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就算我不是武林高手

听书 - 师父,矜持啊
00:00 / 00:00

+

-

语速: 慢速 默认 快速
- 6 +
自动播放×

御姐音

大叔音

萝莉音

型男音

温馨提示:
是否自动播放到下一章节?
立即播放当前章节?
确定
确定
取消

“骆星那小子说,你小时候许过承诺,如果对方成为一个最最最一流的武林高手,你就嫁给他。(mhtxs.info 无弹窗广告)”

他笑得唇齿如月:“那么,你找到那个最最最一流的武林高手了吗?”

…………

好啊。你若能追到我,什么都答应你。

不要忘记,他答应过的。

无论什么。

星月如画,风冷难梦,庭院中满地倒影宛如一幕幕昨日残影,照得人斑驳不清,找不回属于自己的那一道影子。自从离开越天城,随心没有一日能真正睡着。总是刚闭眼。就在黑暗中看到师傅满身鲜血的画面,在惊惶惨叫中惊醒。

她向来是一个活泼爱笑的女孩儿,可骤然间,仿佛迟来的成熟哀愁全压在她那小小的肩膀上,天地都失了颜色,不复当初。

她披了件外衣,默默行走在无人的庭院廊桥间。月黑风高,冷意渗入,可心早痛得面目全非,又何来更冻更痛?

蓦然间,她停下脚步。

廊桥的六角亭侧的石阶上,早坐着一个披着白衣的男子,随意披散的乌丝妖娆至极,雪肌墨瞳在月光的映照下仙邪难辨。恍若幻觉。

他也看到了她,侧过头,似笑非笑,声音微哑有些陌生:“睡不着?”

她点点头。走到他右侧,静静坐下。怕他多想。想挤个无事的笑,却说什么也挤不出来。

寒风月色披洒在沉默的两人身上。有些莫名的尴尬。他和她都从没这么安静过,许久不发一言,只是怔怔地看着月光,看得银白色的月亮都快滴出赤红的鲜血来。

那只无知觉的右臂就这么横在他和她之间,如一把深深扎入她心脏的刀刃,血流不止,还缓慢地片片削切起来。

“师傅。”终于,她先打破寂静,“我听敬月大哥提到。传说有个很厉害很厉害的医仙,任何疾病重症都能迎刃而解……”

没待她说完,他就打断她,笑道:“那臭小子说的话你也敢信?已是数十年前的传说,根本没人见过。即使真有,恐怕也早就魂飞魄散了,难道真以为能长生不老吗?有本事飞天成仙一个给我瞧瞧!”

他依旧刻薄,嘴上不饶人。

她望着月亮的目光,极为坚持:“不管是否是传说,只要还有一丝机会,我都不会轻易放弃。”

他轻笑起来,仿佛听到孩童的幼稚戏言,不置可否。

“师傅不相信?”

他耸耸肩,轻描淡写:“不是不相信,是没必要。”

她望着他,整整半年光阴,她都这么看着他。从前觉得他貌美胜仙,人间难见,比最动人的女子还美丽,比最坏的恶人还妖冶,任何人见到他都无法移开目光。

可暮然回首,人人皆只迷恋他的外表,谁又见过他的真心?

越夺目,越孤独。越孤独,越夺目。

说到底,俊美极致,更是将自己的伤痛哀愁全藏在这唯美的皮相下,掘地三尺,不让任何人看见,连自己也将其当做不存在。

她心头颤动,好像生生被咬下心头的一块肉,痛不欲生。她忽然愤怒无比,看到地上一块跌落的碎瓦,捡起就狠狠地插到自己的左掌上,顿时血流成河!

纳兰仙惊吓不已,就是做梦也想不到她会这么做,忙扑上去抢过她手上的残瓦:“你疯了!”

她抬起头, 一个字一个字地问:“现在,有必要了?”

