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有令!”
“点火!”
瞭望台下的传令兵翻身上马,举着火把朝东西两侧飞奔,扯开嗓子道:
“一段接令,点火!”
“二段接令,点火!”
“五段明白,快把火把扔进去!”
呼喊声顺着百里长沟一声声接了下去。
三千六百座烽火台旁,守候多时的匠役与民夫将引火的松明重重掷入柴堆。
呼的一声。
浸透了菜油的芦苇捆腾起大团火光。
第一座烽火台亮了起来。
紧接着是第二座、第十座、第五百座。
火星顺着长风向两侧飞速蔓延,不过几十个呼吸,百里官道连成了一条望不到尽头的赤红长线。
远远望去,像是一条盘伏在大地上的烈焰巨龙,将半边夜空照得透亮。
江行简站在瞭望台上,擦了把额头的汗水。
“火势起来了,各队看好隔离带,莫让火星飘进南边田里!”
“江大人放心,咱们这一段盯得死死的!”
台下的老匠役大声回应。
半空中翻涌的黑色虫浪被这强光照亮。
原本借着风势乱撞的成蝗,调转方向,铺天盖地朝着下方的火线撞去。
劈里啪啦。
数以千万计的飞蝗飞蛾投火,扎进滚滚烈焰之中。
烧焦的翅膀在火光里化作缕缕青烟,浓重的焦糊味顺着风头漫开。
成堆被灼伤的飞虫自半空跌落,噼里啪啦掉进深沟底部的草木灰泥浆里。
翅膀沾了烂泥,在沟底拼命扑腾,却怎么也爬不上来。
站在高坡上的民夫们看呆了眼。
“真掉下来了!”
“神了,这虫子真往火里跳!”
薛明阳站在长案后,把手里的账册一卷,乐得合不拢嘴。
“辞弟这招绝!”
“咱们连扫帚都不用动,它们自个儿排着队往火坑里跳,省了咱们多少力气!”
赵文翰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方妙妙,松开护住她的衣袖。
“没事了。”
方妙妙从他怀里探出脑袋,挽起被风吹乱的发丝,抿唇浅笑。
“赵大人刚才护得挺紧呀。”
“咳咳...”
“公门当差,护卫随行人员的周全,是我分内之责。”
“知道啦,多谢赵大人体恤下属。”
大火足足烧了两个多时辰。
后半夜,天边的狂风渐渐停歇。
明月高悬,繁星点点落在平原上方。
官道两侧的烽火台渐渐转为余烬,百里深堑里落了厚厚一层焦黑的虫尸。
江行简跳下土台,抄起一把铁锹。
“火势已平,成虫全都掉在泥沟里了!”
“各组工长带队,下铁锨,覆土深埋!”
“好嘞!”
三十万早已等候多时的民夫齐齐发力,数万把铁锹翻动干燥的生土,一锨接一锨压进深沟。
不过半个时辰,百里长沟被厚厚的生土填平踏实。
借着北风南侵的数亿成蝗,一夜之间死伤十之**。
清晨,红日初升。
大营四周的庄稼完好无损,但附近村落的树冠和草丛里,依然趴着不少漏网的残蝗。
几名路过的农户挑着水桶,看着树杈上蹦跳的青褐色大虫,还是心有余悸地绕着走,嘴里念叨着莫惹神灵。
薛明阳踢飞一只,皱起眉头。
“这帮乡亲们还是怕这玩意儿。”
“主力虽然烧光了,但树上这些若是不抓干净,过些日子又得下籽。”
顾辞从营帐里出来,阳光落于他的从六品官袍。
“怕它,是因为觉得它是天降的神物,碰不得。”
“若是让大家知道,这东西不仅能吃,而且香脆可口,他们便不会怕了。”
薛明阳眨巴着眼睛。
“吃?这黑不溜秋的虫子能吃?”
顾辞温声道:
“霍兄,去挑两篓个头肥大、洗净后的成虫过来。”
“江兄,让人在营门前架起两口大铁锅,倒满清油,生大火。”
霍云抱拳领命。
“是,公子。”
两炷香后,大营前架起了两口大铁锅。
滚沸的清油在锅里滋滋作响,泛起金黄色的油泡。
周围干完活的民夫与路过的乡民纷纷围了过来,伸长脖子张望。
“钦差大人这是要做甚?”
“那大竹篓里装的,不全是刚才抓来的大蝗虫吗?”
顾辞挽起袖口,抖掉食材水分。
他将一大竹盘处理好的飞蝗顺着锅沿滑入滚油之中。
刺啦一声。
白色的油烟腾空而起,原本青褐色的虫身在滚油里迅速变得金黄透亮。
一股前所未有的焦香混着油脂的浓郁香气,顺着秋风飘散开来。
围观的百姓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好香啊……”
“闻着比镇上炸肉丸子还香呢。”
顾辞用漏勺将炸至焦黄酥脆的虫子捞起,沥干余油,倒进干净的大瓷盆里。
他伸手抓起一撮盐巴,又撒上一层薄薄的糖霜,轻轻掂动瓷盆。
金黄焦脆的虫身裹上一层如霜白雪,卖相属实诱人。
顾辞端起,递到薛明阳面前。
“此物名唤飞天雪花酥。”
“薛兄,尝尝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