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牛得悔
00:00 / 00:00

+

-

语速: 慢速 默认 快速
- 6 +
自动播放×

御姐音

大叔音

萝莉音

型男音

温馨提示:
是否自动播放到下一章节?
立即播放当前章节?
确定
确定
取消

凯迪拉克在高速公路上奔驰

罗小玲坐在车上一边吃着饼干,一边叨念道“妈妈回家”。

爷爷说,“玲儿,不要念了,妈妈熟悉这条路,她知道怎么回家。”

“是吗,奶奶”,小玲需要确认爷爷所说是否真实。

“是的,宝贝。妈妈知道”,奶奶回应了小玲的问题。

爷爷心里一阵酸楚,心痛的看着小孙女儿不时叨念那句令人心碎的魔咒。“都是那魔瘴造孽,这么小的小孩子,给她心理造成这么大的压力。”

杨银枝不吱声,她明白罗迪安口里所说的魔瘴指的是谁。她想替姐姐杨金枝辩驳,但实在是找不出可以辩驳的理由。罗迪安恨她也没有错,她恶就恶在,从表面上看,好象是在帮你,过后你才知道她心机有多深,她帮你越多,害你就越惨。我们一家酿成今天这个局面,与她的“帮助”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试想,假使罗阁呆在巴西不回来,会象现在这样悲惨吗?起码,他不会“中风”。他为何中风?粗略地看是自身的问题,深入地分析却与牛得悔难脱干系。当初罗迪安极力反对阁儿中止流学回来,更反对他加入到牛得悔厂里谋生,现在终于明白,男人的眼力见终究要比女人强。罗迪安平时最愤恨的两个人,正好就是她杨根枝十分倚重的两个人,一个是杨金枝,他把她视为盘在身边的一条毒蛇;一个是牛得悔,顺的时候道貌岸然,不顺的时候青面獠牙。阁儿就是先遭毒蛇咬,后遭獠牙伤的一个活靶子。在牛得悔面前,他纯碎就是一个可利用的工具。公司有难要找他了难,因为他身后有丰厚的官方背景,能解决一般人解决不了的难题;公司谈判要找他陪酒,因为他酒量大,豪气足,不怕醉,更不怕死;公司出了差迟要找他顶雷,因为他脸皮厚,不怕羞,不怕咒,可以任由其摆布。公司有了成就全然与他无关,因为他酗酒不仅形象不好,还可能误事;因为打牌、赌博,影响公司业绩;因为嗓门高,音量大,破坏了上下关系。总之,在牛得悔眼里,媳妇是一百个优秀,女婿是一千个劣瘴。长期以往,日复一日,年得一年,不堪重负,不堪打压,脆弱的血管壁经受不起高血压的冲击,破裂了,中风了。其次,不会丧妻。牛洁是如何死的?是牛得悔寻花问柳,停妻娶妻,气死黄脸婆在先;误信误判,将女儿引入歧途在后。其三,不会破产。因为酗酒,所以出了车祸,因为出了车祸,所以要赔款,因为赔款,所以导致破产。这三大恶果,虽说都与牛得悔的罪过密不可分,但更深层次的原因又何尝不是中了杨金枝的毒计呢?归根结底,都是留学不成,半途而废酿成的苦果。为何半途而废?表哥怂诵、姨妈拉拢,拜她母子二人所赐也。杨银枝这么想或许有些牵强,也有些罪人不罪己之嫌。但更令她胆颤心寒的一件事使她陷入了更深的迷茫之中。事情的原尾是这样的,早些年,为求罗阁平安,她同罗迪安合计,特意从南岳请来一尊金佛,供奉在自家客厅里。开光时,道人就叮嘱,不须日日顶礼膜拜,只要年头或年尾敬香即可。有这尊佛象护着,家里虽然也出了些状况,但大都逢凶化吉,有惊无险。偏生此次牛洁生了大病,杨银枝有事回了趟老家,姐姐听闻就煞有介事地寻来一位和尚,说是要给看看风水,检视有无招邪之物,以便去凶化吉除病消灾。姐姐领着了和尚环视了一周,发现墙壁上这尊佛象,便以“无人供奉”为由将佛象就被请进了寺庙。明知家里出了重病之人,佛象原本是请来镇宅的,偏要将其移至庙宇,也不和是何打算?当时,杨银枝把它当成一件功德事在电话里向罗迪安玄耀。罗迪安听闻怒火不打一处来,“胡闹,简直是胡闹。”杨银枝不以为然,“人家也是一分好心,你何必发这么大的火呢?”“这是‘好心’吗?强盗偷走了博物馆的镇馆之宝,他也说是‘好心’,你相信吗?”乳腺癌本来就不是夺命癌,发病期这么短就一命呜呼也极为罕见。为何偏偏杨金枝就出面做“好事”了呢?这里面有何玄机,谁又能说得清楚,讲得明白?

“你只管安心开车,别总是闷闷不乐。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能抛开边的,就抛开一边去,再纠结也无益处。来日方长,一心一意抚养好玲才是正理。”罗迪安怕她驾车分神,便无话找话地安抚她。

“你说得倒是轻巧,好些事,是你想抛开就抛得开的吗?”杨银枝仍旧心事重重。

“事到如今,也只能是泥巴萝卜,吃一截,开一截了。凡是我们无能为力的事,就不要做任何幻想。”

“我就是搞不通,为何倒霉的事情,全让我们给碰上了?”杨银枝放慢了车速,以探讨的口吻自问道。

“人生如棋局,过日子也一样,一步错,步步错。”罗迪安这句话又击中了杨银枝的软肋。她明白了放纵阁儿从巴西回来,就是整个棋局落错的第一粒棋子,进入牛得悔的视野是最为致命的一着。

爷爷的安抚让玲儿放下了思想包袱,坐在后座摇摇晃晃,只见她眼睛眨巴眨巴,很快就睡着了。罗迪安脱下外套给她严严实实地盖上,然后把她搂在怀里,让她踏踏实实睡个安稳觉。

汽车进入长沙市区,罗阁收到一条短信,是牛得悔发来的。他看了一眼,没吱声,把手机仍旧放进了口袋里。

玲儿醒来,第一句就问,“奶奶,还有多久才到?”

