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大明:死谏一百次,老朱破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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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壑川看着钱大安那张笑眯眯的脸,心里没有半分火气,反而生出一丝了然。

这些人早就听说了他是怎么被贬的,知道他是因为朱雄英的事被赶出京城的,知道他是个"失败者"。

他忽然笑了,走到主位上坐下,靠着椅背,目光扫过桌上那些瓜子皮和酒壶:"钱师爷,你今年多大了?"

钱大安愣了一下:"下官今年五十三。"

"在江宁当了多少年师爷?"

"十五年了。"

"十五年了,"程壑川点了点头,"那你一定很熟悉江宁的情况。今年春耕怎么样?"

钱大安眼珠转了一下:"今年……今年雨水偏少,收成可能不太好。"

"雨水偏少?"程壑川靠在椅背上,"我来的路上看了沿途的农田,地里的墒情不错,没有旱象。钱师爷说的'雨水偏少',是从哪里听说的?"

钱大安的脸僵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正要辩解,程壑川已经站了起来,走到那几个差役面前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几个差役被他看得低下了头,有人开始假装嗑瓜子掩饰。

"你们中间,"程壑川开口了,"谁是管刑名的?"

一个三十来岁的瘦高个站起来,不情不愿地拱了拱手:"小的赵四,管刑名。"

"去年江宁的案卷,有多少件?"

赵四犹豫了一下:"大概……四五十件。"

"四五十件,"程壑川点了点头,"那你告诉我,去年发生的最大的一起案子是什么?"

赵四张了张嘴,眼珠飞快地转了一圈,然后磕磕绊绊地说:"是……是东街的刘家跟西街的王家因为地界打了一架……"

"伤人了吗?"

"没……没伤人。"

"没伤人?"程壑川看着他,"一个县一年四五十件案子,最大的一起是两家打架还没伤人?赵四,你是觉得本官好糊弄,还是你自己没有用心做事?"

赵四的脸一下子白了。

钱大安的脸上终于没了那副懒洋洋的笑意,他站直了身子,拱着手,语气放软了几分:"程大人,这江宁地处偏僻,确实没什么大事……"

程壑川走回主位上坐下。

"钱师爷,我今天是第一天来,不想跟你们翻脸。但有几句话我要说在前面。"

"第一,账册和卷宗,明天一早我要看到。缺一页,你们都别想好过。"

"第二,明天辰时,所有衙役书办到齐,点名。不到的人,按旷工论处。"

"第三,"程壑川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你们以前怎么混日子的,我不管。但从今天起,谁再在衙门里嗑瓜子喝酒聊天不做事,就回家嗑去。我只要做事的人,不要吃闲饭的。"

钱大安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他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好半天才拱了拱手:"下官……遵命。"

程壑川站起来,走出正堂之前停下来:"对了,钱师爷,你刚才说'上一任县令走得急',账册没来得及整理。上一任县令,是调走了,还是被革职了?"

"被……被革职了。"

"为什么?"

"贪墨。"

程壑川点了点头,走出了正堂。

……

程壑川白天和晚上,是两个人。

白天,他在县衙里雷厉风行,第一个周末就把钱大安憋了半个月的账册逼了出来。

他在正堂里坐了三天,一本一本地翻,一个数一个数地对,揪出了三笔对不上的烂账,把钱大安吓得整夜睡不着觉。

赵四交上来的案卷被他批了又批,凡是不清不楚的,全部打回去重写。

那些原本想糊弄他的差役书办,被他连着点了三天的名,迟到的一个没跑,全被扣了半个月的俸禄。

半个月后,县衙的人看他的眼神从轻慢变成了畏惧,又从畏惧变成了带着几分不甘的服气。

钱大安私下跟赵四说了一句话:"这个程壑川,跟以前那些来混日子的不一样。"

但到了夜里,他是另一个人。

每天入夜之后,他回到后院,关上书房的门,一个人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一本书,但眼睛盯着那些字,半天不翻一页。

蔡梦冉好几次端汤进去,看到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天晚上,蔡梦冉又端着一碗热汤推门进去,看到程壑川坐在桌边,手里攥着一张纸。

那张纸皱巴巴的,边角已经被他摩挲得发毛。

她走近了才看清,是朱雄英的那张城池图。

程壑川没有抬头,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他问过我,如果山贼是三倍兵力,该怎么守。我说让他自己想。他想了三天,第三天跑来跟我说,他想到办法了,用疑兵,让山贼以为城里不止五十个人。"

蔡梦冉把汤碗放在桌上,在他旁边坐下,没有打断他。

程壑川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那天他很高兴,小脸红扑扑的,追着我问'程大人,我聪明不聪明'。我说他聪明,他笑了一整个下午。"

他的手指在城池图上慢慢滑动,停在"北面挖坑"四个字上面:"这是他写的。他写字的时候喜欢歪着头,笔杆有点斜,所以字也歪歪扭扭的,有一撇还拖了个小尾巴。我说他这样以后写不好楷书,他说'那我就写行书'。"

"我答应过给他守城的。"程壑川把城池图平铺在桌上,双手撑着桌沿,低下头,肩膀微微塌下来,"我没守住。"

蔡梦冉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覆在他攥紧的拳头上。

她的手很小,暖暖的,带着厨房里烟火气残留的温度。

她就这样安静地陪他坐着,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劝。

过了很久,程壑川松开拳头,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指。

蔡梦冉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但没有抽回来。

"冉儿,"程壑川哑声说,"你说他会不会怪我?"

蔡梦冉侧过头看着他,烛火在她那双杏眼里映成两簇小小的光,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程大哥,他不会的。他是你教过的孩子,你教过他思考,教过他看地图,教过他守住自己的城。你不是说他走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程大人,山贼来了'吗?我想他是想让你替他守着城,他没有怪你。"

程壑川的手指收紧了。

他低着头,一动不动,过了很久,一滴泪落在城池图上,在"北面挖坑"四个字旁边洇开了一小片深色的痕迹,被烛火一照,泛着微微的光。

蔡梦冉没有点破。

她只是站起来,走到他身后,轻轻把一件厚披风搭在他的肩上。

她的手在他肩头停了一瞬,然后转身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程壑川起身,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卧房躺下,闭上了眼睛。

明天,还有一摊子事等着他。

但日子刚刚安稳了不到十天,江宁就出了一件大事。

那天一早,赵四慌慌张张地跑进县衙,脸色煞白,腿都在抖。

他冲到程壑川面前,扑通一声跪下了,声音带着哭腔:"大……大人!望月山那边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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