满手赤红她全然不理,只咬牙切齿地瞪着他。他惊慌失措,又心痛又好笑又无奈,忙咬住自己右手的袖子,撕拉下一段布条,给她简单包扎好。可只有右手不便包扎,半天都卷不紧实。他看她纹丝不动,忙唤:“你也帮个手吧。”

随心这才冷淡地抬起手,拽住布条,协助他简单包扎。

幸好扎得不深,紧紧裹住,一下便止血了。只是难得她面色冰寒,撅着嘴,蹙着眉,显然很是不满,结果居然拿自己来发泄。

他叹口气,心头刺刺麻麻的痛,怒极反笑:“我从不知道,你原来是如此偏激的性格。”

她垂着脑袋,怔怔地看着包扎结实的左手,只剩几点猩红,渗不出来。她突然有些恨自己,扎得太浅,不足以与他的左臂相提并论。

原来想要同患难,也不容易。

她神色坚定,全无悔意,蹙眉反讥:“若非到了生死一刻,我也从不知道,你其实一直有求死的绝望。”

一抹夜风袭来,哗啦啦地敲响庭院里挺拔细长的竹枝,明明冬日清寒冷冽,却凌霜傲雪,从不低头。

“师傅……”她顿住,目光清澈如雪水,不掺丝毫杂质:“不,纳兰仙!我只是以前从没想过,但不代表我不懂!”

她激动地望着他,每一个字,都深深敲在自己的心脏上。豆团岛技。

尤其是“纳兰仙”三个字,震撼深刻。

她不叫他师傅了?她不叫……

是啊,悬崖绝壁,生死关头,她不已经喊出了最真实的内心吗?

他不再是师傅,永远都不是。

从今往后,他只是一个叫“纳兰仙”的男子,她也不是他的徒弟,只是一个叫“慕随心”的女子。

他望着她眼中的坚定,突然明白已经再无法一笑混过去,不禁也收了笑意。蹙起眉梢,与她对视了许久,才沉道:“好,我发誓,以后再不会如此。”

她咬着下唇,丝毫不让:“但愿你不是敷衍我。”

他摇摇头,异常肯定:“我永远不会敷衍你。”

她望着他精致夺目的五官,望到他的桃花带笑媚眼,望到他眼底深处不为人知的哀痛神伤,也望到他心底的豁然明朗。终于,垂下眼睫。

月光下,冷风处。

像终于找到足以抚平过去种种伤与痛的支撑点,也跨过了漫长岁月中的孤独,他们彼此靠近,额头与额头相触,倚在一起。

随心闭上眼,感受着额间传递过来的温暖。

感受着他的温度。

在这个世间,有一个人对你来说是和其他人截然不同的,便是从小玩到大的骆星,和寸步不离的青雷也无法代替,必须是他,只有他。

就像一场模糊美妙的幻梦,轻易不可求,要伤过痛过,才明白珍惜,明白何为真正的完美。棉花糖小说网mhtxs.info

而更重要的是,她知道,她也是他的梦。这种感觉真是前所未有的好。

无论受了多少伤,再不是只剩自己一个人舔伤口。

“随心……”

听到他的呼喊,她睁开眼,缓缓侧过头,才发现在庭院的尾处,角落尽头,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笔挺的身影。她眯细眼仔细端详,只见淡青衣衫和白皙娃娃脸都隐于阴影处,黑灰模糊,看不清晰。但只有那双大大的明亮眼眸,分外显眼,没有了平日的温柔含笑,多了一丝刺骨伤痛。

发现她看过来,骆星没有多逗留,掉头就走,消失在转角后面。

她蓦然大惊,想起白日里他强装硬撑的笑意。为免她忧心,他说“傻丫头,都说你胡思乱想了!”为免她内疚,他说:“放心!只要你开心幸福,就是我最大的满足。”

不!

她心头撼动,左掌的白布深处似乎又渗出血水,分外刺痛。以往骆星看到她受伤,比自己受伤还心疼百倍,围着她不停地转,又安抚又哀叹,却从不舍得责备她。但此刻他却转身就走了。因为知道从此她再不是那个迟钝的童年玩伴,而是其他男人的女人。她和别的男子在月光下额头相触,情深意切,他再没资格为她疗伤,为她心痛!