“快了,宝贝。”奶奶回道。

“小玲,晚上外公接你到河西去吃饭,高兴啵?”爸爸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刚才牛得悔发送的短信,然后问道。

“高兴,都去吗?”

“我肯定去,爷爷奶奶去不去还不知道。”

“奶奶去,我就去,奶奶不去,我也不去。”玲儿翅起了小嘴,看样子有点不太高兴。

罗迪安听罢此言,感觉得后背发凉。牛得悔此时为何抛开他‘亲上加亲’的兄弟,单请阁儿爷儿俩呢?罗迪安在意的不是这餐饭,而是饭局背后牛得悔的态度。回想起洁儿出殡那天,原本安排了十桌“回山饭”,依照乡俗,凡送葬的亲朋好友,都必须吃了回山饭才返回。这十桌酒席也是牛得悔指定的,因为这里离牛家弯有很长一段路程,中途没有地方吃饭,必须得吃了饭再走才是正理。从山上回来,牛得悔就阴沉着脸,领着一众人马就要回去。罗迪安赶紧出来挽留,“吃了回山饭再走嘛!”牛得悔无动于衷,脚步也没有停留,从嘴逢里挤出几字“不吃了”,头也不回地就走了。罗迪安心里嘀咕,“这又是发的什么牛脾气?刚才还好好的。当着众人夸赞‘地方不错,风水很好’,罗家费心费力了”。转眼咋就变成了另外一幅德性呢?

在崔家桥变脸,罗迪安可以将其理解为念女之心太切,触景生情吃不下饭,倒也说得过去。回到长沙还耿耿于怀,不顾礼节,就令人费解。且不说洁儿的骨灰安葬在了罗家祖山,洁儿的重要遗物还攥在牛家手里。许多后事需要两家坐下来商量解决,就算为洁儿找墓地、寻金刚下葬,没有功劳有苦劳,也该请个饭,答谢一下吧。牛得悔却一改往日的习惯,抛出这样的信息,分明是要变脸的节奏。他是要把洁儿的死因归咎于罗家吗?罗迪安心想,洁儿虽是你亲生女儿,但也是罗家明媒正娶的儿媳妇,你把她弄成这样,罗家没有找你算账,你还要倒打一耙不成?“我好端端一个人交给你,不出一个月,你还给我一包骨渣。骨灰要葬在罗家,遗产遗物却全归你牛家,你这算盘也打得太溜了吧”。要说悲痛,大家都悲痛,又何苦为一些小事要翻脸如此之快?

正寻思间,阁儿又收到一条短信,“玲儿爷爷奶奶也都来吧”。

阁儿高兴地跟玲说,“爷爷奶奶都去,你看这是外公发来的微信。我们一家人都去,这下该高兴了吧?”

罗迪安叫阁儿念了短信,神色有些忧郁。“这不是请客吃饭,这是请君入瓮。”

“管他呢,就是他不请,我也要去找他。”杨银枝没有这么多顾虑,既无喜也无忧,能见面就行。

一家人硬关头皮去了河西。

经电话联系,来到了经常聚会的欢喜小院。

罗杨二人先走了进来,只见牛得悔昂着头从一个包厢出来,向另一个包厢走去。他明显是看见他们来了,也不招呼一声,装着什么也没看见。不一会儿,又大摇大摆的回到原来的包厢,也许是打牌,也许是商量对策,总之是摆明了要给他们脸色看。听得餐厅服务员一声喊“可以开饭了”,牛得悔才走出来装模作样地说了句“亲家来了?”然后慢条斯理地递上一支烟,“亲家,这边请”。牛得悔将他们二人领到大堂的一个角落靠窗的位置坐下来。饭局没有安排包间,象吃食堂一样吃堂食,这在礼仪上也算是别具一格。罗也管不了这许多,带着一家四口稀里糊涂地坐在了餐桌上。

酒,也很特别,是苏新宇安排的。以往的饭局,他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二级陪客,今日不仅把酒,这架式还象是坐东。“苏新宇,喝什么酒?”牛得悔象是在背台词,显得有些故意做作。

