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余枝把灾前地图摊在旧仓库地上。
炭线绕了三圈，最后停在三个点。
“北面小地下商场还在点名。”她指尖按住第一处，“去那里，等于往灰门嘴里送人。”
第二处在东侧。
“仓储点被灰污带绕死。昨晚线还在长。”
第三处被她圈了两道。
“西南五条街外，旧粮库。距离最近。”
陈六蹲在旁边，脸色比锅底还黑。
“最近？”他指着那一大片灰色涂痕，“这叫最近？这是让人拿命换饭。”
东二区护卫队队长翻开账本。
“半车粮，撑不过今晚。”
陈六转头就瞪他。
队长板着脸道：“你骂我，粮也不会长腿自己跑来。”
旧仓库里安静下去。
伤员棚里有人咳嗽。左楼门口，两个孩子抱着空水瓶，看着分粮点不敢出声。
白鹰站在地图前，骨刀点向西南。
“去旧粮库。”
陈六骂声刚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白鹰已经开始分令。
“重装开路。”
“弓手占高。”
“陈六带搬运队。”
“护卫队出三人押后。”
队长皱眉：“三人？”
“多了浪费。”
队长脸一黑：“你还真会省。”
白鹰看向灰鸦。
灰鸦抱着裂刀，已经站到队伍边上。
“我去。”
“不行。”
灰鸦抬眼。
白鹰指向旧仓库入口，又指向粮道和伤员棚。
“灰污切割线不能断。副钥也不能离城。”
灰鸦盯着他半晌。
七只灰火骷髅在他身后低头。
最后，他退了一步。
“半小时一次骨隔报平安。”
白鹰扶了下镜框。
灰鸦沉声道：“少一次，我就当你死了，直接接管你的烂摊子。”
陈六小声道：“这话听着像篡位。”
白鹰点头。
“临时主管开始查岗了。”
灰鸦冷笑：“别死太快，我还没学会你欠账那套。”
队伍出发前，白鹰沿补给线埋骨核。
废车底一枚。
墙根一枚。
排水口一枚。
每二十步一处，最多二十枚。
陈六看得眼皮直跳。
“你这是修路，还是埋雷？”
白鹰道：“区别不大。”
护卫队三人站在后面，互相看了一眼，没说话。
他们以前押粮，靠刀、弩和腿。
现在看白鹰铺路，总觉得自己像刚入行的学徒。
队伍刚推进两条街，第一波灰壳游荡者就到了。
它们从两侧废楼扑下，贴着墙，钻车底，不碰绿火岗哨，直接扑向搬运队。
护卫队三人本能举弩。
“别乱射。”
白鹰没有回头，只抬起左手。
远处第一段骨核同时亮起。
砰！
废车底、墙根、排水口里，一具具骷髅从怪群脚下爬出。
它们不砍头。
抱腿，卡脖，堵退路。
几只灰壳游荡者刚要跳走，脚踝已被骨手扣住。
“弓手。”
屋顶上，十具骷髅弓手同时拉弦。
“箭雨覆面。”
绿火骨箭成片砸下。
灰壳薄壳炸开，怪群被压在街心，一轮清空。
陈六看着满地碎壳，憋了半天。
“你这路修得真缺德。”
白鹰道：“路会咬人，才算安全。”
护卫队三人没笑。
他们低头看向脚边绿火标记，开始主动跟线走。
第二波更快。
灰壳游荡者从后巷绕出，避开岗哨，直接冲押后队。
一名护卫队青年脚下一空，被两只灰壳拖进巷缝。
“救——”
陈六抡起门板，啪一声把人拍回街面。
“欠命先记账，别急着还！”
他反手扯下粮袋绳索，绑住那人腰。
