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牛得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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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加州阳光,一点阳光的气息也没有,天空中灰雾蒙蒙,院落里也是死气沉沉,唯有树上的鸟儿叽叽喳喳鸣叫个不停,才显现出一丝生机。

牛得悔从睡梦中醒来,扯了一个哈欠,伸了一个懒腰。“好久没有睡过这么一个安稳觉了,昨晚睡得真香。”

“那就多睡一会儿呗”,小马知道他这些天,因为伤心洁儿而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因此,顺着他的自言自语劝道。

“不睡了,今天还有很重要的事情办。”

“昨天的事办得怎样,还顺利吗?”马丽亚关切地问。

“相当顺利,一切尽在掌控中。”牛得悔还在为昨晚“鸿门宴”上的成功表演沾沾自喜。他为自己狠狠地摆了罗迪安和杨银枝二人一道而庆贺,也为自己出色的口才和随机应变的临场发挥能力而骄傲,更为苏新宇天衣无缝的密切配合而感激。接下来,他要组织人马去水电宿舍洁儿的租房里去清理她的遗物。这是一项很重要的工作,必须抢在罗阁的前面。虽然牛洁生前已经把房门钥匙交给了他,但牛得悔无法确定阁儿手上有没有备用钥匙。如果没有那还好,迟去早去都一样;如果万一阁儿有备用钥匙,让他捷足先登,事情就不好办。他宁肯相信他有,也不可疏忽大意,打乱早已设计好了的既定方针。去的人要牢靠,要有遇事不慌不忙,对外人守口如瓶的特质。他钦点了牛男、曾敏、马丽亚,还有苏新宇等人一同前往。做这件事一定要隐密,不能让阁儿知道,更不能让她婆婆公公知道。如果让他们知道了,洁儿的金耳环、金项链、金手蜀、金戒指等一应金银细软,还有玉器字画古董就都可能要物归原主了。就算他们不会据为己有,把这些东西留给玲儿,那也是天经地义谁都辩不过的道理。如果出现这样了洁儿婆家人的身影,那昨晚的鸿门宴岂不是给白吃了?那是万万不行的。要确保他们没有一个人在场,那样我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照单全收。东西到了我的手里,我藏了起来,你再问我要,我说我不知道,我说我没有见过,你能奈我何?对,就是这个主意。

牛得悔亲自驾车开到牛洁住处地下车库,停好车,一行五人上了电梯,来到她的住房前。牛得悔掏出洁儿交给他的钥匙,打开了洁儿租住的房门,一阵阴森森的冷风,一股霉变的酸臭味道扑面而来。牛得悔吩咐牛男把窗户打开,让里面臭腐的空气出去,让外面新鲜的空气进来。

牛氏父子先清理了书桌上的文件,除了一些工程合约和结算凭据,大多是玲儿上学的文书,出生证、户口本、通知书等,分门别类收拾干净后放进随身带着的公文包里。拿着这些文件,日后就是有了压制罗家的筹码。哪怕就是为玲儿办一些抚恤上的手续,也要让你罗阁跪地求我。清理完文件,女人们开始清点服饰箱包。别看只是箱包,很多都是进口的奢侈品,价钱一定不菲。还有品牌服装,有一些可能还没有上身穿过,因为标签都原封未动。清理完衣物,再清点现金和股票之类有价证券。股票不多,现金不少,银行卡也不少。现金有的真是“发了霉”,但银行卡大多是空的。