想起紫竹林下,小小的骆星抱着小小的她安抚了一整夜,用稚嫩的嗓音不停地说:“那从今以后,吃饭时我给你夹菜,睡不着时我为你唱歌,你摔倒了,我一定会抱着你,跟你说‘不痛不痛,一点儿都不痛’……”

她倏然一惊,恨不能立即追上去,却被一只手紧紧拽住。

“别去。”

他再没了平日的妖冶,突然面色阴沉霸道,是一个恋爱中的男人才有的表情。手握得很紧很紧,绝不会给其他男人哪怕分毫的宽容。

她深吸口气,逐渐冷静下来。幸好,他及时拉住了她。

没错,她不该心软。一时心软,才是对骆星更大的残忍。

望着漆黑的转角,从今往后,她再不能去追骆星了,也不能再理所当然地享受青雷的守护。她再不是那个单纯的小女孩人,两耳不闻世间事,一心只幻武林梦。

他也再不是仙人阁里亦仙亦邪的妖媚老板,满堂芳红艳枝头,不敌仙白醉苍穹。

无爱无愁,最是潇洒,但那废物般的右臂,始终垂在身侧,如最毒的枷锁,使他此生都无法再如昨日般潇洒无拘。终究是伤了一道痛入心扉的疤痕,哪怕笑,也多了三分无奈。从此,世间再无那个完美的芳华绝世,只剩残雪带伤。他再笑不出过去的炫然,她也回不到当初不知情为何物的纯真。

明明他依然在微笑,依然俊美无双,妖冶到月光难及的唯美,可轻垂的眼睫下,那微微的颤动,勾起了深深埋藏的无奈,便是这一份无奈与伤痛,改变了他的温暖和气质,再变不回当初无一丝瑕疵的细腻夺目。

她蓦然双瞳放大,呼吸困难,只觉心肺俱痛。便是愿意付出自己的一切,换回他那只手臂!

可世间的事,或许就是因为不完美,才最可贵。

时间是单向的沙漏,永远无法追回。她低头苦笑,痛彻心扉,不禁摇头自嘲:“总是要失去了,才知道什么是自己真正最在乎的,我依然和五岁时一样,就没有丝毫成长。若非我天真,也不会累你至此。”

他默默看着,看了半晌,“扑哧”一声突然笑出来。

他望着面前这个少女。从懵懂无知的小女孩儿,不知情为何物,然后一步步,得到过,犹豫过,无措过,伤痛过,失去过,现在终于开了情心,跌入这浑浊的世界。

情为砒霜,固然至美至幻,然而毒入五脏,便再抽不出来,再不可能如无知孩童般无欲无求地开开心心。就像此刻她的愁眉哀痛,因为他,因为他心底的伤,因为他手臂上的伤。

他低下头,靠到她耳边,天下空茫无限,却只有她一人能听见他暖暖的声音:“你没有错,即使有,也是我们一起错。二十多年来我都聪明自负,可时至今日我才发现,自己也不过是一个天真愚昧的笨蛋。”

冬日天寒,可他吐出的灼热气息融化在她的颈项上,酥麻成雾。

她泫然欲泣,低下头,额头枕在他的左肩上,按耐不住心头的颤抖。

她哆嗦着手,轻轻地,轻轻地,抓住他再无知觉的左臂,先不敢用力,可看他没反应,反而狠狠掐住,恨不能将自己的十根指头全陷入他的手臂中。

但他还是淡淡地笑着,无丝毫痛觉。

她紧紧咬着下唇,腥涩难忍,哽咽呼唤:“仙……仙仙……”

他忍不住低头一笑:“你怎么也学仙人阁那帮坏丫头,叫得我一点儿威严都没有。”

他柔柔地抚摸她的眼角,抬起,看到指尖上盈着一滴滚烫的泪水,热到险些烫伤他的手指。

她扁起嘴,带着一抹不太习惯的撒娇,低声道:“可是,我觉得这样喊……比较……比较可爱……”

