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第一次见到他时,他盈盈从众姑娘身后走出来,一身白衣,发如黑幕。(mhtxs.info $>>>棉、花‘糖’小‘說’)骄傲的笑容中透露着一种暗淡伤神的绝色。
他微启唇,声如音籁:我就是纳兰仙……
他是一个看不出男女的美人儿,笑起来,有媚惑人心的魔力。
“师傅!”
似没有听到呼唤,纳兰仙站在崖上,狂风吹袭,美得如诗如画又哀艳凄绝。好像时间从没在他身上攀延过,这里依然是八年前。清灵山顶峰。
他用二十年的光阴,不过成就了一段笑话。
他恨自己的自以为是!所以他希望有个人来毁灭他,从头到脚,从表皮到灵魂,全部都摧毁!
可为什么当真到了生死一刻,他又不甘愿地再次站了起来呢?
师傅,你会教我天下第一的武功吧?
不,天下第一不过是笑话。我绝对不会教给你任何武功。
好痛!干吗欺负我?
呵呵,为师就是喜欢欺负你。看到你捧着脑袋眼睛眨啊眨的表情,就是为师最大的幸福。
你们也会喜欢上一个人吧?想用尽一切去爱护那个人,不论是亲人、是朋友还是情人,都是一样!
可是随心,这世界就是这样。
包括你,包括我。
喜欢是句很奢侈的话。他一生都没说过。不论是对霜儿,还是对随心。
“师傅,危险!”
纳兰仙缓缓抬起头,才发现利刃已砍至面前。他头一歪,落樱飞雪。飘然避开那一刀狠厉的攻势。与刀伯的快攻相反,他一直都是飘忽如风。轻柔幽雅的,像一幅最动人的画卷。
身上的血随风滑落,红色的斑点落在如雪白衣上,染上最唯美的红花。
骆星简单地包扎过身上的伤口,奔到随心身边,一边保护她一边观察战况。这一看却不禁呆住:“他在做什么?”
他简直无法相信眼前所看到的景象,忍不住怒吼:“纳兰仙,你在做什么?你是想死吗?”
虽然他动作如风,并一一闪开刀伯的攻击。可骆星清楚地看到那双无神的眼睛,竟如死人般。身体也只是进行着单纯的身体动作而已……不!不可以!她不要看到师傅那种了无生气的目光!甚至抱着死了也无所谓的念头……“师傅----”
她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自己用尽全身力气扑了过去,弱小的身躯撞上了刀伯……她看到纳兰仙眼中瞬间一扫而空的所有迷惘……呵,就是这样!
还是恢复生气的师傅最好看,那么美丽而动人……“随心!”纳兰仙没有犹豫的时间,飞身跃出拉住她瘦小的身子。
越天城下,万丈悬崖绝壁,刀伯不甘的表情逐渐坠落,终于变为一小点,然后消失不见。甚至连为什么那个不懂武功的小女孩儿能将他撞落悬崖的原因都无法思透。
武功盖世,并非不死的怪物。
有时候,反而不如一个不懂武功的人来得坚持、执著。
纳兰仙根本从没把刀伯放进眼中过,其实死在谁手中,怎么死,他根本不在乎。
可是,他的随心!
纳兰仙用本已染为艳红的右手拉住她的手,支撑住她的所有体重。他本是轻而易举就能拉她上来的,可是现在……风,吹着两人纤瘦的身子,在峭壁上轻轻晃动。
下面,便是万丈深渊。
他那么后悔,他只是想自己消失,没想到会拖累她。
他早该知道,她不会允许他放弃自己。
“师傅,求你放手好吗?”