正当女人们叽叽喳喳,大惊小怪之际,牛得悔坐在沙发上一边抽烟,一边思忖着如何得体的处置这些东西。一些作用不大,或破损、或玷染、或陈旧的东西自然是要装车运到开阔处烧掉的。剩下有价值的东西,怎么分配就很有讲究了。第一,必须见者有份,不能空手而归。第二,要分亲疏长幼,不能搞平均主义;第三,要综合考虑实用性和收藏功能。原则框架定下来了,五人就象一群有组织的小偷,偷来的东西先上交,再按劳取酬。苏新宇毕竟是外人,看得上眼的服装和箱包,任凭挑选两件,打包封好,写上名字。曾敏与马丽亚,虽年龄相当,但辈份不同,亲疏远近有别,综合考虑,可享受同一级别的分配档次。剩下牛得悔牛男父子俩便各取所需。现金与工程结算文书归牛得悔,金银首饰归牛男。“这样分配怕是有些不妥。毕竟罗阁与玲儿是遗属,无论是按《婚姻法》,还是《民法典》,他们才是法定第一继承人。尤其是这些金银玉石之类的首饰,不管是论来源,还是论习俗都应留给她女儿。”马丽亚对牛得悔的分配方案提出了异议。“你知道什么?”牛得悔嗔道:“玲儿还小,她拿着这些贵重东西能当玩具玩儿吗?万一弄不好,吞到肚子里去了,岂不是害了她了?再说,罗阁就是一个败家子,不是赌就是吃,你要让他把洁儿这些遗物都报销它吗?至于留给玲儿的念想,我自有安排。留这些物品有什么值得想念的?要留就要留点有价值、有实际意义的东西。”小马被牛得悔一嗔,心里有些愤愤不平,直言道:“你们这样做未免欺人太甚,人家处处谦让着,事事不跟你计较,是人家有涵养,有怜悯之心,并不是谁怕谁的问题。他们也曾是大户人家,官宦出身,有头有面,有威有严,无论哪个地界上,他们怕过谁?做人都要讲点良心,阁儿是有些坏毛病,但也不是今天才有的。洁儿健在的时侯,你们一起吃喝玩乐,打得那么火热。怎么洁儿一死,你们都有的这些毛病就成了阁儿一个人的毛病,欲置之于死地而后快呢?”

“难道他不应该对洁儿的死负责吗?”牛得悔反问道。

“他能负什么责?你还记得吗,洁儿发病的那天,正好是阁儿生日。生日饭还是你请的客呢。自从那天起,洁儿就一直住在咱家里养病,他们住的北辰小区她连去都没有去过,你叫他负什么责。真正该负责的是你,是你要我给她办的出院手续,是你叫她去的诊所,是你叫她住的航天医院,是你误认她癌痛是感冒所致。”小马仗义执言,处处点到了牛得悔的痛处。

“你知道吗,他们天天吵架,洁儿就是被气死的。”

“这又是从哪里说起,每逢周末阁儿按照洁儿的指示把玲儿送来,让她们母女团聚,周日晚上再接回去,第二天好上学。阁儿并没有在此停留,怎么就天天吵架了,是隔空吵的吗?”小马询问道。

“还真让你说对了,就是隔空吵的。”

“这就奇了怪了。”

“他们是微信吵的,现在叫‘软暴力’”。

“要说是微信里吵架,这就是洁儿的不是了。”小马神情严肃地说。

“怎么说是洁儿的不是呢,她毕竟是个病人嘛。”

“你晓得他们为何要吵架吗?”

“不知道。”

“让我来告诉你真相,”小马略显抱不平地问牛得悔:“洁儿把玲儿接来长沙读书是她一手操办的,你知道吧?”

“这个我知道,为了今后玲儿上初中时能读长郡,洁儿还额外捐赠了六万元建校费。”牛得悔骄傲地说。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房子的事。”

“房子怎么啦?”牛得悔不耐烦地问。

“房子从房租到水、电、气、网,洁儿都只交了两个季度,到她住进咱家时,刚好都到期了。除了房租可以缓一缓,其余四项哪一项不是到期就断供?续费怎么续?月费是多少?哪一项,哪一款不需要问洁儿。洁儿不接他们的电话,微信又爱回不回,到傍晚,玲儿放学回来要吃饭,水电气都没着落,你说他们着急不着急?这种故意设阻的事,任何人都不可原谅。阁儿在微信里说几句,咋就要了她的命了?”