巷缝里，灰壳又扑上来。
白鹰仍没回头。
“后段，开。”
巷缝深处，潜伏骨核爆开。
三具新骷髅顶盾起身，直接把狭窄缝口堵死。
灰壳游荡者撞上骨盾，后路又被骨手锁住。
咔。
盾墙合拢。
两只灰壳被夹成碎块。
被救回的护卫队青年坐在地上，喘了两口，忽然站起。
他没再乱跑。
他扛起弩，跟着绿火标记补到侧翼。
队长不在这里。
但他骂人的声音却像已经到了。
别亏。
不能亏。
旧粮库外围，反而安静。
门口只有十几只灰壳游荡者，两头厚壳兽。
重装骷髅盾阵前推。
骷髅弓手压住高点。
厚壳兽刚冲出仓门，灰壳缝隙就被骨箭钉住。
重装骨刀从上落下。
壳裂。
兽倒。
陈六带人冲到仓门前，撬棍一压。
旧卷帘门发出刺耳响动。
门开后，所有人都停了一下。
粮袋。
密封水桶。
罐头。
压缩干粮。
半个库房，堆得满满当当。
搬运队有人手抖。
有人直接红了眼。
陈六张嘴就要喊发财。
白鹰抬手。
“停。”
陈六愣住：“又怎么了？”
白鹰走进粮库，骨刀挑开一只粮袋边缘。
封口完整。
没有鼠咬。
没有兽粪。
没有爪痕。
他看向库房深处。
“太干净了。”
陈六脸上那点喜色当场沉下去。
护卫队青年低声道：“诱饵？”
白鹰道：“至少是有主的饵。”
他让搬运队留在外层。
“先搬门口三排，不准深入。”
又点出重装骷髅。
“掀地下入口。”
库房最里面，几具重装骷髅抬开货架。
地面露出一块铁板。
铁板边缘有灰白骨纹。
白鹰蹲下看了三息。
“灰正，余枝，接骨隔。”
骨隔里很快传来灰正的声音。
“看到了？”
“地下入口，骨纹，星形残标。”
余枝那边炭条在地图上急响。
“位置对上了。”
她声音发紧。
“旧仓库、广播塔、第七中转街，还有这里。四个点能连成导流弧。”
灰正沉默片刻。
“不是灰门自然残线。”
白鹰问：“是什么？”
灰正声音发沉。
“频率诱饵。”
陈六听懂了，脸色变了。
“有人把怪往有人的地方引？”
骨隔那头，灰正没有否认。
白鹰把铁板掀开。
地下室里，一块小型频率板嵌在墙中。
灰频缓慢外泄。
白鹰看着那块板，声音平静。
“西区兽群密度异常，不是天灾。”
他抬刀。
“是有人提前布菜。”
护卫队青年骂了一句。
陈六咬牙：“星辰议会？”
白鹰没有回答。
他把话压进骨隔。
“外层搬粮。动作快。”
陈六立刻转身吼人。
“听见没？粮是真的！饵也是真的！先把饭搬回家，再骂祖宗！”
搬运队动了。
一袋袋粮食被扛出库房。
白鹰带重装组下地下室。
骨刀刚撬动频率板第一枚固定钉。
墙后响了。
不是灰壳游荡者那种贴地刮声。
是重甲踏地。
砰。
砰。
墙体裂开。
一头头灰甲兽钻了出来。
背壳厚，前肢宽，胸口嵌着灰频结。
它们没有乱扑。
第一排顶盾。
第二排护板。
第三排绕向频率板。
守卫型。
白鹰目光一沉。
“重装，堵口。”
重装骷髅盾墙刚成形，就被第一排灰甲兽撞散。
骨盾翻飞。
两具骷髅被踩碎。
护卫队三人站在楼梯口，脸色发白。
其中一人下意识后退。
陈六一门板砸在楼梯边。
“退什么？”
他堵住出口，嗓子吼破。
“粮在上面！人也在上面！谁退谁把饭碗踹了！”
那人停住。
陈六瞪着他。
“想跑可以，先把你今天那口饭吐出来！”
白鹰没有回头。