眼泪模糊了一切,除了纳兰仙右臂上不断倾落而下的血红,她什么都看不到。
纳兰仙面色比雪还苍白可怖,他启唇,轻轻弹出两个音:“不放。”
“师傅!我求求你……我求你……”
她哭得撕心裂肺。
他笑得淡薄温柔。
那是一幅无比凄绝壮丽的画面。不懂任何武功的少女为了救那个武功绝世的男子落下悬崖,而他为了救回少女,不惜赔上自己的手臂。
…………
他注视着眼前的人,心里有些东西碎了,一片片地在眨眼流泪:“也许,我只是把你当做了霜儿的替身,只是想从你身上看到霜儿可能会拥有的笑容来宽慰自己,甚至到了自欺欺人的地步。”
他喃喃说着,目光无法移开。
“可即使如此,我还是清楚地知道,你对我的这份吸引比什么都来得重要且珍贵,我也确确实实喜欢着你,就像----“就像,我那么喜欢你的笑容,希望能看到你笑,为此可以付出所有。”
“师傅!”随心哭喊着,可是纳兰仙的手握得那么紧,紧到不给她任何挣脱的机会。
为什么师傅还可以笑?为什么师傅总是拿自己垫在她背后,温柔地背负着她?
可她想看到的也不是这么淡薄绝望的师傅啊!她喜欢师傅狡猾又奸诈的笑容,喜欢师傅总是伴在她身边,喜欢师傅恶毒的玩笑,喜欢----“随心,傻猪猪,因为我喜欢你啊。”
就像看穿了她的想法,纳兰仙轻柔地说着,声音异常的轻,好像只是说给他自己听。
可是她听到了,而且刻骨铭心,融化在心里。
对不起,骆星。
她要背叛小时候的诺言了。
对不起,青雷。
她一辈子都不能偿还他对她的好了。
…………
冷风呼啸,体力的透支似要隔断他们紧握在一起的手,她却用尽所有力气喊出来,让声音贯穿整个峡谷----“我……我也喜欢师傅啊……”
…………
她记得,第一次见到他时,他盈盈从众姑娘身后走出来,一身白衣,发如黑幕,骄傲的笑容中透露着一种暗淡伤神的绝色。
他微启唇,声如音籁:我就是纳兰仙……
他是一个看不出男女的美人而,笑起来,有媚惑人心的魔力。
在没来仙人阁前,她不知道世上有那么多美丽又多才多艺的姑娘。
在没见到他前,她不知道天下间真有人比神仙还美丽。
仙人阁日日客似云来,可若非情急之时他绝不会出现。他似乎在刻意躲避着什么,而没人知道,他躲避的是一个连他自己都无法明白的理由。
他讨厌什么武林,每次有江湖人士来做客他就会神秘失踪。但如有事发生,他又能那么及时地出现在最需要他的地方。
他明明亮丽如光,却又如一抹幽魂,无主且虚幻。[棉花糖小说网mhtxs.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月色眼瞳里面,好像藏着天下间最绝望的悲伤。
名震天下的仙人阁,星光闪烁,有舞艺一流的姑娘,有歌艺一流的姑娘,有厨艺一流的姑娘,有琴艺一流的姑娘……然而只要他走出来,所有光芒都暗淡,只有他,唇瓣眉梢能融化星辰。
便是全天下,也找不到第二人拥有如此虚无缥缈的仙人般的美貌。
客人们渴望见到他,甚至擅自标起高价,一个比一个高,是梦想又是憧憬,他的身价渐渐堆得比天高。
可他,谁都不见。
他如孩子般嬉笑玩闹,从没个正经。高兴就来戏弄大家一番,不开心就耍赖,一切随心所欲,却又无欲无求。
求什么?
反正,无论求什么都不会实现。既然希望了、努力了,还是会失去,他便什么都不想要了。
他曾经什么都有,天下人的称赞、父母的骄傲、绝世的武功、无人能比的美貌,以及,一个他愿意拿出一切来爱的女子。
可原来,他什么都没有,他没什么了不得。
等到失去所有,才骤然明白过来。
冰冷彻骨的十指,无法呼吸的身躯,他常常靠在窗边,看着街上来往匆忙的人们,看到为了一碗稀面汤而欢笑的乞儿,看到每次早上送丈夫出门的妇人,看到为一天十几文钱而露出满意神色的卖艺者……他觉得好奇怪,幸福是如此容易的事吗?
那为什么,他心里一片死寂,什么感觉都没有?