“歪把子,来六瓶,”苏新宇的表情比牛得悔流利多了。他遥对服务员挥了一下手,服务员将事先准备好了的小酒放在桌上。

牛男没有要酒。四人一人一瓶,各开各自的瓶子,有点象是工地上席地而餐的民工。

大家彼此都默不作声,一小瓶小白酒,也不探味,三下五除二地就喝完了。

“两人一支,把这两支给分了。”牛得悔开口说话了,口气带有明显的命令性。罗迪安罕见地没有拒绝,他一边领酒,一边观察牛得悔的一举一动。

大家各自喝了几口,杯子里还剩一点,牛得悔轻咳一声,清了一下嗓子,然后开口讲话。

“亲家们请放心,你们给洁儿借的二十万无贷款,洁儿生前已经作了安排,还款是没有问题的”牛得悔来了个先扬后抑,先拣他们二人最关心的事项作为开场白,以稳定或者麻弊他们的情绪。杨银枝一听还贷没有问题,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落地了,脸上也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那我就放心了,这个钱要是还不上,我们一家四口就会倾家荡产,居无定所。”牛得悔见杨银枝高兴的样子,脸上掠过一丝苦笑,转身对罗迪安言道:“玲儿继续在长沙读书,房租学费以及今后一应费用支出,概由舅舅牛男负责。麓谷的房子过户给玲儿,她妈妈的结婚戒指项链都归还给玲儿”。罗迪安听牛得悔如此说,心里也都还满意。虽然他女儿牛洁背着婆家把梅溪湖的房子给卖了,但毕竟还是有一套现房可以确保玲儿读书有屋可居。只是据说该房产早就抵押给银行了,要真正回到玲儿手上,还有很多的麻烦事要处理。先前,杨银枝就跟罗迪安打了预防针,“不要提房子的事,他把麓谷的房子让出来给玲儿,孙女儿今后的学费也都由她舅舅出,一切功过是非都不提了”。罗迪安一听这话,笼在心里的乌云似乎就散开了,也似乎没有散开。从这几天安葬洁儿的一系列表现来看,牛得悔的话变化无常,出尔反尔,并不可信。破产的老板就是一条癞皮狗,剐他无皮,杀他无血。把残余的资产和钱财往骈妇账上一转,自己一无有所。别人出门带手机,他出门带骈妇,骈妇就是他的“支付宝”。欠着别人的钱不还,自己仍然过着潇洒殷实的日子。有其父,必有其子。作父亲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作儿子的也好不到哪里去。牛男也许有钱,有很多的钱,但他会心甘情愿为一个外甥女付出多少呢?尽管如此,罗迪安还是选择“相信”。再说,房子已经被他们私吞了,说出来也无意,也就听从了杨银枝的劝,只字不提房子的事。现在牛得悔主动提出把他麓谷的房子让给玲儿,罗迪安也就放心了许多。但听着与先前杨银枝转述同样的话,罗迪安反倒在心里疑惑起来。这是不是预设**阵,先让你放松警惕,再给你一个翻脸不认账也未可知。先前不是说了吗,阁儿他会养的,后来又说要对他给予一定的补偿,可他养了吗?补偿了吗?他所作出的承诺有哪一句是兑现了的?

罗迪安深知牛得悔的为人,手上有钱的时侯倒也大方,如今已成破落户,开出这些空头支票意所何为尚不得而知。于是,罗迪安单刀直入地提出一个问题,试探牛得悔承诺的成色有几分,“眼下最要紧的是每月三千五百元的房租已经到期,须立刻续费。”

牛得悔,顾左右而言他,装着没有听见一般。罗迪安放松了的心弦崩紧了,他想要牛氏父子即刻表态,解决眼目下的难题。他没有等到他想要的结果,深深地失望了。可是有什么办法呢,洁儿撒手去了,一句话都没有交待。玲儿又还小,来长沙还没有半年就遭遇这样的变故,如果此时违背她的心愿,回汉寿老家读书,那将会给她幼小的心灵造成多大的伤害。他在心里劝自己不要冲动,不要冲动,天无绝人之路。也许眼前这位牛老板会良心有所发现,不会吃人不吐骨头。不会一口吞掉她妈留给女儿的那分法定的遗产继承权。既使牛得悔要翻脸,他们也只能忍气吞声,假装无事一样。因为他们一家四口的命脉还抓在他的手里。看阵式,牛得悔的确是做好了翻脸的准备。可以肯定的是,如果此时牛得悔真的翻脸,别无他图,完全是奔着女儿的遗产遗物去的。他想要拿到牛洁生前投资的工程项目款,还有丧葬费、抚恤金,住房公积金等的工资福利,他就必须选择翻脸。因为只有翻脸了,他以为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将之据为己有了。如果还同从前一样,你好我好大家都好,无论从法律地位,还是从乡俗民约,牛得悔都不是第一继承人,都难以如愿以偿。唯独翻脸才是他打败天下无敌手的杀手锏利器。因为欠钱的原故,他打也被人了,牢房坐也坐了,一切都不在意了。他在意的就是女儿的遗产能否顺利地掌握在自己手里。讨账的再狠,我就是要赖着,能奈我何?何况你亲家公一介书生,亲家母一个妇道人家,阁儿一个残疾之身,三人均是手无缚鸡之力,更不在话下。但他还是算错了一步,罗迪安会跟他翻脸吗,别说是为了孙女儿,就是论休养,论人品也不会跟他翻脸,因为跟什么样的人翻脸自己也就成了什么样的人。

牛得悔见罗迪安说起房租到期的事,明显是有些躁动,这正是他想要看到的情况。他就是要激怒他,好同他翻脸,最好是吵上一架,战火一开,谁是谁非有谁还说得清楚。但不知是什么原因,罗迪安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牛得悔也不装了,直接按事先想好的剧本走。单刀直入地说:“你们教育子女是失败的。”罗迪安心里“咯噔”一下猛跳起来,脸上一阵阵发红烧,这阵仗也太猛太突然了吧,存心要打人一个束手不及,人仰马翻呀。“是的,确实很失败”,罗迪安重复牛得悔的话语,这扎心的一针直接扎进了他心灵最深处的血仓里。

