
“你们把人交出去了？”
“没有。”
林振山摇头。
“至少一开始没有。”
“陆远那时候还很清醒。他一直抓着我的手，说不能让他们开门，不能再把那些箱子送进零号转运口。”
“他还说了一句话。”
林振山停住。
林夜看着他。
“他说什么？”
“他说，如果以后出现一个能看见路径的人。”
“让那个人别相信门后给出的答案。”
林夜瞳孔微缩。
父亲也看向他。
“我当时不明白。”
“后来东三区彻底失守，陆远不见了，零号转运口被封，所有记录被清理。那句话，我记了很多年。”
“直到你开始一次次提前发现危险。”
林夜没有说话。
他想起第一次在训练里察觉到攻击轨迹。
想起荒野里的光点。
想起残城中那些会指向陷阱的深蓝残留。
灰甲人说，他是校准者。
而陆远当年说，有人能看见路径。
这两件事绝不可能只是巧合。
“陆远后来去哪了？”
林夜问。
林振山摇头。
“没人知道。”
“有人说他被带走了。”
“也有人说，他在零号转运口里失控，被当场处理。”
“可我亲眼看见过一份补充记录。”
“上面写着，目标已重新进入节点。”
重新进入节点。
林夜心里泛起一阵寒意。
陆远没有死。
至少当年没有。
他可能进入了那座残城。
也可能被困在某个更深的地方。
“爸。”
林夜看向父亲。
“那批箱子里到底装着什么？”
林振山缓缓吐出一口气。
“我只见过其中一个。”
“箱子打开时，里面没有尸体，没有武器，也没有凶兽组织。”
“只有一块蓝色的碎片。”
“像玻璃，又不像玻璃。”
“它悬在箱子里，会自己发光。”
林夜意识深处，深蓝种子轻轻震动了一下。
父亲看见的东西。
和自己现在拥有的深蓝种子，是否来自同一个源头？
“后来箱子去哪了？”
“第三批箱子没能送到零号。”
林振山说道。
“因为陆远回来后，节点里的异常突然失控。有人下令封锁转运线，剩下的箱子被紧急分散转移。”
“有一部分送进了零号。”
“还有一部分，被带去了东三区外的临时仓。”
林夜看着金属牌。
“现在的灰甲人，是想把它们找回来。”
“他们不只是找箱子。”
林振山神色沉重。
“他们想找到当年那块蓝色碎片。”
“陆远说过，那东西像一把钥匙。”
“能让门后面的路，变得清楚。”
林夜心里已经有了模糊判断。
深蓝种子并不是简单的力量来源。
它更像一枚能理解裂隙规律的种子。
灰甲人想用它校准节点。
而父亲一直隐瞒，是因为他早就怀疑林夜的异常，可能和当年那块碎片有关。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林夜问。
林振山沉默。
“因为我不想让你卷进去。”
“当年我没能力阻止。”
“后来我离开城防后勤，以为只要不提、不碰，事情总会过去。”
他看向林夜肩上的伤。
“可现在看来，它们根本没有过去。”
林夜没有责怪父亲。
换作自己站在父亲的位置，也许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有些秘密太沉。
沉到说出来，未必是保护。
“明天城防会重新组织行动。”
林夜开口。
“他们要查零号转运口。”
林振山脸色一变。
“你还要去？”
“灰甲人也会去。”
林夜说道。
“他们已经知道我能看见路径。”
“躲在城里，不代表就安全。”
林振山张了张嘴。
最终却没有再说出阻拦的话。
他走到书房门口，拉开最下面的抽屉。
里面放着一个用旧布包起来的金属盒。
盒子很小。
边缘已经磨得发亮。
林振山将它放到桌上。
“这是我离开后勤前，偷偷留下的。”
“不是钥匙。”
“但里面有零号转运口的一份旧通行记录。”
林夜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张发黄的硬质卡片。
卡片上印着东三区后勤标识。
背面，是一串手写坐标和一句简短备注。
“零号转运口，地面入口已废弃。”
“地下运输线，仍可能存在。”
备注最后，还有一个箭头。
箭头指向临城东三区最老的一片城区。
旧矿区。
林夜将卡片收起。
“这东西不能让别人看见。”
林振山点头。
“我知道。”
“明天你去城防前，先把这个交给陈锋。”
“他和我不一样。”
“至少现在，他还在做该做的事。”
就在这时，客厅窗外忽然闪过一道刺目的车灯。
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楼下。
林振山走到窗边，脸色瞬间沉下去。
车上下来两个人。
一个穿着城防制服。
另一个，却穿着没有编号的灰色护甲。
那人抬起头。
隔着几层楼的窗户，准确看向林夜所在的位置。
随后，他抬起手。
轻轻敲了三下车门。
三长。
两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