他有傲视天下的武功,可不想动手。
他有倾国倾城的容貌,可不想爱任何人。
他有温柔体贴的亲人,可不能回家。
他名震江湖,可再也不会涉足江湖。
没有任何愿望,没有任何去处,任由人安排,既然姑娘们想他留在仙人阁,他就留在这里,以纳兰仙的身份,将自己埋起来,埋得再深一点儿……变成一颗石头,任人踩踢,默默无闻,就这样掩埋起来一辈子。无人问津。
他不是白皓月。那个愚蠢无知又自以为是的白皓月应该去死!
可他又能如何呢?
他承认自己是个懦夫,无法战胜命运,逃脱不过回忆。
一身犹胜女子的白衣素装,是他施给自己的最毒咒语----他再不会爱上任何人,也不要任何人再爱上他。
非男非女,就这样,不问世事,躲在仙人阁中终老一生。
如果井外只有伤害,他宁愿做那只井底的青蛙。
因为自欺欺人比较容易快乐。
可那个陌生平凡的少女走到他面前,用天真可爱的表情说道:师傅,你会教我天下第一的武功吧?
那一秒,浩瀚尘世变为咫尺距离。
他想哭,却只懂得流露妩媚夺魂的微笑。是中毒太深,还是当真心已死?
所有谎言都不攻而破,他怕的、想逃避的、犹豫不决的、长久以来悔恨不已的,原来就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
只是他始终没有看破。
其实,他不过是想去爱人。
他也想被爱。
随心泪眼模糊,她那么通透的一个女孩儿,从第一天步入仙人阁,就看出了纳兰仙眼眸中无人能辨的寂寞绝望。可是她没有说。她感觉到他是在用所有笑容企图掩饰那个黑暗,于是她也陪着他,饰演出他所希望的角色。
也许,那是他所盼望的新生活。
错了!她错得好离谱!
她希望看到的是他真心露出的笑容。他是如此了不起的人,应该获得最大的幸福。
为什么要掩饰呢?为什么要假装看不到呢?
他那么怕寂寞,她应该一直陪着他,而不是由得他独来独往……“随心!快抓住!”
随心抬起头,看到伤痕累累的骆星挣扎着爬过来,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段绳子,系在崖上的巨树上。她看看纳兰仙,他回给她一个坚定柔和的笑,点点头。她才用力扯住绳子,在手上绕了两圈,确定已抓牢:“好了,骆星……”
刹那,她感觉到他的身体好像失去重力般坠落而下,右手猛地巨裂,扯痛了所有神经!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到他落在自己身下。唯一维系住两人的,是她紧紧拉住的他的右手,而他,竟然松开了手。
随心低头,看到纳兰仙的身体在风中飘荡。原来他也不过那么瘦小。断崖如此巨大,如一张黑色的大嘴,轻易就能吞噬下白衣的他。
右手,断裂般巨痛。
“师傅你怎么了?快抓住绳子啊!”
为什么她那么惊慌?他不是最绝顶的武林高手吗?他不是轻而易举就可以弹跳在陡峭崖壁之上吗?为什么他什么都不做,甚至放开了拉着她的手……她心里涌上不好的预感,只是无论如何也不愿相信这是真的。
“师傅……你……”眼泪从她的面颊滑落,清澈可见。
他忽然想,他是不是该告诉她,他从没见过如此纯净的泪?
其实她比她自己所认为的,还美丽许多。
纳兰仙仰着头,沉默了许久,久到足以让她心生绝望,才淡然地道:“放手,小猪猪。”
“不!”她骤然明白过来,虽然她不懂任何武功,但这一刻也明白了所有。
他已经耗尽了所有体力,拉着她是用尽了最后的余力,即使右肩断裂,他也绝对不会松一下手。可是此刻她安全了,失去所有力气的他甚至连拉住绳索的力气都没有。
他心甘情愿坠落谷底,粉身碎骨。
“不!我死都不放手!”她瘦小的手臂全是撕裂般的痛,却握得紧紧的。
他叹口气:“你不听师傅的话吗?”
