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余枝没睡。
她蹲在旧仓库门口，炭条磨到只剩半截。
地图上，三条淡灰线从旧仓库地下分出去。
第一条横向北面。
正好卡在通往小地下商场的路上。
第二条绕过废公交站。
第三条更远，贴着塌楼外沿，暂时看不清尽头。
余枝抬头：“第一条不清，北面救援只能绕远。绕远至少多两条街。”
陈六脸一黑：“那还等什么？二十多个活人！”
东二区护卫队队长冷声道：“还有发电机零件。那东西比二十张嘴值钱。”
陈六抡起门板：“你再说一遍？”
队长手按刀柄：“我说实话。”
两边的人立刻绷紧。
白鹰站在地图前，骨刀点在第一条灰线。
“救人之前，先把路买下来。”
陈六扭头：“怎么买？拿你欠条？”
白鹰看他：“用骨头。”
陈六张了张嘴，没骂出来。
白鹰继续道：“这不是救援。是工程作业。”
他用骨刀划线。
“重装组掀路面，封坑。”
“弓手上两侧高点，压溢出怪。”
“断腿组下坑，切线根。”
“白骨岗哨每十步一枚，做标记。”
“搬运队不进坑，只拖物资和伤员。”
“护卫队守侧翼，别追怪。”
陈六听完，憋了半天。
“你连送死都分工这么细？”
白鹰收刀：“死也要有岗位说明。”
周围幸存者看着地图。
他们这才发现，怪物、灰线、死路，都能被拆成一项项活。
恐惧没消失。
但它被按进了表格里。
灰鸦抱刀站在旁边。
“我跟你去。”
白鹰没看他：“你留守。”
灰鸦脸沉下来：“又怕副钥出事？”
“你守不住家，我就救不回人。”
灰鸦眼底灰火一跳。
白鹰指向旧仓库入口和粮道。
“灰污今晚会试你。旧仓库、粮车、伤员棚，三处切割线。你负责。”
灰鸦握刀的手停住。
片刻后，他转身。
“七只灰火，四守入口，二压粮道，一巡伤员棚。”
七只灰火骷髅无声分开。
灰正看着他，沉默很久。
“别贪刀。”
灰鸦没回头。
“我知道。”
白鹰带队出发时，夜色已经压到街顶。
第一条灰污分支在北街口。
淡灰光从裂缝里往外渗，贴着地面游。
重装骷髅上前。
骨盾砸下。
砰！
路面裂开，露出下面缠成一团的线根。
淡灰线像活物，立刻往外弹。
断腿骷髅爬进坑里，用半截骨刀去挑线根。
灰线直接缠住它胸骨。
下一息，白鹰左手骨戒轻轻一沉。
灰污想顺着召唤链往回摸。
白鹰抬手。
“弓手，不打线根。”
十具骷髅弓手站上断墙。
“打空槽。”
骨箭射出。
不是射灰线。
而是钉进线根旁边的泥槽。
重装骷髅立刻把断开的灰线压过去，硬塞进错误位置。
灰线一滞。
第二箭。
第三箭。
几条线根互相缠住，频率乱了。
白鹰道：“断腿组，拖。”
坑里的残缺骷髅一拥而上，抱住线根往外拉。
咔。
第一段灰污线断开。
十步外，白骨岗哨亮起绿火。
搬运队看得发怔。
护卫队队长也停了半息。
陈六低声骂：“地下那破井，算是没白挨。”
白鹰看向下一段。
“继续。”
工程推进三十步。
绿火标记一枚枚钉下。
灰污带被切成短段，缩回坑底。
就在第四段线根被拖出时，街面毫无预兆地鼓起。
废车底下，排水口里，墙皮后面，同时钻出灰壳游荡者。
几十只。
它们贴地狂窜，专咬骷髅膝节和弓手落点。
第一排骨箭被撞乱。
两名搬运队幸存者腿一软，差点摔倒。
陈六一门板拍在他们前面。
“往绿火后面站！别给怪递外卖！”
白鹰抬手。
“重装封夹角。”
骨盾落地，咚咚成墙。
“弓手，箭雨覆面。”
十具骷髅弓手同时拉弓。
绿火骨箭成片压下。
游荡者群被砸散。
可下一刻，地面深处传来一声低吼。
整条街都震了一下。
灰污坑炸开。
一头巨兽爬了出来。
它背脊高过废车，灰色骨刺从颈后一路长到尾端，四肢粗重，口鼻里喷出淡灰雾。
灰正脸色变了。
“灰脊母兽。”
陈六问：“灰门造的？”
“不是。”灰正盯着它背刺，“普通异兽被灰频污染后的变异体。”
母兽低吼。
低沉的吼声传出。
可前排十几具绿火骷髅眼眶一暗。
它们转身。
骨刀指向搬运队。
人群立刻炸开。
“骷髅反水了！”
“退！”
白鹰一步踏出。
重装骨铠从背后扣上肩背，左臂骨盾展开，右手骨刀延长。
他站到最前。
“都别动。”
一具失频骷髅挥刀冲向搬运队。
白鹰反手一刀，刀背砸碎它膝盖。
