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0-11-19
人生往往是有落差的,譬如说钱辰从堂堂二十八岁的年轻总经理跌落成区区十二岁的穷苦又病弱的少年。并且,六年前他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才只有六岁。那是一种什么也做不了的深沉悲哀,包括保护他亲爱的小妹。
二十一世纪的钱家除了钱缱和钱辰之外,还有钱爸爸钱妈妈加一个大哥。钱辰排行老二,钱缱是最小的也是唯一的妹妹――来这里之前钱缱才刚过完第二十二个生日。从一个备受亲人呵护,又有两个哥哥宠爱着的小公主,变成吃苦耐劳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在人前卑微低贱的穷丫头,是需要很大一个转变过程的。
钱辰知道,小妹所有的忍耐都是为了他。
“阿辰,你在里面吗?”门外传来清晰的问话声,钱辰的思绪一下子被拉了回来,他听出那是他小妹钱缱的声音,在外人面前她总是叫他‘阿辰’的。他于是撑着手肘起得身来,一边说道:“我在。”
钱辰不知道,门外的钱缱松了好大一口气。钱缱十分担心她二哥,又怕得不到他的回答,心里还是容易想到坏地方去的。此刻钱辰熟悉的答话声响起,钱缱就什么也不担心了,轻轻的推开门进屋后又关上,转身快步走到了钱辰的床前。
“二哥,你觉得怎么样?”钱缱帮着往钱辰身后垫了铺盖,让他躺着舒服点,她知道他是想坐着与她说话。
钱辰温和的笑了笑:“我很好,倒是你,要注意养伤。”那日挨打时,碗口粗的木棍几乎全落在她的身上,而他却没有挨多少打。王家那两人下手是重了些,但不会毙命,那两夫妻是以为将他们丢进乔河里,他们就必死无疑了。却不曾想到,他们还是大难不死了。
“二哥不用担心,我没事的。”钱缱也冲他笑,还在他面前稍稍转动了一下身体代表她健康的很,才在床沿坐了下来,说道:“二哥,我们到了传说中的胡家村了呢,就是那个从不允许外姓人进入的古老村子。”
胡夫人只是顺口提了下‘胡家村’三个字,然而钱缱却记在了心中。当初她和二哥呆在乔河镇的时候,就经常看见有人一脸羡慕的说起胡家村的一些故事。似乎……胡家村就是这个世界唯一的一片净土了。
而现在,她和二哥却误打误撞进了胡家村。可是她和二哥都不姓胡,该怎么在这村子里呆下去?倘若要被赶出村子,她真的不知道再往哪里去,而且二哥身子根本经受不住折腾了。胡夫人的医术很好,她很希望二哥能留下来让胡夫人医治,说不定二哥的病还有救。
“胡家村?”钱辰苍白的脸色有了些红润,心知暂时是不用忧虑生计问题、也不必担心有人打骂他们了。胡家村的村民们都很淳朴,但也很古板,不过只要他们遵守胡家村的规矩,想必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眼下只要能在这里把伤养好,也就可以逐渐想办法长期留在胡家村里了。
想到这里他压低声音对钱缱说道:“小妹,我们得寻机留在村子里。乔河镇我们是回不去了,王家那两夫妻不会轻易饶过我们,再者外头兵荒马乱的,我们离开了胡家村也只怕无法赖以生存。”
如果他还是二十八岁健硕无比的钱辰,那他即使只靠双手也可以打出一片天下,可惜他如今只是十二岁体弱多病的钱辰,连生活自理能力都几乎算作没有,还得拖累小妹,唉……所以胡家村对他和小妹来说,无疑是最好的归宿了。
他自己倒不要紧,他是不想再让小妹为他受一丁点苦了。最起码,不要再颠沛流离,受人欺凌了。再说小妹愈来愈大,怎么也说是个大姑娘了,这么乱的世界里难保不会吃亏。若是日后能回去二十一世纪,老爸老妈还有大哥知道他这个二哥让小妹受了哪个男人的欺负,他只怕不自刎谢罪也要被集体攻击扒下一层皮了。
钱缱当然也想留在胡家村,只是这办法……她琢磨了一会儿,说道:“我跟二哥想的一样,但是胡家村不留外姓人,这是胡家村一直以来的规矩,只怕也不会为我和二哥改变。暂时我还想不出办法,不过我们可以先再观察一段时间再说。既然这户胡家人肯伸手救我们,说明他们还是很善良的。我会在他们面前听话些,也许能让他们留下我们也不一定。”
