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洪武苟神:我只想活到永乐拿十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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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金陵皇宫,武英殿。

菜市口那股子冲天的血腥气,好像还顺着秋风往宫墙里头钻。

但在这座大殿内,气氛却是一种诡异的狂热跟压抑。

十几根儿臂粗的牛油红烛,把整个武英殿照的亮如白昼。

朱棣没穿那身繁复沉重的衮服。

他只套了件常服,头发随便用一根木簪子挽着。

他就这么大马金刀的坐在宽大的御案后头。

手里头,捏着一支蘸饱了朱砂的御笔。

案头上。

堆着厚厚一摞兵部递上来的折子。

这是靖难功臣的名录。

这天下打下来了,现在,到了分蛋糕的时候。

朱高炽站在御案的左下方,将那些批阅好的折子一份份的整理归档。

“张玉。”

朱棣的目光落在一份折子上,嘴里头念叨这个名字。

这老兄弟在真定城下死守,南下途中又屡建奇功,好几次带着燕山铁骑硬生生凿穿南军的大阵。

朱棣手腕猛地一沉。

朱砂笔在折子上龙飞凤舞。

荣国公!

“朱能。”

朱棣翻开第二本。

这匹不要命的疯狼,在阵前砍掉的南军脑袋比谁都多。

笔锋划过。

成国公!

“丘福。”

淇国公!

武将的封赏,推进的顺利。

朱棣在这方面从不吝啬,那些跟着他从北平这苦寒之地一路砍到江南的老兄弟,现在个个都是大明朝最顶尖的新贵。

翻到道衍和尚的折子时,朱棣的笔顿了一下。

那老和尚死活不愿蓄发还俗,更不愿意当这朝堂上的高官。

朱棣摇摇头,眼里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笔尖落下。

赐名姚广孝,授太子少师,留他黑衣宰相之实。

折子一本本的减少。

朱高炽那粗壮的呼吸声,在这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终于。

胖太子的手,摸到了压在最底下的一份名录。

“父王。”

朱高驰双手捧着那份名录,弯着腰,恭恭敬敬的递到御案正中央。

“武将跟随军谋臣的恩赏,都已经拟定完了。”

“这……这是最后一本。”

朱棣抬起眼皮。

目光落在那份名录上。

封面上,没长篇大论的履历,只有简单的两个字。

林默。

朱棣翻开折子。

里头,记录着林默从北平起兵以来所有的任职。

但奇怪的是。

在名字后方那本该由兵部跟吏部联合给出的“拟赏”栏里。

却是一片比雪还要干净的空白。

连半个墨点都没!

不是底下的官员忘了写。

是满朝文武,甚至包括那帮跟着打天下的武将,谁也不敢在这个名字后头妄下定论!

朱高炽搓了搓有些发麻的手心。

“父王。”

朱高炽压低嗓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老师的封赏,兵部说实在无从下笔,还得请您亲自定夺。”

朱棣没立刻回话。

他将手里的朱砂笔搁在笔洗的边缘。

双手按着御案,缓缓站起身。

走到武英殿那雕花的窗棂边。

深邃的目光,穿透窗户,投向外头那深不见底的夜空。

“老大啊。”

朱棣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股让人骨头缝发凉的重量。

“你来说说,林默这几年,都立了啥功?”

朱高炽赶紧上前一步,腰弯的更低了。

“回父王。”

“老师之功,可谓不世之奇功!”

朱高炽掰着粗短的手指,如数家珍。

“其一,拥立首功!”

“奉天殿上,老师抛出建文跟太祖两封遗诏,彻底砸碎了江南文官的伪善法统!让父王的皇位名正言顺,堵住了天下悠悠众口!”

“其二,镇国之功!”

“父王率军在外,老师坐镇北平。统筹调度大军物资,哪怕是在最艰难的时候,前线也未曾断过一粒米、一根箭!”

说到这,朱高炽的眼里都冒出了光。

“其三,理财之能!”

“国库空虚,老师一回户部,几天时间就把江南那帮贪官的隐田跟私银抄了个底朝天,生生填满了新朝的钱袋子!”

朱高炽越说越激动,猛地抬头。

“父王!”

“老师这三大奇功,文臣封侯拜相已不足以彰显其分量!”