从巴西回来那会儿算起就已经失败了,不过,这种失败不应当作你牛得悔攻击其父母的武器。儿子的问题,就是儿子的问题,人家把儿子托付给你,也是对你的信任。这些年跟着你鞍前马后,就是有什么不是,难道你就没有责任吗?中年丧偶。老年丧子,都是很痛苦的事情,此时,你一味攻击女婿的父母,足见你的道德水准是何等低下。虽然他历数出了罗阁的种种不是,而且也是真实存在的问题,但他忽略了一个事实。这些问题的出现,无论时间、地点,缘由都与你牛得悔息息相关。某种程度上说,他的问题正是你自己问题的缩影。回想当初,你牛得悔挑选接班人时可曾记得,杨银枝可是说过,“人交给你了,你打也打得,骂也骂得”的话?一个好端端的人交给了你,你把他弄成这个样了,罗迪安、杨银枝没有说过你牛得悔半个不是。出车祸的事,脑溢血的事,打牌赌博的事,讨要吃喝的事,件件桩桩,大大小小,哪一件与你牛得悔脱得了干系?为何会出车祸?罗小玲出生之后,上户注册是罗家人,服侍洁儿坐月子的月嫂是罗家请,育婴师的费用是罗家出,凭什么洁儿还要让她待在牛家?只因洁儿念在她娘黄脸病入膏肓,淹淹一息之际,为弥补她心内空虚,才决定将玲儿留在她身边的吗?黄脸为何心内空虚?还不是因为你牛得悔道德败坏,停妻聚妻造成的吗?罗阁也是念女想女心切,才在酒醉之后出的车祸嘛?为什么会这样,一是你养的女儿太过霸道,发蛮把玲留在牛家,二是洁儿明知罗阁酒后开车是为了去牛家看望女儿,还在用手机与他争吵,导致精力分散造成的嘛?三者,罗阁为何醉酒?还不是为了你牛得悔狗屁业务舍命陪客而醉吗?倘若是你牛家任意一件事都不做的太过分,罗阁会出车祸吗?罗阁生病不仅是因为工作压力,但工作压力出自哪里,还不是替你牛得悔作嫁衣裳吗?他直接病倒在工作岗位上,你作为老板,又尽到了哪些责任?别说医药费,连最起码的工伤保险都没跟他买,只知一味的榨取其社会价值。还有最为可恼的是,乘他病危,洁儿偷走他的手机,转走了他账户上仅剩的六万元救命钱,若不是父母二人紧急出手,阁儿可能就一命乌乎了。洁儿偷钱的行为轻说是道德,重说属谋财害命,事实上已触犯法律了,罗家人追究过吗?你牛得悔教育子女就很成功吗?黑心老板加上你这狠心的女儿,别以为罗家人看不出来,是不愿意撕破脸。凡此种种,哪一桩不是因为牛家,哪一件不是因为洁儿。如今洁儿已死,阁儿已残,不是死在你手上,就是败在你手上?罗迪安、杨银枝说过你牛得悔半点没有?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到了你手里两个月不到,你交回来的人就成了骨头渣滓。人家没有追究你,是人家懒得跟你这种人渣计较,不等于人家不知道你做出来的这些事,不知道你的人品。事到如今,你倒反搭一耙,足见你人品低劣到了何种程度。

罗迪安心里非常明白,牛得悔之所以变态,并非医学、心理学意义上的变态,完全是他觊觎女儿的那点财产而采取的一种态度。其实,牛得悔想要霸占女儿的遗产用不着采取这种低劣的手段,更不用逼着罗杨与他翻脸。他不明白,他们二人忍辱负重不跟你计较,也只是想要拿回投给洁儿的那二十万元贷款,别无他求。仅凭贷款这件事,牛得悔就没有任何值得翻脸的理由。没有对她的爱,杨银枝会冒这么大的风险给她用住房作抵押吗?自从牛洁嫁到罗家,杨银枝对侍这个儿媳妇比亲生女儿还亲,比亲生儿子还体贴。洁儿从外面回来,杨银枝亲手给她换鞋;饭做好了,给她送到手上;洗完澡了,她为她浆洗衣裳。乡下最忌讳的是女人的短裤,杨银枝都亲手给她洗,洗好凉干了给叠好放在她睡的床头。玲儿也只是借用了她的肚子,从出生满月,都是罗杨二人一手操持,从育婴费到托幼费,从生活费到医疗费,牛洁没有出过半分钱;从衣食起居,到入园上学,牛洁从没操过半点心。有时玲儿病了,洁儿宁肯在外面打牌,也不去料理一下生病的女儿。罗家依然将洁儿视为己出,百般宠爱,百般依顺。这百般的付去换来的却是仇视。当女儿的仇视,作父亲的翻脸,杨银枝心里在滴血。人说恶有恶报,善有善报,你们父子俩为何要恩将仇报?杨银枝想不通,实在是想不通,平时一向待她不薄的牛得悔就怎么突然变得面目狰狞了呢?

“亲家母教育孙女儿的方式也有问题”,牛得悔希望通过抵毁阁儿的方式激怒罗杨二人,不曾想他们二人出奇的冷静,并没有跟着他的剧本走,他感到非常失望。他的计划没有得逞,他只得挑出玲儿的话题,延续着自己邪恶的计划和丧女之痛的疯狂发泄。说是某月某日,玲儿怎样,奶奶又是怎样;某月某日,玲儿怎样,瓜儿又是怎样的;某月某日,玲儿怎样,阁儿又是怎样的。鸡毛蒜皮,陈年旧事,一桩桩、一件件,口吐白沫,滔滔不绝。罗迪安听着听着,竟失声地笑了。他佩服他的记性,也佩服他竟然能把这些琐碎当作他山之“石”,拿来攻“玉”。

“亲家公,我就是再怎么糊涂,也不会这样教育孙女儿”,杨银枝试图分辩,罗迪安递了一个眼色,示意她不要解释,他就是要惹我们发火,彼此之间大吵一架,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请亲家放心,虽然我们‘教育子女是失败的’,但在孙女儿的教育上是成功,至少目前是成功的。”罗迪安说这话,一来是为杨银枝脱困,她的解释苍白无力不说,对于这种无聊的攻击根本用不了任何解释,倒不如顺着他的思路,迎合他的诡计,让他心满意足了,再找话题给予还击。二来也正好击中了牛得悔的癞毛心理。别看他是玲儿的外公,自从有了瓜儿就从没摆正做外公的心态。玲儿在各方面的出色表现,与牛得悔的小儿子相比,都要压过瓜儿一头。牛得悔极力抵毁玲儿,就是要突出他儿子瓜儿遗传上的优势来显示自己如何了不起。前不久,玲儿在全国学前教育项目比赛拿了金奖,让牛得悔破了防,也正是牛得悔羡慕疾妒恨的一件事情。牛得悔夸赞罗杨二人的话言犹在耳,此时罗迪安说出这话也顺便戳了一下牛得悔的喉肺管子,提醒他不要过分嚣张。