“不听不听!”她大喊,狠狠地摇头,“我绝不放手!师傅刚才也没放吧?既然师傅是这么任性的人,凭什么要求我必须听话?师傅以前就是这样,什么都不说,然后在大家都看不见的时候才来卖弄自己的好,让别人欠你人情……既然师傅可以那么任性,为什么我就不可以!”
他那么诧异,无法相信这是那个单纯的小姑娘所说的话:“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我当然知道!我虽然不聪明,可至少比师傅诚实多了……”
他听得那么清楚,反而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的右手还在她手中紧握着,因体重而扯起的断裂仍在蔓延,那么痛,痛得他几乎无法思考。(mhtxs.info 棉、花‘糖’小‘说’)
可是,这一瞬间,他好像突然看明白了这世界。
他听懂了,真的听懂了,她想说的话,她如花般艳丽的面颊,都那么清晰可见。
这次,真的不是他自以为是了吧……
崖上的骆星,也同样听到了他们之间的对话。他闭眼深吸口气,强忍着心头拉锯般的疼痛。
是吧,这是本来就注定好的事啊!可原来,他并没有自己所以为的那么开朗乐观……“你们两个,都抓好了!”
强忍住身上的伤痛,骆星使力将崖下的两人拉了起来。随心还好,都是擦伤而已。但纳兰仙一身的血,更何况已经变形的右臂扭曲得刺眼。
“师傅,你怎么样了?”
纳兰仙倒在地上,喘了口气,才笑道:“放心,为师如果死了,岂不是天下姑娘都要徇情……”
见到师傅和以往同样调皮,随心才放心地一笑。她环视四周,除了骆星,还有几名越天城的人负伤倒地,看来是刚才追上来的人已被骆星摆平。
“骆星!”随心咬紧嘴唇,“拜托你,赶紧把师傅带回去!师傅受了好重的伤,要赶快治疗!还有敬月大哥,他在我们刚才遇到的西城头外面……”
“那你呢?”骆星担忧地问。她的语气似乎不愿离开。
她摇摇头,坚定地道:“我要去找青雷,他一定还在城里,我要带他一起走!”
“傻瓜!”骆星忍不住喝道,“这里是越天城,连纳兰仙都受了重伤!你一个小姑娘去哪里找青雷?又怎能把他带回来?”
随心拼命摇头,见到骆星也是满身伤痕,心中不忍:“骆星,我们是多少人来的,就要多少人一起回去。你和师傅,还有青雷,都为我做了这么多,我绝对不会留下青雷一个!”
骆星怔住,看到她那么坚定的目光,已明白说什么都是没用。
从小她就特别倔强,他不是比谁都清楚吗?
骆星深叹口气,拉起地上的纳兰仙:“我去接白敬月,再想办法弄辆马车。回头在马房碰面,你一定要和青雷一起赶来!”
“嗯。”她答应道,心里惴惴不安。
想起刚才那个老人,难道就是……
她走近黑暗的通道,伸头朝里望了望,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通道黑暗无光,伸手不见五指,与之前排水口的小洞不同,与她和骆星走的暗道也不同。这个暗道虽然宽敞,却透露着一种腐烂的味道,无声无息,好像通往另一个世界的暗道……昏暗中,她逐渐适应了阴沉的光线。暗道尽头是一间无灯的幽蓝房间,有轮椅上的天胜,有脸色苍白的天白羽,还有似乎再无法支撑下去的青雷。
“青雷!”
她慌张地扶住他,让他高壮的身子靠在自己那瘦弱的肩膀上。
青雷昏醒未定,缓缓张开唇,好久,才冒出几个音:“随心……离开……”
随心用力支撑起他的身体,无畏轮椅上老人的恶毒目光,只道:“对,我们一起离开。”
天胜干瘦的面孔上目光炯炯:“你以为,越天城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吗?”
天白羽不知在怕着什么,缩在角落里颤声喊道:“爹……”
随心抬起头,很是不悦:“青雷受伤了,需要治疗。”
“哈哈哈----”腐木般的老人狂笑起来,“你要救他?小丫头,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他是个杂种!是个疯狂的野兽!你要救他?救这么个没有人心的恶心东西?”
