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说好逃生,你把诡异酒店薅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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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叙词把档案翻到最底下一张。

那张纸比其他档案都旧,纸边发脆,折痕处用透明胶带补过。

她看了片刻才开口。

“原最高管理员姓聂。我叫她聂姨。二十年前她终止实验的时候我还不是六层管理者,这个保温箱在系统档案里被标注为废弃冷沉胚,没人查。信是我替她写的。她说万一有人找到这个箱子,至少得有人知道它是什么。”

她的手指从档案上移开。

“永冻深林母树的种子不是死了,是没有孵化条件。母树需要绝对低温才能维持胚胎活性,但胚一旦开始萌发就必须离开低温环境。这个矛盾解决不了。聂姨试过十二种方法,全失败了。实验中止之后她把054封进保温箱。系统以为它只是档案里的废弃样本编号,没人知道它还在冷柜最底层冻着。”

保温箱在桌上放着。

室温比冷柜高了将近两百度,不锈钢外壳上的霜正在一层一层化开,霜水沿着箱盖边缘的密封条渗进去,在干涸的凝胶凹槽里汇成极细的一汪水。

凹槽底部那片龟裂的凝胶吸了水开始膨胀,裂缝推着裂缝,发出极细微的噼啪声。

苏夜澜把保温箱转过来对着自己。

她把箱盖掀开。

干涸的凝胶已经吸饱了水,从龟裂的硬壳膨胀成半透明的软胶。

胶体正中那个空凹槽底部浮起一层极薄的膜。

膜在收缩,隔片刻一次,频率比人的心跳慢,但在场所有人都在同一秒看见了第一下收缩。

膜破了。

一根比发丝还细的白根从破口伸出来,探进周围软化的凝胶里。

然后第二根,第三根。

细根越来越多,缠成一团,把薄膜从凹槽里整团顶了出来。

根系在凝胶表面铺开,像摊开一卷极细的白线,线头往保温箱边缘蔓延过去,碰到不锈钢外壳又缩回来。

那层破膜最后终于褪干净。

芯是一枚蛋。

比鸽子蛋还小一圈,蛋壳乳白色,表面沾着没舔干净的凝胶,在保温箱里立起来。

小黑球从床底下弹出来,两颗小獠牙磕在保温箱边沿上,嘎嘣一声。

它盯着那颗蛋,鼻子凑过去嗅了一下,往后弹开半步,又弹回来。

它的脑袋从左歪到右,从右歪到左,抬起前爪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蛋壳。

蛋壳上裂开一道口子。

裂口边缘光滑,薄壳从内部被顶破,碎成两瓣。

蛋壳碎裂之后,里面只有一层更深的白色。

一枚新的蛋。

乳白蛋壳碎在保温箱里,芯是一枚暗金色蛋壳,表面布满了极小的结晶颗粒。

碎壳化为细尘融入新蛋壳表面的结晶层,新蛋的温度从极低缓缓升到微凉,再升到微温。

苏夜澜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快碰到蛋壳的同一刹那暗金色蛋面浮现出一条极细的白纹。

白纹从蛋顶竖着往下拉,拉到底又回到蛋顶,开始往右边绕。

一棵树。

白纹刻出一棵完整的树,树干纤细分出两根枝条,每根枝条末梢都垂着一片叶子,叶子不多不少,刚好七片。

白纹回路精准得不像天然生长,是有人把一棵树的年轮剖面图临摹在蛋壳上,缩到鸽子蛋大小,然后用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针尖刻了上去。

母树。

信号是从蛋壳内部某种东西释放出来的,一接触到苏夜澜食指皮肤就顺着神经系统传导到她额头。

她脸色变了。

商鹤吟立刻凑过来。

她架起眼镜看了蛋壳表面那片白色树纹,然后又看了苏夜澜的反应。

陆枭把剁肉刀靠在桌边。

他走过来用指节轻触蛋壳,温度正常,没有电流反应,没有异常情绪传导。

但他看到苏夜澜的额角渗出了汗,比刚才在冰窟通关时流得还急。

他把刀换到左手。

“你怎么了。”

苏夜澜脑子里全是树。

她的意识正在被一股外来的感知覆盖持续涌入,画面一帧接一帧。

她先是看见一棵巨树,树干长满龟裂的寒铁色树皮,根系跨越深不见底的冻土层。

接着树开始枯萎,树皮剥落迸出冻成冰条的树脂,根系断裂的巨响将冰原震出绵延几公里的裂缝。

最后一个穿着白风衣的女人从值班室里赶过来,蹲在焦黑的树桩前挖出最后一枚还没腐烂的种子,小心地放进保温箱里。

那只手拉开信纸给异瞳尊者留了几行字,用的是同一支笔。

聂姨。

画面熄灭。苏夜澜睁开眼。

“它是永冻深林的胚芽。它已经醒了。”

沈叙词把保温箱旁边堆叠的档案袋推到另一边。

在一页纸的背面写了一行字:胚芽样本在绝对低温环境下二次萌发成功。

商鹤吟看完这行字,走到1405窗前用手摩挲着窗棂上一个极小的凹痕。

她转过身把胸腔里那声发紧的闷哼吞下去。

她指着蛋壳上白色树纹慢慢走回桌前,说这棵树在母树枯萎之前就结在种子里,母树花了一整片永冻深林来喂养它。

现在这颗蛋在苏夜澜身上感觉到安全的温度,它选择继续生长。

她就是它锁定的下一任宿主。

陆枭把剁肉刀从桌上拿起来插回背挂。

他看了苏夜澜片刻,说有人敲门你就别开门,我先去走廊守着。

然后他走到了门口。

夏陟把袖口放下来遮住匕首鞘。

他从床底抽出那袋冷柜备件里顺来的除湿机替换滤网,滤网干净。

他把滤网递给苏夜澜,说蛋壳怕潮,除湿机滤网先放背包里,冷柜功能房那台早晚还得坏。

沈叙词把那页写满关于054解释的纸夹进苏夜澜的维护日志册子里。

她抱起来时还未归档的档案袋站起来,白大褂下摆扫过桌沿,在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拍。

她提到一件事。聂姨在她记忆力只哭过一次。

是054被从母树树干里剖出来的时候。

那枚卵取出后她还握着切片刀,刀柄在手里攥了半宿。

苏夜澜把保温箱里的凝胶碎屑擦干净,把蛋放进去。

蛋壳上的白树纹在保温箱合上之后仍从箱盖边缘透出极淡的光。

小黑球趴在她脚边,两只前爪搭在她的脚面上,大眼珠子盯着保温箱不放。

它把脑袋搁在前爪上,尾巴在防滑铝板上慢慢地扫。

商鹤吟把笔记本翻到新一页。温度回到了正常值。

她在蛋壳孵化温度变化趋势快速走低这段记录的底下加了一行极小的字。

母树需要绝对低温维持休眠,但胚一旦开始萌发就会自动离开宿主。

繁殖时它选择替代冷冻的介质是人。

它现在所需要的全部孵化条件,就是苏夜澜持续活着。

她把笔搁下。

凌晨两点零九分。走廊里有人在唱歌。

缝合怪大堂经理。

大概是又加班了,他的声音从电梯方向传过来,跑调跑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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