尽管全场都是牛得悔在蟋蟋叨叨,没完没了,但罗迪安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偶尔插上一句,不多不少,不轻不重,牛得悔就感到很十分难堪。眼见得前两个话题都没有占到什么便宜,牛得悔又换了一个活题,谈起了牛洁。“昨天我翻看了她的手机,才晓得她这几年没有过上几天好日子”。杨银枝一听这话,她的话匣子立刻被激活了。“我不知道这所谓的‘没过几好日子’是指哪个方面。先说钱,她结婚时手里揣着人民币三十多万元,俩人去了一趟帕劳,回来给牛男买了一块手表,钱就花光了。她生了玲儿的这些年,几乎没有在女儿身上单独花过一分钱,偶尔买件衣服都随她茜茜姐才配上的。再说事,她嫁到罗家,没有涮过一个碗,没有掐过一根菜,没有擦过一次地,没有洗过一件衣。说句谁都不会相信的话,她经期带经血的短裤都是我帮她洗的。你说,我这做婆婆的对她偏宠到这个地步,我得到的回报是什么?是恶言恶语,是冷脸冷面,是到饭点了,宁肯叫上别人吃,也不喊声婆婆吃一口。”“还说这些做什么,少说点。”罗迪安打断了杨银枝的话,谁知她更来劲。“既然把话说开了,索性说个彻底,说个明白。我不知道‘好日子’指的什么,也不明白什么样的日子才算‘好日子’,如果说是欺负罗家欺负得不够,踩公爹公婆踩得不狠而算不得‘好日子’的话,那她的‘好日子’确实没有过够。”

听杨银枝一席话,牛得悔没有招架之力了。他知道洁儿对婆婆不友善,他也曾苦口婆心劝过女儿,要她“对婆婆言语上要礼貌一点,行为上要亲切一点。竹子要有上节下节,长辈就是长辈,应该有的尊敬做晚辈的都要做到,等今后你也做长辈的,如果晚辈如此对你,你会有何感想”?他也知道杨银枝对牛洁是痛爱有加。婚礼上罗迪安说从此洁儿就是他们的亲生女儿,这些年也确实象亲生女儿一样对待的洁儿。他唯独不知道的是女儿为何要逃避这种爱,也许是出于内疚,出于对阁儿的内疚,才不愿接受这种无微不至的关怀,无微不至的爱。

不知是良心发现,还酒精刺激的兴奋高峰期已过,牛得悔想要的场面明显已经出现,却一反常态地表现得格外冷静。面对杨银枝激动的言语,他完全可以针尖对麦芒同她对吵。此时,他不仅没有跟杨银枝对吵,看表情象是被感动了似的,他不仅没有反驳,反倒是先前准备的剧情也抛到九霄云里了。

牛得悔颤颤魏魏地点了一支烟,吞云吐雾了几口,接着杨银枝的话荐说道:“说起洁儿的花费问题,这些年她确实花费了不少的钱。对于他的开销,我从来就没有吝啬过。昨天,清理她的遗物时,发现他放在柜里的一包钱都已经发霉了。”牛得悔又开始玄耀他做老板时的奢糜。

“她有钱让它发霉,却从来不肯为女儿的学费考虑过半分。”罗迪安听牛得悔语无伦次地玄耀,不仅没有表现出羡慕,反倒投出卑视的目光。

“早几天银行还打电话催问了贷款的事”,杨银枝心想她这么有钱,为何还要哀求被她视为仇敌的婆婆为其担保贷款呢?宁肯让钞票发霉也不去偿还利息,究竟是大脑有问题,还是故意要置罗家于死地。这二十万贷款要是没有着落,汉寿的房子就可能不是我们的了。我们给她抚养女儿,不知道感恩也就算了,何苦挖空心思地坑害我们呢?但转念一想,也不对,她若诚心要坑害罗家,就不会把这还贷之事托付给牛得悔。既然是生前作了安排,那一定就是牛得悔的小九九出问题了。杨银枝心里清楚,牛洁本质上并不象她爹那样坏,除了态度冷漠,内心还是善良的,否则她也不会给她担保贷款。现在杨银枝最害怕的是牛得悔对二十万元贷款下死手,输红了眼的人什么事做不出来?洁儿既然托付他,她必然有所安排,要是牛得悔昧了良心,不按女儿的嘱咐去做,劫持了这笔钱,谁又奈他何?女儿的一切财产遗物都被牛得悔控制着,他想要独霸,想要一笔勾销,那也是易于反掌。想到这里,杨银枝不由得一阵阵胆寒心惊。