“地下二号，开。”
他提前埋在入口边的骨核同时炸亮。
新骷髅从灰甲兽阵型中间爬出。
不是从前面冲。
是从它们脚下、腹下、背后起身。
抱腿。
撬壳。
卡结位。
灰甲兽阵型第一次乱了。
“弓手，覆面，打壳缝。”
库房上方，骷髅弓手齐射。
骨箭穿过楼梯口，贴着盾缝落下，精准扎入灰甲兽背壳接缝。
白鹰披上重装骨铠。
左盾顶进兽群。
右刀斩下。
第一头灰甲兽胸口频率结碎裂。
第二头扑来，被骨盾斜压，露出侧腹。
骨刀横切。
第三头想护频率板。
白鹰直接引爆它脚下骨核。
两具新骷髅从碎骨里钻出，抱住它前肢。
重装骷髅自动补位，却还慢了半拍。
盾墙几次被撞散。
地下室顶端开始掉灰。
陈六在楼梯口扛着门板，半步不退。
“搬快点！”
上方有人喊：“还有三排！”
“那就搬四排！”
“六哥，没有四排！”
“那就把嗓子闭上，省点力气！”
最后一头守卫型灰甲兽比其余都大。
它硬顶三面骨盾，直冲频率板。
白鹰踏过碎骨，左盾硬拦。
砰！
盾面裂开。
他借反震贴近，骨刀从下往上斩进灰甲兽喉骨。
“开兵。”
被它踩碎的骷髅骨核同时亮起。
六只新骷髅从它腹下钻出，抓住背壳内沿往外撕。
白鹰再补一刀。
灰甲兽重重倒地。
频率板还在亮。
白鹰转身，重装骨刀插入核心。
咔。
灰频断开。
系统提示跳出。
【经验值达到要求】
【等级提升：LV12→LV13】
三道词条浮现。
【白色词条：盾骨微韧】
【蓝色词条：列阵本能】
【紫色词条：骨卫反冲】
白鹰只看了一眼。
“选列阵本能。”
【选择成功】
【列阵本能：重装骷髅数量三具以上时，将自动形成基础防御阵型，移动中保持盾墙不散。】
下一息，地下室里所有重装骷髅同时动了。
三具一组。
两组交错。
碎裂的盾墙立刻补齐。
一队托住塌落横梁。
一队封住墙后裂口。
一队护住楼梯。
陈六看得眼睛一亮。
“好家伙，骨头都会自己排队了？”
白鹰收刀。
“省管理成本。”
陈六骂道：“你真是什么都能算钱。”
傍晚，第一批粮车回到旧仓库。
第二批是水。
第三批是罐头和药。
欢呼声从左楼传到二号巷。
有人抱着粮袋哭。
孩子们这回才敢把水喝完半瓶。
东二区护卫队队长站在粮车旁，清点完后，脸依旧黑。
“这次算你还了一部分。”
陈六冲他喊：“你就不能笑一下？”
队长面无表情道：“笑了也不多粮。”
灰鸦站在旧仓库入口，看见白鹰回来，先看骨戒，再看骨盾，最后看人。
“没少半小时。”
白鹰道：“临时主管查岗合格。”
灰鸦冷笑：“下次迟一息，我就扣你据点。”
白鹰把频率板残骸递给灰正和余枝。
“证据。”
余枝擦开背面的灰。
星形编号露了出来。
编号末尾已经磨损，却还有四个残字。
白鹰左臂骨盾内侧，忽然发热。
原版门钥旁，那块残缺名牌也亮了。
两处字迹隔着骨盾和残骸，产生微弱共振。
灰正看见那一瞬，脸色变了。
灰鸦也看向白鹰。
“这编号，认识你？”
白鹰合上骨盾。
声音很淡。
“它欠我解释。”
频率板残骸上，星形编号最后一笔亮起。
紧接着，一行小字逐渐浮出。
【第零号样本回收记录：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