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栓“哗啦”一声被拉开,昏黄的油灯光线从门缝里挤了出来,照亮了门外的一小片雪地。
门刚开了一半,一道身影就直接扑出来,撞进何耐曹怀里。
“你还知道来啊?”
李艳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是埋怨,又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整个人都挂在了何耐曹身上,脑袋死死地埋在他的胸口,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夹杂着山林风雪和淡淡烟草味的气息。
这些天,她心里跟猫抓似的。
何耐曹就在屯子里,可就是不来。
她想去何家大院问问,又怕惹人闲话,更怕撞见红莲和廖晓敏,心里发虚。
每天只能跟胡秀春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心里憋屈得不行。
何耐曹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随即稳住身形,反手抱住了她,大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这不是来了吗?先进屋,外头冷。”
他一边说着,一边搂着李艳往屋里带,顺势用脚把门给勾上,再伸手把门栓插好。
屋里烧着炕,暖意融融。
胡秀春正坐在炕沿边上,手里拿着针线活儿,听到动静抬起头,一看见何耐曹,手里的动作就停了。
她不像李艳那么大胆,只是那么安安静静地瞅着他,眼圈却一下子就红了。
那眼神里藏着的东西,跟李艳扑进怀里时喊的那一嗓子,一模一样。
“我还以为你把我们俩给忘了呢!”李艳还是不肯撒手,闷闷的声音从他怀里传出来,“你个没良心的,这么多天连个影儿都没有。”
“家里事儿多,一堆事儿缠着。”
胡秀春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在一旁看着。
“红梅姐的情况你也知道,离不开人。晓敏又怀上了,家里一摊子事。”何耐曹简单解释了一句,“过几天,月底我就得带红梅姐去县里复查,这一去又不知道几天,所以趁着这两天有空,赶紧过来看看你们。”
一听这话,李艳心里的那点怨气顿时消散了大半。
她知道何耐曹不是故意冷落她们,刘红梅的事整个屯子谁不知道?廖晓敏怀孕更是何家天大的喜事。
“那......那你去县里,要小心点。”胡秀春小声地叮嘱了一句,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知道了。”何耐曹应了一声。
心里那点因为惩罚秀春而留下的疙瘩,早就被红莲在山洞里的话给解开了。
现在再看着她们这副思念的模样,心里只剩下疼惜。
李艳却不让他继续说这些正事了。
好不容易把人给盼来了,哪还有心思听?
她仰着头,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他。
“别说了,我不想听。”
她的声音又软又黏,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劲儿。
胡秀春头埋得更低,假装自己不存在。
屋里的气氛瞬间就变了。
这些日子积压的思念、不安和委屈,在这一刻找到了避风港。
何耐曹知道她们没名没分,心里头总是不踏实的。
尤其是在他长时间不露面之后,那种被抛弃的恐惧感会愈发强烈。
他能给的,除了未来的承诺,就只有眼下这实实在在的钱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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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寂静的屋子里一点一滴地流逝,外面的天色也从灰蒙蒙彻底变成了漆黑一片。
何耐曹原本只打算待一小会儿再走。
但胡秀春与李艳不让他留,让他赶紧回去。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
咚咚!
“娘?干娘?你们在屋里吗?”
是李小玲的声音!
李艳一个激灵,四下寻找自己的衣裳。
“是小玲回来了!”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惊慌。
胡秀春也吓得不轻,赶紧坐起身,手忙脚乱地整理着凌乱的头发和衣襟。
这要是被孩子撞见了,她们俩的脸往哪儿搁?
“秀春,你先穿好衣裳出去应付一下,把她带远点。”李艳说道。
“我......”胡秀春有些为难,她现在这副模样怎么出去见人?
“快去!”李艳催促道,“就说我在拾掇屋子,让她先去你那儿玩会儿!”
胡秀春知道这事儿耽搁不得,孩子在外面冻着,要是喊起来引来邻居就更麻烦了。
她咬了咬牙,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胡乱地趿拉上鞋子。
呼......
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对着门外应了一声:“小玲啊,干娘在呢,你娘在里屋忙活,你等一下啊。”
说着,她快步走到门口,拉开了门栓。
冷风一下子灌了进来,让她滚烫的脸颊稍微凉快了一些。
她侧着身子挤出门,迅速把门又带上,然后拉着站在门口冻得小脸通红的李小玲往院子外走。
“走,小玲,跟干娘去那边说,别吵着你娘干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