“贷款的事不知牛洁是如何安排的?想必她临走前已经跟你交待过了。”杨银枝又一次提起此事,但牛得悔始终不肯正面回答,这也是他这个破落户最最阴险之处。

“贷款的事,你可以问阁儿嘛。”牛得悔将谈话的主题重新拉回正轨。他要把自己误判导致牛洁过早离世的责任往阁儿身上推。

“阁儿如何知道牛洁的事情?自多阁儿生病以后,牛洁基本上就没有理睬过他。洁儿心里只有你这个当爹的”杨银枝直言不讳。

“你说他不知道牛洁的事情?他们天天吵架你们总晓得吧?”牛得悔开始发起总攻,“以前吵,她病了,他也吵;年年吵,天天吵,事事吵;吵得她离了家了,吵得她活不下去了,吵得她见了阎王了。如今他安心了,也安静了。”“依你这么说,牛洁的死,是阁儿吵死的?”杨银枝听此言怒火中烧,但仍心平气和地反诘道。俩口子吵架的确是常有的事,但吵几句就能吵得死人吗?牛得悔把一个很正常的夫妻生活问题说成生死问题,其用意再明显不过了。他要把自己的误判归咎到阁儿头上。企图说明,洁儿的死完全是阁儿造成的,是婆家造成的,以此推卸自己的罪责,逃避内心的愧疚感。这一次他又误判了,罗杨二人根本没打算就牛洁的死向牛得悔讨要说法。一者,事情是明摆着的,也是他亲口承认过的,洁儿死那快,是他误判了洁儿的病情,分明是病情加重了,是他错把癌病当成了感冒。是他带她去的诊所,是他带她去的航天医院。如果不是那天苏新宇逼着他们去正规大医院,或许牛洁就死在牛得悔家里了也未可知。二者,事情已经过去,人死不能复生,骨灰都安葬完了,再找牛得悔计要说法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再者,杨银枝在一定程度上还有求于他,她希望他兑现诺言,尽快替洁还清迫在眉捷的贷款。她会为一个不值得探讨的问题与他争吵,与他翻脸吗?显然不会,杨银枝知道孰轻孰重,不会貌然去捅牛得悔内心深处最黑暗的伤痛。

“夫妻吵架吵死了人,说出去谁会相信呢?”杨银枝在心里问自己。虽然儿子在他娘面前,由于娇生惯养,确实很横,但在外人面前还很有礼貌的。俩口子的确为些鸡毛蒜皮的事经常斗嘴使气,一没打,二没逼,咋就吵死了人呢?更何况,每次闹别扭都是牛洁找罗阁撒气,编排罗阁的不是,罗阁忍声吞不了气才彼此互不相让起了高腔,但事后又都抢着承认各自的错处。难道牛得悔不知道“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的常理,何苦把本属自己的过错强推给自己的女婿呢?

牛得悔为证实他的说法是正确的,还煞有介事地掏出手机郑重其事地说:“我这里都保留了证据。”罗杨二人一听牛得悔手机里有阁儿的证据,心弦煞时就崩紧了。但回转一想,不对呀,自从洁儿生病后,两人就根本没有在一起,两人没有实质性的接触,又怎会让牛得悔掌握证据呢?牛得悔一本正经地翻阅手机页面,嘴里不停地默念着“放哪里了呢?怎么找不到了呢?”他越是叨念,罗杨二人越是放心。起码,他们知道阁儿的为人,绝不会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出来。更何况阁儿要真有什么不是,牛得悔早就兴师问罪编排罗迪安去了。因为这样的事情早已是家常便饭。黄脸葬礼时阁儿陪客打了几圈牌之事,牛得悔就不止一次地教训过他爹。他爹也只好忍羞受辱,连连点头,虚心接受。因为他别无他法,只能任由牛得悔编排。从阁儿跟他进厂的那天,他就料到会有这样的结局。所以当初牛得悔信誓旦旦要把阁当做接班人来培养的时侯,罗迪安就反应冷淡,“意见持保”的真实意头,就是要向他说明日后可别反悔不认人。他明白“人无百日好,花无百日红”,更何况阁儿在生身父母面前也是忤逆顶撞,骄奢放纵,怎会没有把柄抓在别人之手。罗杨二人一边耐心地等待着牛得悔存在手机里的“罪证”呈堂,一边显得有点悠闲地品味着清茶。“找到了,找到了”,牛得悔花了好大的功夫“终于找到了”,看他兴奋的样子,罗杨二人反倒更淡然了,他们知道整晚他都是在做戏,在做很蹩脚的戏。

“阁儿犯的什么罪?”罗迪安用调侃的口气问道。

牛得悔将手机晃了几晃,摆出一幅架式,“你听,我念给你听”。某月某日,我对阁儿说,你怎样怎样,某月某日,我又对阁儿,你又怎样怎样,某月某日,我还是对阁儿说……杨罗二人竖着耳朵听,如果阁真的怎样怎样了,作父母的可是不会饶恕的哟。但听来听去,似乎这些“证据”都牛得悔的说教之词,且都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内容,跟阁儿自身所作所为半毛钱的关系没有,全是他用微信聊天的话,这也算得上是“证据”。你自己发的微信,你爱怎么写就怎么写,你这是要展示你的文学才华吗,我们对儿子的行为负责,那也要真凭实据,不是你空口白牙,就红就是红,说黑就是黑。

“就这些?”罗迪安不屑地问。

“就这些。”牛得悔有点不自然地回道。

“这都是你给他发的微信?”罗迪安追问道。

“是我发的微信。”

“他是怎样回复你的,也不妨念给我们听听。”

“他没有回复。”

“为何没有回复?”

“我不知道呀。”

“你不知道,我知道。”

“那你倒是说说看,他为何不回复?”

“因为他把你当成了大人,岳父大人。”罗迪安言辞柔软而又坚定回道。

“岳父大人怎样啦?”

“岳父大人批评得对,所以他虚心接受了呗。”

“那他也可以申辩呀”

“有什么好申辩的,都是你叫他如何做,他照你的意思做就行了。再说,大人不计小人过,你是他岳父大人,大人有大量,他知道你不会把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放在心上。更不会拿来作为陈堂证供找他的亲生父母告状。”罗迪安一番反话正说,说得牛得悔既尴尬又拐扭。

“今天就是你不说,有些情况我们也会找你沟通。你说的不错,在教育子女的问题上,我们确实很失败。阁儿对他娘的确是太横了,我不止一次两次跟他交涉过这个问题。也严辞谴责过他,教育过他,可他虚心接受,就是屡教不改,我们也没有办法,只能承认很失败,苦果自己尝。但你要把阁儿这个毛病与洁儿的死挂勾,那就有点牵强附会,免为其难了。洁儿的死因,你最清楚,最根本的一条,是误判。是把癌细胞的痛,当成了感冒的那种全身酸痛。你亲口承认是你的误判,是诊所、是航天医院的误判,你怎么可以把它说是阁儿的责任呢?我们并没有要追究任何人任何事的意思,追究也无意义,但你也不要倒打一耙呀。人命关天,我们小家小户的可担当不起呀!”

