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从座位上弹起来，胳膊撞到了桌上的水杯。
杯子倒在键盘旁边，水流了一大片，他连看都没看。
“退了！他们退了！”
曾永义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声音响得整个指挥中心都听得见。
“妈的！”
他这一嗓子出去，自己都愣了半秒，随即抬手指着屏幕。
“航母编队都掉头了！这他娘才叫解气！”
沈磊仰着头笑出声。
“十四架飞机，两艘水面舰，背后一整个打击群。”他说话的尾音都在上扬，“全撤了！”
李文浩站在海图旁，不由握紧了拳扬了扬。
王志海盯着屏幕，来回念了两遍。
“退了...”
“真退了！”
角落里有个负责通讯记录的中年人猛地站起来，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扣。
“憋了这么多年！”
他嗓子有点破音。
“今天这一回，真是扬眉吐气！”
指挥中心里瞬间乱成一片。
有人在鼓掌，有人在互相拍肩膀，有个技术员抓着旁边同事的胳膊来回晃。
林宇端着那杯早就凉透的茶，站在人堆外面。
他喝了一口，被苦得皱起脸，把杯子搁回桌上。
王志海一转身看见他，几步走过来，一把拽住他手腕。
“林教授，你站那儿干什么？”
“看你们高兴。”
“你也高兴。”王志海从饮水机上接了一杯热的，直接塞到他手里，“快喝了。你从昨天下午到现在灌了多少凉茶了，来口热乎的！”
林宇被按着喝了半杯。
“老王同志，你这是妨碍我思考。”
“思考什么？”
“造那大家伙。”
王志海眼睛一亮，拍了拍林宇的肩膀压低了声问：“能给咱安排个舰长不？”
林宇咂吧了一下嘴：“你是津门的？”
“你咋知道？”
“听口音。”
“这和我当舰长有啥关系？”王志海大言不惭地问。
“魏司令也津门的，你和他谁才是津门第一。”
王志海得意的笑容瞬间凝滞。
“咱这么久的情分，多见外哈。”
“我少将都比你级别高，魏司令中将，你和他说去。”
王志海蔫了。
……
章江号，舰艇中层。
汪泽安裹着保温毯坐在椅子上，两只手夹在腋下取暖。舷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
站在他旁边的机器人转过头。
“汪先生。”
“怎么了？”
“M国舰载机编队已全部退出本舰武器发射区并返航。前出水面舰艇减速归队，火控雷达信号消失。”
汪泽安没反应。
“当前冲突概率下降至百分之三以下。”机器人补充，“本舰仍保持一级战备。”
汪泽安还是没说话。他坐在那儿，眼睛盯着地板上一块反光。
三秒之后，他突然扭过身，一头栽到旁边的枕头上，把整张脸埋了进去。
肩膀开始抖。
一开始是憋着的，闷在枕头里几乎听不见。
后来越来越压不住，声音从枕头下面漏出来，断断续续，像是要把肺里的东西全咳出去。
机器人从旁边的纸巾盒里抽出两张，弯下腰递过去。
“汪先生，您的心率已经回落至每分钟八十七次，体温回升至三十六度四，均处于正常区间。”
汪泽安没接，只是把自己埋得像个鸵鸟。
“我三年前……”他埋在枕头里，声音全糊了，“三年前把第一份资料传出去的时候，我就没想过还能再走回正道。”
机器人站在原地，纸巾还举着。
“这次去东洋，我以为我这条命以后都要留在这儿了。”
“您现在正在返回华夏领海。”
汪泽安猛地抬起头，脸上一片糊，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
“我知道！”
他抓过纸巾，胡乱在脸上抹。抹了两下抹不干净，索性用毯子角去擦。
他吸了口气，声音塌下来。
“我就是没想到，为了接我这么一个犯过错误的人，国家要把一艘万吨大驱开过来，还要顶着一支航母编队。”
“本舰主要任务是回收本单元以及维护该海域的正常航行秩序，带您回国接受审判是次要任务。”
翻译过来就是：别自我感动了，接我才是主要任务，接你是顺带的。
汪泽安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摇头做出一副我不管的姿态。
“......那也算我一份！我就当算我一份！”
机器人把手里剩下的那张纸巾放在他膝盖上。
“建议您补充热水与糖分。”
汪泽安笑了一下，鼻子还堵着。
“林教授到底怎么教的你。”
“林教授要求我：一，保护生命。二，实话实说。”
“……第二条你完成得挺好。”
……
东海舰队司令部。
魏靖海站在大幅海图前，两只手背在身后。
屏幕上，代表M国编队的那一串红色轨迹正在往东南方向拉长，速度不慢，姿态很规整，转向角度标准得像在做演示。
参谋在他旁边报数据。
“对方脱离距离已扩大到五十六海里，仍在增加。”
“舰载机全部回收完毕。”
魏靖海看着那条轨迹，嘴角一直往上翘，压了几次都没压下去。
他抬起手。
“通知章江号。”
“我们返航。”
“是。”
参谋记下命令，转身要走。
魏靖海又叫住他。
“再加一句。”
“司令请讲。”
“告诉方毅，回来之后写一份完整的作战总结，抄送三份。”魏靖海说，“一份给舰队，一份给上面。”
“第三份呢？”
魏靖海转过头。
“送去江海大学。收件人写林宇，记得第三份润色点，着重写明我军舰队对抗M国舰队的艰险。”
“……是。”
参谋刚走到门口，主屏幕的画面变了。
那片代表华夏航母编队的绿色光点开始转向。四十一个标记同时调整航向，构成一个巨大的弧线。
就在弧线成形的那一刻。
所有绿色光点，同时闪了一下。
魏靖海的手停在半空。
参谋回过头，看向屏幕。
紧接着，屏幕右上角的链路状态栏，从绿色跳成了红色。
一秒之内。
全编队的卫星链路、数据链、短波通信，同时归零。
值班参谋扑到操作台前，手指连按了三次。
“报告！我们和整个编队失联了！”
值班参谋的嗓子劈了。他的手指还压在操作台上，屏幕右上角的链路状态栏死死地亮着红色，一动不动。
魏靖海刚把命令传出去还不到一分钟。
返航的命令发出去了，章江号收到了确认，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可就在此时，所有东西在同一秒归零。
北斗定位信号开始跳，信号在漂移。
显示屏上，己方编队的坐标在几秒之内飘到了十七公里以外的海域。有两艘护卫舰的定位甚至飘到了陆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