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佳佳就站在那里。
面对我结结巴巴,充满错愕的连串反问。
朱佳佳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她抬起右手,将一根食指竖在了自己的嘴唇前面。
这个动作非常轻,带着一种刚刚睡醒时的慵懒,同时也透着一种让人下意识闭嘴的掌控力。
我硬生生地把还没问出口的几百个疑问给咽回了肚子里。
做完这个手势后。
她将竖在嘴边的手放了下来,顺势贴在了自己那依然平坦的腹部上,手指在病号服的布料上轻轻地摩挲了两下。
“好像是之前能力使用过度危急了生命。”
“体内的母巢核心突然发挥了作用。”
这句话一出来,我立刻就听懂了。
在此之前,因为她肚子里那个小家伙强行透支了能量去逼退百万尸潮,导致母体的能量库被彻底抽干。
为了保护胎儿和自身,她的身体进入了强制关机状态。
但是,朱佳佳的身体里不仅仅只有抗体和胎儿,她的底层架构,依然是那个曾经掌控千万丧尸的丧尸女皇。
她的体内,还隐藏着最纯粹的变异病毒母巢核心。
“当我的生命体征下降到临界点时。”
“这种濒死状态触发了母巢的保命机制。”
“给我输送了大量的能量。”
“现在给孩子喂饱了。”
朱佳佳轻轻拍了拍肚子。
“也让我稍微清醒了一些。”
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虽然她醒了,但光着脚走这么远的路,对她现在这副刚刚重启的躯体来说,绝对是一个巨大的负荷。
我连忙走到她的身边扶着她。
“你慢点。”
我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然后缓缓让她坐到了椅子上。
椅子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嘎吱声。
我松开手,站在了她的侧面。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有时间去注意房间里的另一个人。
面前的杨思敏还呆呆的。
她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整个人就像是一尊粗糙的蜡像,或者是一台被拔了网线的终端设备。
因为我的幻术并没有解开,她也没有发觉自己中了幻术。
在杨思敏的潜意识里,时间依然停留在被我怒吼的那一秒钟。
她根本不知道现实世界里已经多出了一个人,更不知道自己的大脑被人当成了硬盘一样强行翻找了一遍。
我把视线从杨思敏的身上收回,看向朱佳佳问道。
“你来这里干什么?”
地下核心医务室是绝对的安全禁区,外面有四月和甘露婷亲自带人把守。
就算她醒了,按照四月的性格,也绝对会把她按在病床上继续观察,根本不可能允许她一个人光着脚走到这个用来关押嫌疑人的临时隔离区来。
她是怎么出来的?
面对我的询问。
朱佳佳坐在椅子上,调整了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
她抬起头看着我。
“刚刚四月跟我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我躺在床上急死了,就来看看。”
朱佳佳皱起了眉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明显的不满和烦躁。
她给出了一个极其简单,但也极其符合她性格的理由。
说完,她把目光转向了缩在床上的杨思敏。
“你想提取她脑子里的情报?”
朱佳佳的视线在杨思敏那涣散的瞳孔上扫过。
她对精神控制这一套非常熟悉,一眼就看穿了杨思敏目前处于幻术压制下的状态,也立刻明白了我大半夜跑到这里来恐吓一个女大学生的意图。
我点了点头。
“对。”
“但这丫头说她什么都不知道。在我的幻术强制检索下,她给出的感官反馈是完全空白的,她根本没有察觉到她爹回来过。”
我有些郁闷地把刚才的审问结果说了一遍。
这也是我之前在房间里感到逻辑死结的原因。
抱怨完后,我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了一道电光。
突然想起朱佳佳有一招能直接读取对方大脑的技能。
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当初在秋夜城地下,她就是直接用手指捅进了裕美的太阳穴,从她的脑子里提取的情报。
她不需要对方开口说话,也不需要对方主动去回忆。
她就像是一个插进了电脑主板的U盘,直接越过了所有的防线和记忆加密,将对方脑海中看到过的画面、听到过的声音,强行复制到了自己的神经中枢里。
这和我现在使用的幻术有着本质的区别。
我的幻术,是通过抗体能量作为声波介质,去强迫对方的意识进行检索。
这就好比我拿着枪逼着一个人去文件夹里找东西。
如果那个人的大脑在当时因为极度恐惧或者深睡,根本没有把外界的信息记录在活跃文件夹里,那就算我把她逼疯,她也找不出来。
但朱佳佳的这一招,是硬件级别的读取。
不管杨思敏当时是睡着了,还是被什么东西屏蔽了感知。
只要她的视网膜或者耳膜在物理层面上接收到过任何极其微弱的光线变化或者声波震动,那些数据就会以最底层的电信号形式残留在她的脑干深处。
朱佳佳的手指只要插进去,就能把那些连宿主自己都不知道的残留数据,硬生生地给挖出来。
“卧槽?”
我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真是的,把这玩意都给忘了。
我在心里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
有这种人形自走的数据读取器在这里,我刚才还在那费尽心思地搞什么幻术声波审问,简直就是脱裤子放屁。
我赶紧催促朱佳佳说道。
“快,宝贝,交给你了。”
时间不等人。
早一分钟把杨思敏脑子里的底层数据抽出来,我们就能早一分钟锁定那个“大人”的新皮囊到底长什么样。
但朱佳佳却坐在椅子上,并没有按照我的催促立刻站起身。
她抬起那只刚才竖在嘴唇前的手,在半空中十分随意地挥了两下。
这是一个明确的拒绝动作。
我愣了一下,不解地皱起了眉头。
这都火烧眉毛了,情报就在眼前这个呆滞的女大学生脑子里,她怎么还摆起谱来了?
就在我准备开口询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的时候。
朱佳佳看着我的眼睛说道。
“别急。”
“在那之前你得先做一件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