“这家伙对他娘都暴跳如雷,对洁儿还会有什么好脸色?”牛得悔狡辩道。

“他对他娘是很横,这个大家都知道,这也是从小娇生惯养的结果。可他对你一向都是毕恭毕敬,没有半点不尊呀,我看这一点就很难得。看人不要有一点不如意,就一棍子打死嘛。”小马的话讲到了点子上,牛得悔也深有同感。但牛得悔有牛得悔的逻辑,“一个对娘都不好的人,对别人会好到哪里去?”小马接着回道:“我看未必,你前妻病重的时侯,他也是重感冒,高烧到三十八度。为了抢救黄脸性命,他也不是不顾自己的安危,一个人跑到上海求爹爹拜奶奶找知名教授给黄脸做手术呀,虽然手术没有做成,可他付去的努力是成功的呀,他舍己‘求’人的事迹还是挺感动人的嘛。还有你二叔生病住院,黄脸在汉寿住院,都是谁在服侍,是你吗?是你们家里人吗?你们一个个避之唯恐不及,都是他们一家三口忙前忙后,端茶倒水,二叔和黄脸才得有尊严地离开人世。”小马越说越动情,她没有袒护他们的意思,也没有与牛得悔作对的意思,她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我就是看不得他那张狂的样子。”

“你看不得他那样子,你早干麻去了?你牛得悔把他逼死了你就心安了?洁儿就能起死回生了?你一味按自己的逻辑行事,也不考虑一下玲儿今后的处境。你女儿已经死了,日后谁来抚养,谁来供她读书上学?你这么挖空心事地针对罗杨,实质上就是针对你的外孙女儿。我看罗杨一家也没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反倒是你计划主张一日三变,他们无怨无悔,都按照你的意思做了,你还要求他们怎么样你才满意?做人都要讲点良心,积点阴德。他们处处**亮节,你何苦要赶尽杀绝?你念女之心可以理解,你越是想念女儿,就越要想长久一点,就越要顾及女儿的女儿。”

牛得悔一听这话顿时就来了火了,“你咋知道我没有顾及?你个败家娘们儿,你怎么胳膊肘尽往外拐?”

“我哪里胳膊肘往外拐了,我只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你就发这么大的火,你觉得有意思吗?先前,你三天两头给罗迪安打电话,要他来陪你喝酒,人家不来,你派人派车把他接了来,你见人就说他是你‘最好的兄弟,比亲兄弟还亲’,咋啦,几天的功夫就不是兄弟了?就变成仇人啦?就比仇人还仇人啦?你要变脸也得悠着点来,别让人看笑话。你也曾威风八面,当个老板的人,不要小家子气太过。你血糖那么高,凡事要大度一点,斤斤计较,思想往死胡洞里钻,对你的身体没有好处。”小马“葫芦里倒豆子”,索性把藏在心里的话倒了个一干二净。

一席话说得牛得悔无地自容,他羞红了脸,低下了头,想要狠狠反驳几句,又实在找不出反驳的理由。小马见状不忍心让他痛上加痛,毕竟夫妻一场,日后还要靠他赚钱养家糊口,只好反过来安慰他几句。“我知道洁儿走了你心里难受,想要发泄发泄,无可厚非。但凡事要适可而止,罗杨如今忍了,不意味着他们会永久地忍下去,也不意味着他们今后不会把这些事情讲玲儿听。玲儿长大了,如果知道了你如此对待从小把她抚养成人的爷爷奶奶,她会饶得了你?你以为只有你难受,别人不难受吗?玲儿还那么小,爸爸又是个偏瘫,今后完全靠爷爷奶奶那点微薄的退休金过活,他们肩上的担子还轻吗?他们生活的压力还小吗。从本质上说,每个人都不是善荐,现在不跟你计较,也许是他们没有精力,也许是另有隐情,不管怎样,你都没有必要把事情做得太绝。”

小马的话一点没错,罗迪安、杨银权并非无能之辈、怕事之人,“他们之所以忍受你牛得悔的一再挑衅和无端指责,忍气吞声,投鼠忌器,就是牵就洁儿那二十万元贷款怕被你吞没了成为呆账。不跟你计较,是求着你兑现承诺。人家可是有廉耻、讲信誉的人,欠账还钱是天经地义的事,不象你只借不还,或多借少还,不管是银行的,还是私人的,只要到了你的口袋里,就统统成了你的。到头来,自己把自己搞得象个过街老鼠,这也是你们为人道义上最明显的区别。”