牛得悔精心组织的一场鸿门宴,不仅没有把罗迪安、杨银枝醉倒在现场,反倒变成了审判他自己天地良心的道德法庭。他不甘心就这么收场,他还手杀手锏没使出来。他瞟了一眼满脸通红,酒色微醺的苏新宇说:“苏总既是外人,也是当事人,凭他说,我刚才例举阁儿的种种不当行为属不属实?”

“完全属实”,苏新宇明白了牛得悔的用意,他这餐饭也不能白吃,不乘机数落罗阁几句怕是交不了差的。于是他挽起袖子,站起身来,鼓足了干劲,一鼓作气地列出了罗阁的种种罪状,如上班打牌,要吃要喝,高声嚷嚷,迟到早退,不守纪律等等。说着说着,连他自己都被说笑了。“虽然这不是什么天大的大事,但越是小事越可以看出一个人的为人。为此,我批评过多次,但总是屡教不改,今天我要当作你父母的面好好帮你改改这些恶习。”

“你们看,有苏总作证,我没有说假话啵?阁儿是真的要痛改前非,重新做人,否则,我把玲儿交给你,我如何放心?”牛得悔见有苏新宇帮腔,训斥阁儿的劲头就越来越足了。只是他说露了一点,玲儿她娘都没有上心过多少,哪来“交给你”一说?往轻点说那是无中生有,往重点说那就是舔不知耻。

“看来今天的聚餐就是一场批斗会呀。”阁儿听苏新宇与牛得悔一唱一合,终于坐不住了,他一针见血的指出了牛得悔的醉翁之意。

“怎么叫开批斗会呢,这是帮你改正错误。”苏新宇犹抱琵琶半遮面,说了些无关痛痒的题外话交差了事。

“批斗会也罢,鸿门宴也罢,都是些陈芝麻乱谷子的小事,阁儿有错就要认错,能改的就要发狠心改,省得别人说三道四。”罗迪安的言语象是在作总结,牛得悔扯了一个哈欠,已是倦意浓浓,大家异口同声道,“今天的聚会就到此散了吧。”说完各奔东西。

回到北辰公园小区,杨银枝大哭了一场。她哭牛得悔为何变脸如此之快,洁儿尸骨未寒,你转身就视罗家三口为仇敌,我们实在是找不出有什么地方对你不住。从认识到如今,你要风就是风,要雨就是雨。你办厂做生意,我们一家对你的帮助还少吗?你破产了,阁儿跟你这么久,连起码的工资你都没有给齐过,我们何曾有过半句怨言。你有必要为了得到女儿的遗产而丧尽天良吗?别说女儿没有多少遗产,就是有,按遗产继承顺序,也轮不到你这个做过老板的父亲,她还有女儿,还有合法的丈夫,他们才是合法的继承人。你算什么?无非是洁儿临终前把一切后事都托付给你了,你才敢如此猖狂,如此肆意戏虐洁儿婆家人。她又哭洁儿,“我感动天感动地,为何感动不了你”?这些年对你的恩情,天地作证,罗家有对不起你的地方吗。生了玲儿后,你要寄住牛家就寄住牛家,我和你公爹带着资薪给你当保姆,没有功劳也有苦功。你何苦见了阎王还栽上我们的祸根。你明知玲儿是我俩一手带大,从小就离不开爷爷奶奶,你要把她弄到长沙来读书,我们二话没说,一把年纪跟着你们东奔西跑,转战南北。你贷款没有还,房租费那么高,我们还能在长沙呆下去吗?不是我们硬要呆在长沙,是你女儿说了,她要一直在长沙读书。此时,如果我们把她重新带回汉寿,对她的打击有多大,对她幼小的心灵伤害有多大?如今你爹爹一反常态,一心一意想要谋取你那点可怜的财产,这不是要致我们于死地么?你以为我们离了它会活不下去吗?要不是帮你抚养玲儿,既使汉寿的房子被拍卖,仅靠这点残值加上我们的养老金,日子一样过得有滋有味。只是这样一来就苦了玲儿了。玲儿毕竟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你何苦要这样对待她呢?我知道你要针对的是我们,我们仅凭国家公职人员的身份,也是你想针对就针对得了的么?你针对来针对去,最终针对的是你亲生的骨肉,这个简单的道理你咋就想不明白呢?如果这个道理都想不明白,那你也是该死,也是罪有应得。