“你说什么?”随心只觉心脏痉挛,涌出一股撕扯般的疼痛。想起之前青雷每一句的自我否定,她突然明白了所有,“是你这个做父亲的不对!青雷才会连自己都不敢承认……你根本不配做他的父亲!”
她根本没想到这个人就是越天城的老城主天胜,更没想到他竟然这般对待自己的儿子!
听到这般怒骂,天胜竟然笑出声来,似乎一点都不生气。
“越天城只需要一个掌门,既然选择了白羽,另一个就是废物。我留他的性命,他就该叩头谢恩!现在居然敢连同外人来破坏越天城……哼哼,真是没说错,这种畜牲最后只会成为绊脚石,当初真该一起将他烧死!”
随心感觉到靠在自己肩头的青雷轻轻动了一下。即使只是轻微的动静,她也清楚,他有多愤怒。
“废物!”天胜苍老干瘦的身躯在轮椅上跳动,一根根青筋清楚分明,“全都是废物!这孽畜也是,白羽也是……一点儿用都没有,都是杂碎!”
“爹!”天白羽惊慌地扑到天胜身边,“白羽已经尽力了!”
“滚!垃圾!”
没待天白羽说完,天胜便狠狠地甩开了他。天白羽一头撞在墙角,竟显得神色失措。
“连这点儿事都做不好,怎么做越天城的掌门!你简直是越天城的耻辱!”
天白羽骤然愣住,眼中失了光彩,苍白的面孔毫无血色,一张白唇微微开启,只是絮叨着:“爹你说……我是废物……没资格当越天城的掌门……”
“他好歹也是你的儿子!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他!”随心虽然对天白羽之前的所作所为多有怨恨,但心底也隐隐有怒火攒动。
她像一只毛发竖起的小动物,竟大着胆子顶撞:“每个人活着都是为了追求幸福!你凭什么妄自尊大地诋毁别人?垃圾?废物?恐怕你才是吧!青雷那么善良,他一点儿也不冷血,也不是没人要!至少在我看来,这世上没有任何人能取代青雷!我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青雷!”
一时间吼叫声在这小小的房间回荡,层层叠叠,久久才散去。
青雷意识朦胧。但他听着听着,竟为她的怒气迷醉。
她知道她说了什么吗?
她说,这世上没有任何人能取代他。
她说,她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
心脏就在胸口,一下下地跳动着,可以清晰地感觉到。
青雷闭上眼,哪怕伤口上剧痛,痛得几乎再没知觉,他还是能感受到内心有种温暖。
天胜气得全身都在抖:“凭你这么个不三不四的小丫头也敢大放厥词?”他转动木轮椅,拿起一把弓箭,箭心直指随心的心脏!“既然如此,我就让你和这孽畜一起去死!”
随心不敢怠慢,咬咬牙,撑着青雷,一步步向门口走去,尽管这或许是无力的挣扎。
天白羽呆坐在地上,仿佛还没从父亲刚才的话语中活过来,但手指却在微微颤抖。
废物……他原来一直被当成废物?
…………
见天胜手中的弓逐渐绷紧,青雷忍着彻骨的巨痛,道:“随心……放开我,你一个人逃吧……”
“不要说话。”随心的嘴角咬出一丝鲜血,“你的伤口会裂开。”
说完,她已不再动,只让青雷靠在自己身上,然后紧紧地闭上眼----“畜生……”
并没有意想之中的痛楚,耳畔却响起天胜近乎绝望的惨叫。
随心睁大双眼,见到天白羽苍白着面孔,手中的长剑正透过木轮椅穿过了天胜的身体……老人的尸体倒在地上,双目里满是惊讶,到死都未曾瞑目。
无视随心与青雷的惊讶,天白羽俊秀的面孔惨白可怖,眼中满是冷漠,直咬着老人的尸体。月光终于跨过云层,透露出光芒,窗边的他仿佛另一个世界的人,那么陌生,让人寒战又意外。
许久,周围又恢复了平静。
“爹,对不起。可我不是你的棋子。”
字字风霜般刻骨,不带感情。
天白羽站起身,鄙夷地扫视过随心那张平凡的面孔,抬手拉起青雷高大的身躯,面色没有任何改善:“别碰我大哥,丑八怪!”