小马说话句句顶真,滴水不漏,牛得悔也不再反驳。但吵归吵,既定方针不能变。牛得悔转身对牛男说道:“不是要给玲儿留一点念想吗?我早就考虑好了,你姐姐手机里存放着许多她与玲儿的自拍照,你花上几块钱,明天去一趟照象馆,把它做成精美的象册送给玲儿。送给她一份最好的念想,永久都磨不灭的念想。”

“亏你想得出,就把几张破象片留给玲儿。有用的、值钱的,你们一不漏收,全部拿走。整一个‘破落户’、‘癞皮狗’的德性,全不象做外公、做舅舅的样子。”

牛得悔见小马絮叨不休,嗔怪道:“别净整些没用的东西,大家都动起手来,把这些有用的、没用的统统搬到车上去。我去跟房东退房办交割,完了,再到车库汇合。”

退了房,牛得悔把车开到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打开后备箱,将洁儿穿过的、用过的。没有多少留存价值的遗物搬下车,一把火烧了。

回到家里,牛得悔像是打了个大胜仗似的,得意洋洋。他重新清点了洁儿的遗物,按照逻辑顺序似乎缺少点什么。正在寻寻觅觅之时,牛男闯了进来,把他惊了一跳。“你干嘛,毛毛糙糙,慌里慌张的样子,快四十岁的人了,一点沉稳也没有。”牛男不以为然地回道:“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这大白天的你害怕些什么?”“我在找一样东西,回想着不知落哪儿了。”“我知道你在找什么?”“知道,还不快帮着我找”,牛得悔嗔道。牛男将一张证明样的纸片朝牛得悔一亮,问道:“你是要找这个吗?姐姐的死亡证明一直在我手上。你也不知道问一声,四处瞎找。”

牛得悔接过纸片一看,果然是洁儿的死亡证明。“你不知道它的用处,所以不在意。这个东西要是落在阁儿手里,我们损失可就大了。”

“你万贯家财都落到了别人手里,也没见你怎么在意过。一张死亡证明就真的那么重要吗?”小马听他父子俩似乎在纠结什么,便从里间走了出来,调侃道。

“洁儿许多的遗产,没有这张纸,一分钱也拿不到。”牛得悔装着很高明的样子。

“你昨天不是当着众人的面,承诺洁儿的全部财产都归她女儿玲儿所有吗?这会子就说话不算数了,这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吗?”小马的语气显然有些羞辱的意味。

“你个妇道人家知道些什么,我那是麻醉罗迪安的话,你也信?可见你是一个没有一点城府的人。”牛得悔教训道。

“你麻醉他干什么,是谁的便是谁的。”

“我不麻醉他,他就会问我要房子。梅溪湖一套商品房原是预备玲儿上小学时他们一家人陪读就要住进去的。洁儿为了救我出狱,把它卖了,替我还了账。”牛得悔直言不讳。

“你说‘麓谷那套房子给玲儿’的话,估计那也是假话?”小马追问道。

“那倒不一定,先稳住再说。能拖则拖,等他们失去了耐心,不再提及此事了,房子不仍旧在我手里吗?”牛得悔狡黠地回道。

“你们倒是城府很深,深不见底,远远看到的只有一片漆黑。”小马讽刺道。

“你这娘儿们,怎么胳膊肘总是向外拐呀。”牛得悔有些生气地说。

“我胳膊肘外拐了吗?玲儿是外人吗?她不是你女儿的女儿吗?”小马三连问,问得牛得悔无地自容。

“眼下我们还有些余钱,可以过着富足的日子。公司破了产,只有出气,没有进气,还能挨多久?坐吃山空,何况山已是别人的山。不提早打算,到时恐怕只能喝西北风。”