他伸出右手,狠狠楼她入怀,仰头大笑。笑声脆若珠玉坠地,在廊间回荡不止,震动心魂。

月光银白如水,从窗口细细照探进来,满屋白霜,触手成冰。

睡床上,他和她手牵着手,头依着头,微笑入梦。多日未尝的安心,如今全凝成倦意,突然都压在眼皮下,叫她再无力硬撑下去。

他的怀抱,真的很温暖很温暖。

他闭眼含笑,细长如弦的睫毛微微颤动,再没有妖冶的表象,一如天下间所有普普通通的男子,心满意足,拉着她的手,陪着她同寻梦寐。

夜风吹起雪白色的窗纱,薄如蝉翼,在月光下轻轻舞动,如霜雪下的精灵。

她睡得很沉,眼角悬挂着一滴欲坠未坠的晶莹泪滴,始终不落。

她知道,将来只有一人会和她一起。她也只愿与这人一起。同甘共苦,相知相伴。

他手臂上的伤是她心底永恒的疼痛,深不见底。可无论他有多少伤多少痛,至少从此有她相陪分担,所以又觉得无比幸福。

红颜弹指昨日老,天雪一夜已白头。最新章节全文阅读mhtxs.info

江湖总有太多是非纷争,没人知道未来如何。或许明日他们又会坠落悬崖,生死相别,哭到喉咙都沙哑,也挽不回最重要、最珍贵的人。

总有身不由己的时候,对这个江湖、这场命运,她真的非常渺小。

可只要有一线机会,她都愿意尝试。

因为真正最宝贵的东西,从来不是外表与武功可度量的。

当他与她手牵着手时,他不是当年江湖第一的傲慢天才,也不是泪洒清灵山的莽撞少年,更不是仙人阁里懒洋洋又恶毒的老板。

他是谁?

江湖太冷漠,武功太强硬,还不如手牵着手,说说笑笑斗斗嘴,永远陪在她身边。

只要她知道他是谁,便够了。

晨光斜射入门扉,形成一道温橘色的光芒。一只小手轻轻伸入,从中间推开陈旧的木门。光芒迅速蔓延进这间普通的小屋,她立在门边,顿了顿,缓缓步入屋中。

厅里没人,厨房里冒着些微滚烟。她走进厨房,见到一个背影,正料理着锅中淡淡的稀粥。

记得她离开时,那背影还挺直高大得很,不过一年时间,竟驼下身子,还带着些微苍老。

她走上前,从后面抱住那人,眼里酝酿着些微湿润,轻轻叫了声:“爹。”

慕元愣住,放下手里的厨具,转过身子,慈祥的微笑一如她离开时那般温柔:“随心,你回来了?”

她眼里的湿度终于把持不住,顺着眼角滑落,在石砖地板上润起了一滴水迹。也是到这一刻才知道,她是多么需要这一句话。

擦擦眼角,她甜甜一笑:“嗯,我回来了。”

几度折返,她终于回到了家。

爹酿好粥,将其装进一个小碗,送到她面前。随心端起碗,觉得稀粥中的甘甜几乎将她融化。

“爹做的粥果然是最好吃的!”

“傻丫头!”慕元摸摸女儿的小脸蛋儿,笑道,“你就只有‘有所求’时才会叫得好听,你当爹第一天被你哄啊?”

“爹,我只是……有点儿抱歉,回到京城这么久,都没回家来看你。”

“所以说你是傻丫头啊,难道爹会和你计较?骆星已经跟我说了,你有朋友重伤,当然要照料朋友优先。爹难道不会照顾自己吗?”

随心想起去扬州以来遇到的种种,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又想到一年前离家时的情景,不由得扁起嘴巴:“爹当初还骗我……那个,根本就是一本成为武林高手的秘笈嘛!”

慕元不以为然,依然笑呵呵的:“有纳兰仙在,天塌下来也轮不到你担心,而且爹可不认为你是这么胆小的孩子。”

“爹你是把所有事情都推到师傅头上了!可是师傅……他现在……”

随心低着头,唇瓣有丝微凉,慕元看出了她的心思,忙问:“他怎么了?”