“儿臣斗胆提议!”

“破例封老师为国公!并让之入直文渊阁,担任内阁首辅,统领百官!”

武将封公,文臣封相。

这是朱高炽能想到的,人臣所能达到的绝对顶峰!

沉默。

朱棣没点头。

也没呵斥长子的僭越。

他只是背对着朱高炽,静静的看着窗外的黑夜。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时间。

就在朱高炽被这种沉默压的快要喘不过气的时候。

朱棣终于转过身。

“老大。”

朱棣走回御案前。

“你说的这些功劳,一点都没错。”

“真要算起来,就算给他封个异姓王,本王都觉得不亏。”

朱棣的手指在坚硬的木案上轻轻敲击着。

叩、叩、叩。

“可是。”

朱棣的语气突然一转,话音里透出了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林默这个人,他到底图啥?”

朱高炽愣住了。

“图……图啥?”

朱棣扯开嘴角。

“呵呵...”

“是个人,在这官场上打滚,就必定有**,有弱点。”

“爱财的,本王可以用金银珠玉去喂饱他。”

“贪权的,本王可以用高官厚禄去拴住他。”

“好色的,本王可以赐他十个八个绝色美人。”

朱棣的眼神变得像锥子一样锋利。

“可你这位老师呢?”

“抄了江南士族几百万两白银的家底,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甚至连一块碎银子都没往自己兜里揣!”

“这叫不贪财。”

“本王恢复他户部尚书的顶戴,他脸上看不见半点欣喜,领旨谢恩的模样敷衍的就像是在完成一桩衙门派发的苦差事!”

“这叫不恋权。”

朱棣猛地往前探出身子,死死盯着自己的儿子。

“一个手里捏着能颠覆天下的大才。”

“行事精准的犹如未卜先知。”

“却偏偏没有**,没有弱点!”

“他就像是一个冷眼旁观这大明江山的局外人!”

朱棣看着朱高炽,慢慢说道。

“老大。”

“你不觉得,这样的人。”

“很可怕吗?”

轰!

朱高炽的后脊梁骨猛地蹿上一股子邪风,汗毛瞬间全都立了起来!

他终于听懂了父亲话里那层血淋淋的潜台词!

功高震主!

封无可封!

不怕臣子贪污受贿,就怕臣子是个无欲无求的圣人!

因为一个连皇帝都看不透、抓不住把柄的人,随时可能变成能覆灭皇权的怪物!

“噗通!”

朱高炽双腿一软,庞大的身躯重重的跪在金砖上。

“父王!”

朱高炽声音发颤,几乎是带着哭腔在恳求。

“老师绝无二心啊!”

“从北平到金陵,老师对燕王府忠心耿耿,若是没有老师运筹帷幄,咱们父子早就饿死在北平城里了!”

“您万万不可因为一些莫须有的猜忌,寒了功臣的心啊!”

胖太子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

他是真的怕了。

他怕父亲那柄刚刚才砍下齐泰脑袋的屠刀,转头就劈向了自己最敬重的老师。

朱棣看着跪在地上抖成一团的长子。

眼底的杀意其实并没真正成型。

他不是朱元璋。

他还没老到需要靠疯狂杀戮功臣来保全子孙的地步。

“起来。”

朱棣沉声喝了一句。

看着朱高炽费力的爬起来,朱棣这才将目光重新落回御案上的那份名录。

“本王没说要杀他。”

朱棣伸手,将那份写着林默名字的折子拿了起来。

“他的功,本王必须要赏,而且是大赏。”

“但在把大明的钱袋子跟文官之首的位子交出去之前。”

朱棣深吸了一口气。

“本王必须得亲眼看穿,他这副高深莫测的皮囊底下,到底藏着什么心思!”

“本王得给自己找一个,能安心把钱袋子托付给他的理由!”

朱棣将手里的折子单独抽了出来。

走到案头一侧。

拿起一块沉甸甸的白玉镇纸。

啪的一声。

将林默的名字,死死压在了镇纸之下。

“此事,暂且压后。”

朱棣重新坐回太师椅,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等登基大典过后再议吧。”

武英殿内,再次恢复了沉闷的死寂。

悬而未决。

这比直接下旨定罪,还要让人感到一种悬在头顶的巨大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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