“你怕喝西北风,我担心玲儿他们西北风都没得喝。”

牛得悔无言以对,便不再搭理她。转身扭头对牛男说道,“这里有几份重要文件交给你,你切不可让它落到罗阁手里。”

“你怕文件落他手里,你自己拿着不就万无一失吗,何必多此一举交到我手上。”牛男不解地问。

“文件光拿着是没有用处的,得让它发挥作用,那才叫‘文件’。”牛得悔显得神神密密。

“放在我手里就发挥作用了?我怎么感觉不到,作用在哪里呀?”牛男嬉笑着问道。

“‘作用’在你姐姐单位里。”牛得悔直言相告。

“咋又扯到姐姐单位上去了?”牛男明知故问地调戏着牛得悔。

“你拿着文件,打电话约罗阁一同去你姐姐单位一趟。”

“干什么?”牛男没好气地问道。

“你过来,我告诉你‘干什么’”。牛男不情不愿地走了过来,牛得悔把嘴走近他的耳朵,如此这般的交待了一番,牛男会意,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北辰中央公园小区

天色依旧是阴沉沉,灰蒙蒙。

牛男驾驶一台小奔驰在小区门前停下。

罗阁走下楼梯接待昔日的小舅子。

牛男不肯上楼,两人在楼下交谈了几分钟。牛男说起昨天清理姐姐遗物的事,阁儿顺口说道:“有些东西该给玲儿的,还是要还给玲儿。”

“你是说我姐的戒指、项链之类的东西是吧?这个你放心,是她的自然是她的,我们不会要。不过要等她成年后,我才会交还给她。”牛男偏着头,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

罗阁想要申辩那些遗物的来源,但感觉于事无补。就像是一块肥肉已入虎口,你还想着与虎谋皮不成。

“玲儿的出生证明带来了吗?”

“带来了。”

“早知是你们拿着的,我也用不着费上九牛二虎之力去找关系补办了。”

原来罗阁一早起来望着熟睡中的女儿,那么可爱,又那么可怜,心内五味杂陈。他强打起精神,想要为她做点什么。他疏理了一下纷乱的情绪,眼下的要处理的事情虽千头万绪,但最重要的事情是要为女儿的抚恤问题寻求一份国家保障。这仍然是个棘手的问题,因为玲儿出生时,几番催促洁儿把玲儿的户口一同迁往长沙,今后读书也是要有长沙户口的。可洁儿一直视若罔闻,不理不睬。奶奶只好自己去给玲儿上户,因为玲儿一直跟着爷爷奶奶生活,所以上户时也只能落在爷爷的户头上。要证明洁儿的女儿是洁儿的女儿,就跟证明“我爸是你爸”一样是个难题。他必须找到玲儿的出生证明,而出生证在她入学的时侯交给了牛洁,牛洁的遗物又被牛得悔控制着。打电话给牛得悔,电话无人接听。他只好联系汉寿,请表姐到玲儿的出生医院再申请一张《出生证明》,几个回合的电话来往,总算有个眉目了。这边牛得悔指使牛男打来电话,说“玲儿的出生证明在我这里,我与你共同去姐姐单位办理玲儿的抚恤手续”。“那好,我在这边等你”,阁儿不知牛男为何会主动打电话说出玲儿的出生证明在他手上,只听得他继续说“有一个前提条件,我必须掌屋开户银行的密码,玲儿的抚恤金每年只能取一次,数额由我来定。”罗阁一听这话火了,简直是岂有此理。“你是她的法定监护人吗?你对她尽过半点义务吗?玲儿长这么大,你们牛氏家族帮她出过一分钱的抚养费吗?她妈死了,你们却打起了抚恤金的主意,你们牛家还有一点人性没有?”但考虑到还有很多文件事情落在了牛氏父子手里,万一他们气急败坏恼羞成怒,耍横一把火烧了,岂不因小失大?无奈,罗阁也只能强忍怒火先答应他的要求。