她抬起头,看着爹慈祥的面容竟眼睛一红,“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她一面忙着擦眼泪一面忙着吃粥,于是断断续续地讲述着这一年来发生的事情,包括师傅的,青雷的,还有仙人阁、越天城的,当然还有骆星的。

将所有事情讲完已近正午,慕元听罢叹了口气,忽然笑道:“这真是大大超出爹的预料,没想到白皓月那小子居然挖走了我这野丫头的心。哈哈----这次骆星该恨死我了吧?”

“可是爹,师傅的手臂……”一提到这个她简直要恨死自己了!如果师傅的手臂就此废掉那……而且,她最近总是在苦恼着什么。

是什么呢?是师傅失去的右臂?是青雷和天白羽的未来?是对骆星的失信?还是其他什么她自己也搞不清楚的事?

“他们为什么都对我那么好呢?”

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喃喃自语。她虽然满不在意,但心里也很清楚,她并不是多么漂亮的一个人。天下之大,像她这样的姑娘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可是,师傅放着仙人阁中倾城之貌的姑娘不理,只抱住她;骆星在竹林寒冷的十月天,将衣服都盖她身上,冻得双手赤紫;青雷向她发誓承诺,今生今世,他会用尽自己的一切能力来守护她,牺牲一切,在所不惜。

眼睫毛上沾染了几分湿润,她或许不聪明,或许不温柔,或许没有任何优点。

可是……大家……

见自家女儿这般苦恼,慕元却笑了:“所以说你傻啊,如此简单的道理,怎么反而看不清了?简单便是好啊,当年人人都在垂涎天下第一的白皓月,你却偏偏只看得到现在的纳兰仙。”

“这世间的人啊,或多或少都被世俗影响,崇拜强者伤害弱者,人云亦云。纳兰仙宠你,是因为你心底没有他最厌恶的世俗规条;青雷守护你,是因为你用平等的眼光看待他,让他能重新做人;骆星爱你嘛,呵呵……还用我说吗?”

随心小脸儿赤红赤红的,只觉爹说的话那么好听。的确,天下间男女之间的感情,都是一本无字天书。书上说的什么,若是能看懂,就不会有那么多人为情而苦,忧郁终生了。

就像十六年前一个初夏的傍晚,她在灿若红纱的夕阳下,哇哇坠地,带着无限的宠爱与无奈,避不开,也躲不过,这场生老病死的轮回戏码。

一双细柔温暖的手将她轻轻抱起,微微摇晃。另一只粗糙些的大手小心又仔细地抚摸着她的皱皱面庞,溺爱之心表露无遗。

“是女娃儿,叫什么名字好呢?”

两人烦恼思索到半夜,女子才终于道:“叫随心好了!如意随心,不求大富大贵,只盼她一生无忧无愁,样样喜欢的、想要的都称心如意,才是最大的幸福。”

男子喜道:“好好,称心如意,再没比这更好的名字了。”

此时的她哇哇啼哭,白纸一张,不知人世险恶,不知人心难料。

父母总是如此,盼望将最好的给孩子,难免天真了。其实生于红尘,又怎可能样样随心、样样如意?

到头来,还不是失去了才知道天地无情、人心叵测。想要称心如意,守住自己最珍惜的平凡幸福,唯有先学会珍惜。

敌不过自己,又如何能敌得过世事难料、日月无常呢?

三年后。

仙人阁。

“随心!随心!”

房外一阵急促的奔跑声,即使没见到来者,也知道只有一人会如此急躁。随心扔下手里一堆堆呈山状的各地武林邀请,整个人扑倒在已经没有桌形的桌子上,气若游丝:“茹月,什么事?”

茹月冲得太快,到了门口来不及转弯,一个急刹车,最后“砰”地撞进文件堆里。

“茹月,你没事吧?”随心拉起面前的美人儿,拍拍她满头的灰,“什么事这么急?”

茹月懒得管脑袋上的不洁,兴奋地大叫:“你猜谁回来了?”

“谁来了这么激动?”随心伸伸懒腰,一看到屋里堆积如山的请柬,就想立刻昏倒,“就是皇帝哥哥来了,也解决不了我面前这些烦恼。”

茹月倒不以为然:“谁叫你是武林盟主,当然专门解决没人愿意解决的事啊!那些老奸巨猾的门派长老,好坏都推给你,你就是有十个分身也处理不完!”