骨核落地。
绿火重新亮起。
两具新骷髅爬出，挡在人群前。
母兽爪子砸下。
白鹰抬盾硬接。
砰！
骨盾裂纹扩开。
他后退半步，脚下碎石崩开。
但人没倒。
陈六眼睛红了一下，嘴上还骂：“老板亲自上班，今天肯定要扣工资。”
白鹰没回头。
“弓手，两翼。”
“重装，堵退路。”
“断腿组，继续拖线根。”
母兽第二爪横扫。
白鹰压盾斜挡，骨刀顺势切进它侧翼骨刺。
咔。
一根灰刺断裂。
母兽吃痛，低吼再起。
又一批骷髅频率被干扰。
白鹰左手一握。
“骨核，开兵。”
刚被踩碎的骷髅残骨里，绿火压缩成核。
一只只新骷髅从母兽腹下爬出，抱腿，扣爪，咬住骨刺根部。
母兽甩开一批。
地上又亮起一批骨核。
杀不完。
甩不净。
白鹰披着骨铠往前压，整个人成了军阵的钉子。
同一时间。
旧仓库粮道侧翼。
三头厚壳灰壳兽从断墙后钻出，直扑粮车。
护卫队队长第一反应是拔刀护粮。
下一息，他看向旧仓库入口。
白鹰不在。
绿火岗哨也不能乱调。
灰鸦站在粮车前，裂刀出鞘。
“灰火，一号剥壳，二号挑结，三号封后。”
三只灰火骷髅贴地切入。
它们不砍厚壳。
刀尖沿灰污分叉滑动，先剥开壳缝，再挑出里面跳动的频率结。
第一头灰壳兽刚要反扑，后路被两只灰火骷髅封死。
灰鸦一刀下压。
灰壳碎开。
护卫队队长看了半息，忽然抬手。
“弩手，补结位。”
弩箭射出。
第二头、第三头被钉住频率结。
灰火骷髅上前收刀。
三头厚壳兽倒在粮车前。
灰鸦通过骨骼开口。
“粮道没丢。”
主战场，白鹰正被母兽逼退半步。
他听见后，只回了一句。
“转正评价加一条。”
灰鸦脸颊抽动了一下。
“少来。”
北街口。
母兽第三次释放干扰。
这一次，白鹰等的就是它开口。
“断腿组，拖主根。”
坑底几十具残缺骷髅同时发力，把最粗一条灰线根从泥槽里拽出。
“弓手，覆面，背刺空隙。”
箭雨落下。
绿火骨箭钻进母兽背刺之间，炸开一排血灰。
白鹰顶盾冲前。
母兽抬爪砸下。
他不躲。
骨盾硬吃一击，裂纹贯穿盾面。
同时，右手骨刀斩进母兽颈侧。
“骨核，腹腔开。”
母兽腹下，被吞进去的碎骨同时亮起。
一只。
两只。
十只。
骷髅从它体内撑出，抓住肋骨，撕开内壁。
母兽低吼变成断音。
白鹰拔刀，再斩。
灰脊母兽重重倒地。
腹腔里绿火爆开，整具巨大身体从内部裂成两段。
街面安静了一息。
系统提示跳出。
【经验值达到要求】
【等级提升：LV11→LV12】
三道词条浮现。
【白色词条：骨核微固】
【蓝色词条：岗哨延距】
【紫色词条：骨核潜伏】
白鹰扫了一眼。
“选骨核潜伏。”
【选择成功】
【骨核潜伏：可将骨核预埋在指定地点，二十四小时内远程引爆召出新骷髅，最多二十枚。】
白鹰收起骨刀。
“断腿组，埋核。”
残缺骷髅拖着骨核，沿清理出的灰污带一枚枚埋下。
每十步一枚岗哨。
每二十步一枚潜伏骨核。
绿火标记连成线。
线下藏着骨核。
陈六看着这条街，忽然明白了。
以前是怪来了再守。
现在是怪没来，路已经会咬人。
护卫队队长也看懂了。
他低声道：“这条粮道，值钱了。”
陈六瞥他：“你就不能说句人话？”
队长冷冷道：“活人也值钱。”
陈六愣了一下。
“这还差不多。”
清晨前，第一条灰污分支被切开大半。
北面路线终于露出一条安全窄道。
余枝蹲在尽头复核，炭条忽然停住。
她拨开灰土。
被清掉的灰线没有彻底断。
它在更远处留下了一段收缩痕迹。
方向正是小地下商场。
不是扩散。
是回撤。
余枝抬头，脸色发紧。
“它把灰污带收回去了。”
白鹰站在绿火岗哨前，看向北面黑街。
远处地下传来一声铁皮轻响。
一下。
又一下。
像有人在门后敲。
也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重新布巢。
白鹰左手按住骨盾。
“陈六，叫人吃饭。”
陈六一愣：“这时候吃饭？”
“吃完，救人。”
北面黑暗里，铁皮声停了。
下一息。
骨骼深处，传来一个陌生孩子的声音。
“别来。”
“这里……已经开始点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