杨银枝哭够了,不哭了,罗迪安开始说话了。他说了一番常人难以理解,难以想象,却又振胧发聩的话。“洁儿的死是天意。她对上不负责,对下不负责,对家庭不负责,而她所倚靠的人又对她不负责。这四个不负责纠缠在一起,就是天王老子也救不了她的命。你们想想这个世界上真有冤死的鬼魂吗?我看没有,上帝既然安排一个人去死,上帝自然有上帝的道理。以洁儿为例,首先,她不该恩将仇报。公爹公婆对她恩宠有加,百依百顺达到了翻转天来作地的程度。特别是公婆,不求她孝顺,反过来孝顺她,甚至比孝敬自己父母还孝敬这个媳妇,她又是如何对待公爹公婆的?她是消受不起这份恩宠,才被阎王约谈并留置的。你想阎王要留置你,你还有活路吗?其次,她不该亏待女儿。这么聪明伶俐,天真活泼,人见人爱的一个女儿,走在大街上既使是陌生人,也要爱怜一番的一个天使,她是如何对待她的?从满月起就没有认真喂过奶。她把奶挤在奶瓶里,放在冰箱里,让育婴师象喂牛奶一样给她喝冰凉的母奶,致使后来玲儿一直脾胃功能不佳,每每打针吃药,就是这做娘的酿成的苦果。她明知婆婆带人喜欢保温,她一回来就反其道而行之,让她穿比正常穿少得多的衣服,以此来对抗婆婆。试想,这么娇嫩幼小的身躯怎经得住这样的一番折腾。最终,玲儿感冒了,她拍屁股跑了。其三,她不该背信弃义。梅溪湖的房子,说好了是为今后孙子们读书预备的,在她娘家讨论过两次,最终结论都是定位于“学区房”。我们信任她,以她的名字立户,相信她不会做出出格的事,可她硬是背着我们把它卖了,到死也没有吭一声。有这三不该,洁儿死得不冤。从短期来看,幼年丧母,中年丧妻,老年丧媳,对我们一家四口都是极其痛苦的事情,都是人生中的大不幸。但从长远看,长痛不如短痛。她对上不孝,对下不慈,对夫不忠,有这‘三不’,对一个家庭来说,那就是最大的不幸,那就是一个祸害,甚至是一个定时炸弹。玲儿一心一意要一家团圆。她之所以要来长沙读书就是奔着这个目标去的。到长沙后,就真的如玲儿所愿,一家团聚了吗?没有,一个月能够聚在一起的时侯比在汉寿时甚至更少。以往住在汉寿,她回来了偶尔还能陪伴女儿一两天。可自从来长沙后,一个月顶多打一两次照面,一个电话就匆匆跑了。跑去干什么去了?这就不用我多说了吧。现在玲儿还小,不懂事,等将来大了,懂事了,这种局面还能维持得下去吗?”说完这番话,罗迪安停了下来,转头看看杨银枝和罗阁有何反应。只见罗阁脸上原有的一丝悲痛,杨银枝脸上的一丝不舍都烟消云散了。他们基本赞同罗迪安的高论。“只是搞不懂牛得悔为何这么快就变了脸?”“这个问题很好解释。首先,他需要发泄。他对洁儿病情的误判,导致洁儿过早离世,他怀有深深的愧疚感,长久压在心里,他生不如死。早前当老板养成的刚愎自用,又喜欢将自己造成的一切后果推给别人。这个锅谁来背,阁儿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他要找阁儿发泄,就必须给他的父母一个下马威。其次,他需要钱财。尽管洁儿已是负债累累,但她还有数量相当可观的工程款未结,还有国家规定的工资福利未结,还有她结婚时婆家赠予金银首饰未变现,先把法定财产继承人干趴下,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将一应资产据为己有。这就是他急于变脸的情感与利益驱使。”

说起牛家的为人也真是不敢恭惟,先前不论是何辈份,见着罗迪安了都是那样的尊敬,那样的亲密无间。杀一条狗,起一塘鱼,但凡有点端得上台面的吃食,那都是要三请四接把亲家公接来才肯开席。如今洁儿一死,都好象变了个人似的,惟恐避之不及。就连玲儿这么一个可爱的小女孩都好象是得罪了他们似的,平时那个亲热劲也都烟消云散了。唯独令罗迪安欣慰的是老家崔家桥的接人待物令人动容,按理罗迪安离开老家四十多年了,平时也没什么来往。偶尔回来一次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打个照面就回。听得媳妇要回老家安葬,个个都争着要让出自家宝地,家家都燃放鞭炮表示祭奠,再困难的贫难户也要奏分子与人情,反弄得他惭愧不已。“想我罗迪安何德何能,平时也没有对家乡作什么贡献,但在我最困难的时侯,却伸出了最温暖的双手”。

“人间自有真情在”,杨银枝也是感同身受。

“我们不要因为牛得悔的唯利是图,几番变脸,就感到前途迷茫,生活无望。而应该打起百倍的精神同运命抗争,同困难作斗争。我们至少还有玲儿,玲儿就是我们的精神支柱,就是我们好好活下去的希望。”罗迪安明知眼下很困难,也只好对他母子二人说些勉励的话。

“那我们如今眼目下怎么办?”罗阁问。

“怎么办?先任由他表演,再按国家政策走规定的程序。再怎么说玲儿是他亲外孙女,虎毒不食子,更何况玲儿是他唯一女儿的女儿,也是法定第一遗产继承人,量他再歹毒也翻不了天。洁儿的工程项目,你插不上手,也不要有什么指望。当务之急就是讨要那二十万元贷款,这是几方都对过表,一定要优先偿还的共识,就是他变脸也改变不了的计划。再就是他承诺的麓谷房子给玲儿的事要抓紧落实,再不能让他耍了滑头。至于洁儿的结婚戒子项链细软遗物什么的,你既没有她房门钥匙,也没有她临终遗言,牛得悔他占有先机,拿了就拿了,你要是要不回来的。我们也没有必要为这等小事而自寻烦恼。”说完牛得悔的事,罗迪安再三叮嘱罗阁“不要有事无事朝妈妈怒吼咆哮,是谁养育了你,是谁把你从死亡线上拉回来,是谁倾家荡产扶持你康复,你心里要有数,不求你报答,不求你孝顺,但你也不要过份忤逆,过份使性子。人心都是肉长的,假使将来你女儿也如此对你,你作何感想?”

杨银枝接着罗迪安的话荐言道:“你对父母都是这样的态度,别人会怎么看,也难怪牛得悔说你。你自己想想看,你醉驾撞死了人,我们为你了难赔了多少钱?你明知自己血压高还一味酗酒,中风得了偏瘫,我们为了挽救你的生命花了多少钱?你长期做康复治疗还要花多少钱?我们都退休了,能有多少钱?抚养玲儿,供她读书还要多少钱?这些问题你都考虑过吗?过去的就过去了,我和你爸也懒得计较,从今往后这些坏毛病都要改,更不能再象从前那大手大脚乱花钱了。我们都老了,还能管你多少?今后的路要自己走,要一步一步走稳,不要让人家看不起你。”

三人议论了一会儿,感觉得神疲乏力,洗洗睡了。

Tip:拒接垃圾,只做精品。每一本书都经过挑选和审核。
play
next
close
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