“这才是我最难理解的地方!”草食性恐龙终于暴走变身为肉食性,发出咆哮,“为什么要我做武林盟主?无论哪个门派的掌门都比我适合一百倍啊!为什么逼我这个什么武功都不会的小女孩儿做武林盟主?”她真想什么都不管,把这些塞满房间的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扔出去!啊。门外的空气明明那么好的说!

茹月笑嘻嘻地跳上桌子,从文件堆中挖出一盘梅花饼,舔舔手指自动品尝起来:“你不是直闯江湖,连破三大门派,铲除了西华门,还跑进皇宫救了皇帝老子,连皇太后的病也被你治好!现在你是皇帝的拜把妹子,谁不敬你三分?这武林盟主你是当之无愧!”

“茹月!”不说还好,越说随心越气,“你明明知道这些都不是我愿意做的!我根本什么武功都不会,只是老误闯进那些倒霉事件中,师傅和你们大家也有帮忙啊,为什么最后却都变成是我解决的?”

“嘿嘿,那是因为我们都懂得在适当时候开溜啊!”

随心瞪了她一眼:“你刚才大呼小叫的冲进来到底有什么事?”

“对对对!” 茹月跳下桌子,不说她还真忘了,“有人回来了!”

“所以说是谁回来让你如此激动地冲进来?”

“呵呵,是一个你很想见到的人啊!”茹月掩嘴偷笑。

“所以问你是谁……”

话未说完,背后的门口就被一个身影遮挡住,随心抬起头,却不见来人,再朝后仰,终于见到那张永远艳美胜天的脸----“小猪猪,这么仰不怕闪着腰啊?”

“师傅!”她那么欢喜,弯身就要抱住他,可身子却在往后摔,险些脑袋就要和地板亲密接触。他抬起左手,轻轻一拉,便将她卷入怀中,温柔地抱着,享受三个月未见的思念解药。

“师傅,我好想你!” 他身上全是醉人的香气,把随心薰得几乎迷醉。

她兴奋又紧张地叫道:“师傅,这次的治疗怎样?”

纳兰仙妖娆一笑,右手捏起茹月手中的梅花饼:“要吃东西还是不成问题的。可惜……”说着,他眼神又暗淡下去。

“可惜什么?”随心紧张地追问,直怕是什么不好的消息。

没想到纳兰仙突然右手揽到她腰上,邪邪地笑道:“可惜想吃豆腐有点儿难度。”

“师傅!”她怒吼着,扬手就给他一巴掌,却扑了个空,某人感叹道:“抱歉啦,武林盟主大人,凭你想打到我还早了三百年!”

“可恶的师傅!”什么三百年啊,三年内她非得教训他一顿不可,总不能被欺负一辈子啊!

自三年前手臂断裂以来,师傅废掉的右臂一直是她心头最痛的那根刺,无论什么方法也无法治愈,大夫都说一个已经坏掉的东西怎可能恢复到完好?就是神仙降世也无能为力!

她那么绝望,直到一日清晨有人求见。来者是一个少年,肩上有一通灵白雕。

纳兰仙见到少年,面色顿时垮下来:“不过一只手臂,怎么连你也被引来了?”

少年面孔苍白无血色,纤瘦单薄,好像重病快亡的病夫,不停地咳啊咳,肺都快咳出来了。可他看过纳兰仙的手臂,却说:可以治好,让手臂完好如初,只是需要时间,不可急进。

她问:多少时间?

少年在一轮漫长的咳嗽后,答道:三十年。

三十年。这是已逝的天下第一医仙的弟子所说的约定时间。

三十年究竟有多长呢?