他们这么做无非是看我没有收入来源,怕我会动用女儿的抚恤金,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本来这些事与牛氏没有什么关系,怎奈牛洁把身后一切待办事项及相关文书都交给了牛得悔,要顺利办完相关手续也只能忍气吞声,任由牛氏父子摆布。没有办法,都是洁儿栽下的根,死了都要折磨你一番。“真是不得好死”,罗阁在心里骂道。其实,这点钱解决不了多少问题,若不是洁儿把玲儿弄到长沙来,开支突然猛增,才不会在意这三分三厘。

牛家欺人太甚,也是自己酿成的苦果,从巴西败退回牛家弯,父亲每次都给他提出过忠告,自己没有听进去,如今后悔也来不及了。

牛氏父子为所欲为,有恃无恐,掐中的就是那二十万元贷款。他们算准了,想要自行解决贷款问题,唯一的出路就是卖老家的房子。真要是卖掉了房子那就成了‘上无片瓦,下无立锥之地’的无产者。量他们念在玲儿的份上,无论如何也不会下这么大的赌注。因此,在牛得悔看来,只要贷款没还上,拿捏他们就易于反掌。

二人站在门口沉闷了一会,牛男开言道:“我爸说了,你我先去姐姐单位,把玲儿的抚恤费手续给办完了,再考虑其他的事。”

罗阁点头表示同意,二人上了车,离开了北辰小区。

罗阁领着牛男来到地质院,上楼敲门进了工会办公室。罗阁亮明身份,说明来由,递上资料。工作人员中也有认识罗阁的,就没有进行过多盘问和身份验证。看了资料,拿出几张表格,让罗阁填写。表格填写好了,签字盖章后,由工作人员带领到财务处办理抚恤金账户,全部流程走完,手续就算办结了。

罗阁正准备往回走,牛男拦住去路,言道,“不急,既来之,则安之。有些事情可以提前做的,我们就提前把它做了。来一趟也不容易。”

“何事可以提前做呀?”罗阁不解地问道。

“姐姐生前不是还有些遗产需要处置吗。谁作姐姐代理人的问题可以提前与姐姐单位沟通一下嘛。”牛男边说,边从文件包里拿出一张纸片,“这是我爸写给地质院的《律师函》,顺便把它交到工会去。”

“刚才为何不交?”罗阁问。

“一码事归一码事,依顺序办完前面的事,再办后面的事,循序渐进。就这么简单。”牛男略显高傲地回道。

罗阁只得依他,二人重新敲开工会的门。牛男递上牛得悔事先准备好的纸片。

工作人员接过牛男递过来的纸片看了看。只见纸片上顶头写着《律师函》三个黑体字,下面列着“牛洁遗产继承人:一、父,牛得悔,身份证号码;二、弟,牛男,身份证号码;三、女,罗小玲,身份证号码;四、夫,罗阁,身份证号码”。

“你是死者什么人?”工作人员摘下眼镜,瞟了牛男一眼,问道。

“我是牛洁的弟弟,名叫牛男。”牛男毕恭毕敬地答道。

“你不是遗产第一顺序继承人,为何递交这个东西?”工作人员用怀疑的眼神望着牛男。

“这是我爸叫我提交的律师函。”牛男显得有些不自在。

“这个东西它不是律师函,你爸也不是第一继承人。你姐姐既然已经成家立业,结婚生子,在某种程度上说,你们已不是一家人。”工作人员耐心地解说。

“我们不是一家人,那谁才是一家人呢?”牛男狡辩道。

“丈夫、子女,那才是一家人。”工作人员有些不耐烦了,但看在过往与牛洁同事的份上,对她弟弟如此胡搅蛮缠,也算是很客气的。

“这是一张格式化的《委托书》,你们拿回去填好了再交过来。注意,公司只认一人,一个银行账户。你们推选一人与公司接洽就行了。”

