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
张作霖转过头,眼睛死死盯着杨宇霆,眼中透着毫不掩饰的警告与敲打。
“邻葛!我警告过你!”
张作霖伸出手指,几乎点到杨宇霆的脸上:“你和拓之之前结下的那些烂账、那些梁子,已经翻篇了!我是拓之当面做过担保的!”
“你以后,要是再敢给背着使这些下三滥的手段,或者背着我去暗算拓之!老子可绝饶不了你!听明白了吗?!”
杨宇霆浑身一震,脸色变了变。
他没想到张作霖在多疑的情况下,竟然还能保持如此可怕的理智。
他连忙装出一副委屈的模样,低头辩解道:
“大帅……您这是哪里话!您误会我了!杨宇霆对您忠心耿耿,我这所说的一切,可都是为了您和汉卿的着想!”
“别他娘的在这扯这些没用的淡!”
张作霖冷哼一声,不耐烦一甩袖子:“我问你!小徐死了这事,你是怎么知道的?!哪来的消息?”
听到张作霖严厉的逼问。
杨宇霆收起谄媚挑拨的嘴脸,眼中罕见闪过抹复杂的悲色。
虽然徐树铮无耻地利用了他,甚至差一点就把黑锅扣在他杨宇霆和奉军头上,两人之间势成水火。
但到底同窗一场。
俩人当年在日本陆军士官学校,也曾一起喝过酒,一起指点江山,一起干过无事大事。
如今看着这位才华绝顶的老同学落得个暴毙的下场,杨宇霆这种同样自负的人,也难免生出兔死狐悲的凄凉。
毕竟,俩人无论性格还是做事风格,几乎都如出一辙。
想到徐树铮的死,杨宇霆深吸口气,语气变得沉痛:
“是奉军留在天津的探子,在今天早上传回来的消息。”
“探子汇报段合肥最近出入有些诡异,经常偷偷溜出公馆,于是去打探消息。”
杨宇霆顿了顿,声音变得越发低沉:“探子买通了段府的一个下人。下人说,几天前有口棺材出现在公馆大门口,段合肥看见那口棺材后,一日之间头发全白了,整个人老了十岁不止!甚至连饭都吃不下去了。”
“大帅,能让段合肥如此悲恸欲绝,甚至不敢公开丧事的……除了徐树铮,这天下还能有谁?!”
听完杨宇霆详尽的汇报。
张作霖沉默了。
脑中不由自主浮现当年自己和徐树铮共事时的场景。
那个骄傲、跋扈、不可一世的小扇子,那个曾经光着膀子在军帐里运筹帷幄的旷世奇才……
就这么没了。
“唉……”
足足过了一分钟,屋里响了一声沉重,包含复杂情绪的长叹。
“不管怎么说,我当年也和小徐共事一场。你和小徐又是留洋的同窗。”
张作霖语气中透着绿林出身的豪迈:“虽然小徐这辈子飞扬跋扈,得罪的人太多。而且他临死前,办事很不地道,利用了你和咱们奉军。”
“不过,人死灯灭,人死为大!”
张作霖看着杨宇霆,叹道:“邻葛,你准备一下。代表我去一趟天津!”
“替我好好送小徐一程,上柱香。”
下一秒,张作霖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冷声道:“顺便,你给看看段合肥!看看他是什么反应!老头子接下来打算怎么折腾!”
杨宇霆重重点头:“是!大帅放心,属下明白该怎么做!”
说罢,转身大步流星离开。
杨宇霆前脚刚走。
张作霖立刻对着门外的卫兵吩咐道:“去!把六子给我叫过来”
几分钟后。
张汉卿一路小跑进来。
“爹,您叫我?”
张汉卿有些疑惑看着脸色铁青的父亲。
张作霖没有让他坐下,而是背着手,走到儿子面前。
那双极具压迫感的小眼睛,死死盯着儿子。
没有铺垫,张作霖开门见山问道:
“六子!老子问你!徐树铮死了,这事你知道不?!”
听到父亲问题,张汉卿本能地一愣。
大脑飞速运转,他知道,以奉军在京津地区的情报网,既然父亲这么问,那肯定已经是掌握确凿的证据。
如果自己此刻撒谎否认,一旦被拆穿,后果将不堪设想,甚至会彻底激怒父亲。
更何况,林启也从来没有嘱咐过他要对父亲保密。
想通这一层,张汉卿毫不犹豫,坦然地点了点头:“知道。”
“你知道?!”
张作霖声音猛拔高了八度:“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就是大哥送徐树铮上路的那天晚上。”
张汉卿面不改色回答:“大哥送徐树铮上路回来,第一句话,直接把这事原原本本告诉我了。”
听到儿子毫无迟疑、坦荡无比的回答。
张作霖那一直悬在半空,甚至已经开始疯狂猜忌的心,咚一声,落回了一半到肚子里。
“呼……”
他长长吐出口气。
看来,这个林拓之,虽然手段毒辣、城府深不可测。
但至少,在面对六子这个结拜兄弟的时候,还是保留一份坦诚,并没有在这事上对儿子有所隐瞒。
可是!
就在张作霖刚刚感到欣慰的下一秒。
他眉头再次拧在一起,一股强烈、恨铁不成钢的怒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既然你他娘的几天前就知道了!”
张作霖指着儿子鼻子,骂道:“这么要命的事!你为什么瞒着老子不说?!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
答案,其实已经不言而喻了。
那就是儿子是为了替那个所谓的结拜大哥,保守秘密!
“小六子啊小六子!”
张作霖气得在原地直转圈,语重心长却又严厉地训斥道:“你他娘有时候做人就是太实诚!太讲什么狗屁义气!”
“告诉你!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乱世,太实诚是会吃大亏的!”
张作霖用残酷的现身说法,给儿子上着生动的一课:“你看看徐树铮,老子当年顶着多大的压力收留他?对他可谓是仁至义尽了吧?!”
“结果呢?为了段合肥,为了复辟皖系,为了他自己的那点算计,还拉咱奉军下水!还想摆老子一道!”
张作霖走到张汉卿面前,压低了声音,语中充满明显的暗示与警告:“六子!爹今天把话撂在这!这天下,除了你爹我,谁都靠不住!你那个结拜大哥绝非池中之物!他的手段,比徐树铮还要可怕百倍!以后跟他打交道,必须给老子多长十个心眼!绝不能被人卖了,还傻乎乎帮人数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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