她才十六岁,三十年,对她来说太长了。可即使要她拿三十年的生命去换回他的手臂,她也心甘情愿。

这是她欠他的。

一生一世。

之后,纳兰仙“被迫”每年要花三个月的时间被送去治疗。虽然他本人强烈反对并表示没一只手臂没啥大不了的,但其他人罔顾他的意愿,七手八脚地将他抬去治疗。纳兰仙不禁抱怨,反正三十年后也是老头子了,不管手臂能不能用,都没什么大影响了。

可抱怨是无效的,在小猪猪的执著攻势下他只能弃械投降,无从反抗。

天知道比起手臂能不能治好,每年有三个月时间不能欺负小猪猪对他来说更是酷刑!

随心轻轻托起师傅的右臂,小心翼翼的,好像那是她今生最重要的宝贝。

纳兰仙看到她的表情,虔诚到仿佛愿意拿出一切来换回这只手臂。他已经许久没喝过酒了,可是自从见到这只小白猪,他就变得很容易醉。

而且一醉倒下,至今仍无法醒来。

他彻底迷上了这种醉倒的感觉,最近甚至觉得那场腐蚀了他十几年的伤痛,开始有了减轻的迹象。

是他的错觉吗?

“小猪……”

“随心姐姐!”

一团白花花的小东西撞到随心的腿上,打断了纳兰仙的话,并且一抱住随心就不放了。随心低下头,看到一身白衣的小男孩儿抬起可爱俊美的面孔,明亮的大眼睛闪烁如光,甜美的笑容能蛊惑全天下三岁到八十岁的女人,老少通杀,绝无放过。

“小缘,你也跟师傅一起来了?”

看,又一个女人成了他的笑容下的俘虏!随心放开师傅的右臂,欢喜地抱起三岁的小男孩儿,在他可爱的小脸蛋儿上亲了又亲,亲热得纳兰仙恨不能屠杀了这只小色鬼!

“小缘……”纳兰仙美丽动人的面孔呈现出想杀人的表情,十根利爪搓揉着关节发出怪异的响声,“你爹好像忘了教你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啊!”

白嫩嫩的小馒头从随心姐姐的胸口弹起来,瞅了瞅旁边怒火中烧的纳兰仙,用无邪的稚声蹦出两个字:“人妖!”然后再次一头埋进随心的胸口,“随心姐姐,二伯好可怕!”随即两只大眼睛淌起泪花花,人见人怜。

“小缘别怕,二伯和你开玩笑的。你肚子饿吗?韩眉姐姐做了点心,我拿给你吃!”不行,小缘真是太可爱了!随心忍不住一再蹭他的小脸蛋儿!回过头,她一脸正色地道,“师傅,小缘还小,说话是直了一点儿。小孩子都这样,你别斤斤计较!”

什么叫做“说话是直了一点儿”?什么叫做他“斤斤计较”?而且重点是----“难道你也认为为师是人妖吗?”

可恶!敬月,你是故意弄这么个小鬼来破坏他们两人的感情的吗?这混账小鬼简直是敬月的翻版!

强忍住虐死那小鬼的冲动,纳兰仙回过头对身后看到此幕边笑得倒地翻滚边不断喊“二哥好萌”的茹月,柔声一笑:“你家马向君那个小少爷刚和我一道过来,正被阁里的姑娘包围着。唉,对一个三步不出‘闺门’的书生来说,被如此多美艳姑娘包围可能是太刺激了点儿,刚才看他鼻血都快喷成喷泉了……”

没等纳兰仙说完,茹月已抽出配剑冲向前厅:“马向君那猪头,今天非阉了他不可!”随心只觉得身边一阵旋风袭过,早失了她的身影。

“呃,他们怎么了?”随心不解地回过头。

“没什么。”纳兰仙回给她一个童叟无欺的笑容,“可能肚子饿了,想去剁两条香肠吃吃。”

“好了。”纳兰仙从随心怀中接过小缘,陪她走向大厅,“敬月将这小鬼放过来一个月,你有很多时间和他玩儿,不必急于一时。”

“随心姐……”

不待小缘呼唤,纳兰仙就避开随心的视线光速点了这小鬼的哑穴。哼!想和你二伯斗,还早了一千年!

“随心,武林上的杂事忙吗?如果不喜欢就别做什么武林盟主了,那些人只是看你好欺负,故意将这麻烦包袱推给你。”

转移话题,转移话题!