随心愣住,任由青雷被带走,等反应过来才静静地跟在两人身后。
不知为何,在这诡异的一刻,她突然忍不住想微笑。
她看到天白羽撑扶着青雷的每一个动作,都温柔到让人羡慕,神情似扶着最最重要的人。
天白羽不懂,为什么大哥可以用那么幸福的表情说出这些匪夷所思的话?
他很想知道,真有那种东西吗?
只要拥有了,就可以快乐,就可以幸福?
那是一种怎样的感情呢?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他从来没感觉到过?
他以为听爹的话,将越天城推至最高就是幸福。可为什么离开了越天城的大哥,比他还幸福许多?
不要紧,也许只要等大哥醒了,他就可以亲口问问大哥话中的意思了。
长年累月的信仰在父亲的抛弃中被轻易踏碎,直到那时他才发现,原来他由始至终只是父亲的一颗棋子,所谓的被选择,并不比大哥好多少。
他也只是被抛弃的废物。
可大哥不同,大哥是唯一跟他说,他就是他,不需要通过其他人的称赞和认可也可以活下去的人。
或许就像大哥说的,脱离了父亲的魔咒的他,也会有其他选择。
我们越天城的每一个人,一生中都会遇到一个值得自己牺牲一切来守护的人。
他看着身侧半昏迷的大哥。
也许,他也找到了。
骆星趁乱点了一把火,又想办法弄了辆马车,将一干病号安置好,才终于等到了随后赶到的随心他们。
天白羽不让任何人碰青雷,受伤甚轻的他轻易将高大的青雷抱上了马车。骆星见此情景虎躯一震,朝随心眨眨眼,见她眼中满是笑意也没再追问下去。
马车一路狂奔,随心见马车里躺了好几个人,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最后晃了晃白敬月。随心连叫数声,某人才缓缓睁开眼睛,微微一笑:“慕姑娘你没事就好……如……果你出事了,二哥一定会……扒了我的皮……”说完往后一仰,某人再次陷入昏迷……随心很想哭上一哭,毕竟他是为自己才落到这般田地,可是为什么,她哭不出来?
没多久就到了镇上,请来大夫为大家一一治疗,在确定都无生命危险后随心才长出了一口气。可大夫又说,青雷和纳兰仙都伤得极重,一个不知要何时醒来,另一个姑且不论这高烧未退,光那右臂大夫便摇了半天的头。
纳兰仙和天青雷到底是拥有非人体质的怪物,没几天就转醒了。
纳兰仙对自己连抬起都无法做到的右臂全然不在意,只嚷着要吃东西。倒是利用右手无法活动为由,笑嘻嘻地逼迫随心喂他吃饭。
到了第四天,他已经不顾大夫的阻止,蹦跳地四处晃荡,顺便用一张毒嘴折磨每一个路过的人。
可随心每次看到师傅的右臂,心脏便如寒冰般冻结。
纳兰仙岂会不懂。如果可以,他真想直接把右臂砍掉算了,总比惹来他的小猪猪伤心好。
青雷一睁眼就见到天白羽,惊讶得说不出话。他见自家弟弟温和地陪伴在自己身边,还亲自把汤药送来喂到嘴边……别说青雷,所有人看到此景象都吓得心脏停顿。
骆星没什么致命大伤,便陪同随心料理事务,可话越来越少,随心自然知道缘由为何。那日山崖上,生死一刻,她忘记一切喊出的话语,不是只有师傅听到。
随心看着骆星,低声道:“骆星,对不起。”
骆星倒先笑了:“为什么突然道歉?”