牛得悔精心准备的“律师函”被抹了桌子,牛男失魂落魄地回到家,将姐姐单位的意见告之了牛得悔。

“没关系,事情的结局走向我们依旧能够掌控。”牛得悔安抚道。

“单位上说了,你我都不是第一继承人。罗阁、罗小玲父女俩才是。”牛男愤愤不平地说。

“这有什么关系,我们推举你为被委托人,由我们提供银行账户,还不是一样的吗?”一语惊醒梦中人。

“这个主意高,我怎么没有想到呢?”牛男如梦初醒。

“你也能想到,那得我喊你做爸爸了。你还年轻,办事略显嫩了点。等你到了我这牛纪,就会变得老道的。”

“原来你就是个老狐狸,老谋深算。”牛男夸赞道。

牛得悔得意洋洋地安排罗阁准备《委托书》,委托人写,牛得悔,罗小玲、罗阁;被委托人,牛男。提交这样的委托书,虽然言不正,名不顺,罗阁万般无奈,也只好遵照执行,四人签字画押摁了手印。

牛男携带着牛得悔泡制好的《授权结算委托书》,领着罗阁第二次来到地质院,兴致勃勃地将委托书呈上。

工作人员很有礼貌地双手接过委托书,一边给二位上茶,一边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摞文件,情真意切地说:“这几天,区人民法院接连送来了几份诉讼保全通知书,公司人事处正寻求与你们取得联系,如何应对原告方的诉讼请求。你们来得正是时候,待会由人事处与你们面对面恰谈具体事谊。”牛男一听“诉讼保全”四个字,就知道姐姐欠了银行的钱没还,有官司要打。因为此前牛得悔破产的时候,就常有“诉讼保全”的文牒送到得悔山庄。牛男对此一点也不陌生。

牛男不敢接工作人员递来的文牒,伸手抓起桌面上的《委托书》塞到罗阁手里,慌忙言道:“这是我姐夫,他才是法定的第一继承人,有什么法律问题,他有权全权处理。”说完扭头就跑出了地质院的大门。

“这是怎么啦,刚才还信誓旦旦说他有权接受姐姐的遗产,咋这么快就翻脸了呢?”

“这都是他爹爹的主意。不好意思,有什么法律责任,均由我来承担。”罗迪安连忙解释道。

“既然如此,这个“委托书”无效。你若真愿承担一切责任,这个委托书要重写。被委托人就是你,牛洁遗属罗阁。”

罗阁领命,回头去找牛男。在地下车库,二人会了面。“你把这个情况跟你爸说一声,就说委托书要重写”。牛男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二人上车打道回府。

令牛得悔没有料到的是,紧赶慢赶,还是没有跑赢银行的腿。几家债权银行的诉讼保全通知比牛得悔的委托书早到了一步。牛得悔的如意算盘落空了,牛洁有大量银行借贷尚未履行还款义务,冒然接受牛洁遗产,很可能将牛男拖进法律纠纷的旋涡。这可是牛得悔最大的忌讳,他被官司打怕了,一场接一场的出庭受审,一波又一波地被指着鼻梁辱骂,至今还背负着“老赖”的头衔。他宁肯让阁儿占上风,也不愿儿子牛男步自己的后尘。“考虑到牛男作为被委托人有些说不通,你是法定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我们商量了一下,为慎重起见,我们大家都推荐你作为被委托人比较合符情理”,牛得悔假惺惺地对阁儿言道。“还是委托你比较合适,你是洁儿她爹,当爹的不继承这份遗产,谁来继承都不合适。”罗阁讥讽道,“委托我,你们就不怕我独吞了吗?再说,我又不会打官司,你有这方面的经验,你当被委托人,万一打起官司来,也是轻车熟路。驾轻就熟,保准能赢。”罗阁心想你既然没把我当女婿看待,我也没有必要护着你。先前绞尽脑汁要争领这笔遗产,眼见得有麻烦,怕吃官司,就把麻烦推给我,甘遮哪有两头甜?我偏不领这份“情”。但转念一想,他既早已翻脸,再跟他计较也没什么意义,也就点到为止。洁儿毕竟是玲儿的娘,给玲儿一点脸面,免得人家说闲话与玲儿挂钩。

牛得悔仍然坚持由罗阁出面结算,阁儿也不再推托,重新签了委托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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