随心挠挠头:“真的很多麻烦事儿。不过大家都在帮我,我也学到了很多东西。”

“如果什么时候不想做了,尽管开口。我保证没人能阻止你。”

她嘻嘻一笑:“师傅你放心。”

“说起来……”纳兰仙也是此时才想起那个很久没提到的名字,“骆星那小子已经变成御前带刀侍卫了。我还以为这世上只有晴王爷那种没神经的人才会聘用他,原来我也高估了你那个皇帝哥哥的智慧。唉,自杀的途径那么多,何必一定要选这个最烂的呢?”

“皇帝哥哥真的很赏识骆星,还老是叫骆星偷偷带他出宫玩,骆星最近正头痛呢!皇帝哥哥什么都贪新鲜,又不知道喜欢上了哪里的小家碧玉,天天朝思暮想,就念着出宫会情人。还有,青雷……”

青雷?

一听到这个名字,纳兰仙全身的毛发都竖起来了。随心却面色红润如苹果:“青雷来信说,这些天有事要南下,顺便过来扬州看看大家。”

纳兰仙扁起嘴:其实不用这么刻意“顺便”啊!乖乖留在越天城不是很好?

随心一想到可以见到青雷,顿时欢快起来:“不知道青雷过得怎样?肯定吃了不少苦头吧?”

青雷当初是被越天城抛弃的野兽,如今却成为越天城的掌门,肯定很多人反对,也许还会给青雷难堪。

纳兰仙郁郁不欢,随口答道:“只要有他那个阴魂不散的宝贝弟弟在,我看没人敢得罪他,你不用替他担心。”

随心也笑了:“这倒是。青雷太善良了,天白羽倒正好补足了他欠缺的那面。”

纳兰仙有些委屈,扔下手里那个累赘的小“哑巴”,忽然环抱住随心,嘴巴撅得老高:“小胖猪,人家三个月没见你了。你就只会抱其他男人,说其他男人说个不停……”

随心大笑:“师傅,你连小缘的醋也吃吗?呵呵,小缘才三岁,怎么算是男人!”

她嗤笑,阳光映在她的小脸儿上春光明媚,能融化世间所有的不快。云彩随风飘动,为扬州这间普通艺楼的一角,带来动彻心扉的光芒。

他看着她的笑容,想看一辈子。

云驰风骋,岁月流逝,如梦似幻。

四年前,他第一次见到她,也是在这里。

“我要找纳兰仙,我要学天下第一的武功。”

他打了个哈欠,抬起她的小脸儿,用媚惑人心的妖美笑容清楚告诉她:“我不收徒弟,尤其是根本看不出是女孩子的野丫头。”

她用脏脏的小手拉住他素白如莲的衣襟:“你就是纳兰仙?我爹有东西给你!”

他庸懒地接过那本牛皮封面的册子,身心在刹那间冻僵。

“拿回去,我不要!”

“不行!我爹说一定要给你……”她话没说完,纳兰仙已飞跃上了旁边的屋顶,回过头笑吟吟地看着她。

随心的惊讶没维持两秒,便立即冲进庭院,随手拿起旁边的一条木梯,搭在墙上,一面吃力地爬上来,一面艰难地递出手里的册子:“我爹说了一定要给你,你怎么可以逃……”

他好惊讶,他第一次见到有女孩儿是搬着沉重的木梯来追他的,不禁微微一笑:“好啊,你若能追到我,什么都答应你。”接着又飞跃至另一处屋顶,两下消失在众人的眼皮外。

“你……你……”随心张大嘴,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哼!她决定了的事从来不会轻易放弃!

然后这一场追逐,追了足足四年。

“骆星那小子说,你小时候许过承诺,如果对方成为一个最最最一流的武林高手,你就嫁给他。”

“啊?”

他笑得唇齿如月:“那么,你找到那个最最最一流的武林高手了吗?”

……

好啊,你若能追到我,什么都答应你。

不要忘记,他答应过的。

无论什么。

Tip:拒接垃圾,只做精品。每一本书都经过挑选和审核。
play
next
close
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