他摸摸她的头,一如既往的宠爱。可她反而避开,骆星才发现她眼眶中泪水打转,看得他心都痛了。
他轻轻将她拥在怀里:“随心,你又想到什么了?你就是爱胡思乱想。”
她发现骆星还是和小时候没变,依然那么温柔。从小到大,她一直认为,将来会嫁给骆星。因为骆星对她那么好,同甘共苦,总是陪在她身边。可是……“对不起,骆星。”她轻轻推开骆星。他不再是以前那个笨手笨脚的小男孩儿,可他仍是她最重要的伙伴。竹林的寒冷一夜,那个将所有衣服铺在她身上而自己冻得嘴唇发紫的小男孩儿,她原本该好好珍惜他的。
他没说下去。他是这世上最了解她的人,只要看到她的双眼,就明白她的心。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露出灿烂明亮的笑容,如同过往的每一次:“傻丫头,都说你胡思乱想了!快去吃饭吧,填饱肚子就不会再乱想了!”
“可是……”
“不用可是了!”他笑得明亮可爱,用力一拍她的背,吓得她如猫般蹦得老高,“放心!只要你开心幸福,就是我最大的满足。”
他说得理所当然,叫她心中一阵酸涩,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怎么哭了?等一下被你那变态师傅看到又会把这账算到我头上。”他露出无奈的表情,又故作轻松地冲她眨眼,努力想让尴尬的气氛轻松起来。
多么可笑。他看着她长大,陪着她长大,最后却要将她拱手送人。他本以为,将来一定会娶这小丫头做妻子的,虽然他没有告诉过她。
她说,骆星,你那么好,一定会幸福的。
那句话好真切,他是不是该感到欣慰呢?可是随心,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没你在身边,幸福早已变得那么远……屋子里的纳兰仙早等得不耐烦:“你们两个要卿卿我我到什么时候?我快饿死了!”他不耐地戳戳手里的筷子,用白眼砸他们。
除了伤得最重的青雷还在房里休息,其他人都已经能起床用餐了。敬月笑吟吟地看着黑煞面孔的纳兰仙。纳兰仙被看得直起鸡皮疙瘩,撇撇嘴道:“敬月,你该不会有什么特殊癖好,连自己哥哥都不放过吧?”豆团岛亡。
敬月无辜地笑道:“我只是第一次发现原来二哥是这么害羞的人,所以忍不住……”
咻----
话没说完,一只竹筷已划过敬月的俊美面颊,留下一道淡淡的血痕,顺便将他接下来的话都塞回了肚子里。
“你刚才说什么,亲爱的弟弟?”纳兰仙笑得妖娆妩媚。
“我只是说,二哥果然是我最敬爱的人……”他保持着温文的笑容,低头,安静地准备吃饭。
“我比较想知道这家伙该如何处置?”纳兰仙撇撇嘴,不满地看向角落的天白羽。
天白羽披着一件浅蓝外套,坐在边上另一桌,无视其他人。
那日离开越天城,他失了平日的虚伪盛气,只是小心翼翼地抱着青雷离开,一路上不言不语,谁问话都不理。大家初时都在担心青雷,也没多言。
直至到了白月堂,确定青雷没生命危险。可天白羽依然寸步不离,跟随在旁,也不提何时回去越天城。
照理说,天胜一死,越天城又经历如此风波,天白羽身为掌门,理应回去指挥一切,才可跨过难关。但天白羽对此只字不提,只是陪着青雷,好像……青雷比越天城还重要无数倍……单独坐在角落的天白羽不理任何人,要什么、做什么都自己动手。此刻他蜷缩在小桌边,手里是刚从厨房摸回来的炒面与冷茶,正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他身为一介小少爷,自幼从没下过厨房,自然不懂自己动手煮食,又不愿开口跟他们数人说话,唯有见啥拿啥,茶冷了也没人知道。
没关系,吃什么喝什么都无所谓。他只是不想离开大哥,连一炷香的时间都不想离开!留在越天城自然容易,但大哥不喜欢越天城,既然如此,大哥想去哪里他就跟到哪里。
当听到爹要将他抛弃,明白爹由始至终只把他当做一颗棋子,顷刻间,过往执著成魔的信仰突然全数崩溃,不断破碎,再也拼凑不出以前。
他不要大哥死!他一点儿也不后悔杀了父亲,他只想知道一切的答案。
但是离开了越天城的大哥知道。
所以大哥你快点儿醒来吧,醒来才能告诉他,究竟该如何做。
随心起身,绕过纳兰仙和骆星,走到天白羽身边。天白羽面孔苍白透明,如幽灵般,仿佛能看到透明的血管。一席柔顺如丝的长发披肩散落,有种妖冶的魅力。他也不抬头,斜斜眼角扫了她一眼,继续吃冷掉的炒面。
随心深吸口气,问:“你也受伤了吧?置之不理总不好,包扎一下伤口好吗?”
她虽然厌恶天白羽之前的所作所为,但想到他如此为青雷,又救了两人的性命,总该问一声。
天白羽侧过头,目光阴森地瞪着随心,只一句话:“丑八怪,滚开。”
骆星蹙眉,刚起身,旁边的纳兰仙却拉住他。
纳兰仙岂会看不出天白羽一路追随为的是何,便笑道:“天少主,我家小猪猪确实不是美女,不过你开口前也该看看此时在谁的地盘儿上。”
天白羽从来没有如此冰寒难近过。他本也是万千宠爱下的宠儿,多少年轻女子心仪的对象。他也乐于被人敬爱,以为表现得正直帅气人人仰慕,便是最好的未来。
而现在,人人见到他都绕道而行,直当他是冰山冷窟,无人理睬。
天白羽似乐于此,无声无息没人理最好。反正他过去重视的所有东西都已抛弃,是受人仰慕敬爱还是厌恶,都无所谓。
一顿饭下来,随心吃得小肚子滚圆,她呼一口气,刚走到廊下,便看到药房侍候的侍女端着一份晚餐走向西厢,显然是送给青雷的。随心忙接过侍女手中的盘子,绕了个圈,直奔青雷的房间。
这段日子天白羽寸步不离,甚至不让她接近青雷,随心可不痛快了!可念着他们两兄弟十多年来形同陌路仇人,难得有所改善,且不管天白羽安的是什么心,她也只有忍耐。
现在趁天白羽还没回来,赶紧欢喜地冲过去。
她轻敲房门,片刻寂静过后,里面传来低沉熟悉的声音:“进来。”
她轻手轻脚地推开门。月已东垂,房间中漆黑一片,竟没点灯。随心知道青雷喜欢黑暗和寂静,是以动作也静悄悄的,将晚饭放在了桌子上。青雷靠坐在床头,背向门口,一动不动。
随心突然从后面捂住青雷的双眼,笑道:“猜猜我是谁?”
可青雷纹丝不动,静默半晌,才缓缓张口:“随心。”
“讨厌,不好玩!”随心无趣地松开手,扁着嘴巴将食物端到青雷面前。
青雷冰冷的面孔微微有了几分柔和,他接过碗筷:“我确实被吓到了,听到你的脚步声,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随心不满:“那么说我还没到门口你就知道是我了?唉!你们个个都是武林高手,太不好玩了!”
青雷没搭话,只是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晚饭。
看到青雷胸口的绷带,随心放柔声音道:“伤口还痛吗?”
“不痛。”
“真的不痛?”
“真的不痛。”他淡淡地笑着。
她有点儿不相信,因为他什么都说好,什么都依她。他那样的性子,即使真的痛到要死,也绝口不提。想起越天城中那冰寒可怖的一刀,他倒在鲜血中,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却坚持唤她快走。
她想,青雷大概永远不会老实地说出痛吧。
突然背后射来一股冰寒厌恶的视线,她一回头就看到天白羽俊美无双的面孔上爬满了反感与恶心。
“呃,对不起哈……”随心道歉。她觉得可笑,怎么好像有勾引别人的丈夫被抓奸在床的感觉?
“丑八怪,你居然敢碰我大哥!”天白羽扬手就要打下去。随心吓了一大跳,心想这一巴掌打下来,她那半张脸不毁才怪!
“白羽!”
青雷只一声轻喝,天白羽立即僵住,手悬在半空许久都没敢落下。
随心好是惊悚!天白羽的态度出奇温驯,仿佛……视青雷如他的主人般,无条件地遵从。她觉得现在还是溜之大吉比较好,于是甩下一句“青雷你慢慢吃我还有事”就冲出了房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