“小妹的意思是……扮弱?”钱辰眼里闪过一丝兴味,他不觉得这群胡家人是坏人,也不觉得这群胡家人好耍弄,但他对小妹与胡家人的游戏很感兴趣。目前为止他只见过胡家夫人还有老二,所以他对那老二印象很深――那不是个一手就能撂倒的人物。如果小妹打算和他们斗的话……呵呵……
钱缱微微抿唇:“二哥不需要再扮弱了,再扮弱可就过了。”该扮弱的是她,她不会再在这里拿出对付王家那所谓的‘舅舅’、‘舅母’的招数了。王家那对夫妻是越见人痛苦越要欺负,所以她每每表现的无动于衷,他们觉得无趣便会放过她。他们最爱欺负的是二哥,因为二哥这身子受不住,所以她被打也多半是为了二哥而挨打的,但是她心甘情愿。
胡正这一家人不同,最起码他们对她和二哥两个落难的陌生人也有怜悯之心,那她就应该弱下来。她越弱,他们的同情心越甚,对她和二哥也就越有利。这并非卑鄙的利用,而是求生本能――离开了胡家村,她觉得她和二哥真的要死在这异世了。
钱辰看了她半晌,突地微叹着气说道:“是二哥没用,让我们家的小公主受了这么多苦。”他也想过一死了之不再拖累她,可又放心不下……他怕她最后一点精神支柱也没了,也一心想要求死怎么办?她身边,可只有他一个二哥了啊……
“二哥,你别这么说,我觉得很快乐。”钱缱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目光清澈:“以前总觉得人生很贫瘠,不知自己想要什么、想做什么,而且还觉得爸妈大哥二哥给我的爱很沉重,让我喘不过气。若不是经历了这些年,我不会明白那对我而言是多么宝贵的财富。”
她见钱辰咳嗽了起来,忙伸手过去替他拍背,又说道:“虽然这几年过的很苦,可我体验了人生百态,见了许多形形色色的人,不得不说也算是一种吃苦的收获。而且……”她又笑了:“而且我也能保护二哥呢。以前二哥是我的保护神,现在就不允许我报答一下吗?”
钱辰咳嗽了一会儿后仍旧喘着气,又过了片刻后他才苦笑道:“没想到我们家原本那个最柔弱的小妹,现在却是最坚强的。如果被爸妈还有大哥知道,真不知是要夸我还是要揍我了。”
钱缱继续上下抚着他的背,希望他能好受一些,口中又笑道:“我倒觉得变化最大的是二哥,二哥以前的犀利完全收敛了,现在的性子好温和。”即使对象是她,在家以外的地方也是得不到二哥一个笑容的。二哥并非靠着老爸的关系进公司,而是从基层做起,一步步爬上总经理的位置的。尽管他在家中对亲人很温和,可在外头却是不折不扣的大冰山一个。
如今到了这异世,他反而是愈发收敛了那股犀利,变得温和起来。这致使她偶尔会产生一种错觉,似乎在她面前的不是二哥,而是另一个病弱少年钱辰。
“傻妹妹,”钱辰有些失笑,拍了拍她的肩后说道:“人在屋檐下,我就是想犀利也不成啊。”
钱缱正待说些什么,却听门一声响,有人进来了,她便转头去看,却是胡夫人。她连忙站起身来,行了个礼,唤道:“夫人。”之前她头脑还有些昏沉,都没有正式给胡夫人请安呢。
胡明淑一愣,好半晌才有些尴尬地说道:“不用,不用跟我来你们那一套。”
原本胡明淑说的是另一种意思,不过钱缱和钱辰听起来却不一样了。那感觉就好像是胡明淑知道钱缱是在作假姿态,所以不耐烦的让她不必来这一套似的。想当然的,钱缱和钱辰都没说话。如果胡明淑知道他们想留下却又不愿让他们留下的话,他们也是没有办法的。
不过胡明淑快步上前去,很快就解了这种误会。她分别替钱缱和钱辰把了脉之后,脸上露出笑容,说道:“钱钱你的伤势要好的快些,不过你弟弟可就要多休养几日了,因为他本身就被疾病缠身呢。”
两人的伤势都没有恶化的迹象,这让专程赶来看看两人身体是否反复的胡明淑心中觉得安慰,也有些得意。看来她学习医术,也不是没有用处的,当初胡正还反对她学呢,如今看来她坚持下来是对的。不用悬壶济世,但能救治身边的人,让她觉得很有成就感。
“夫人,阿辰的病还有痊愈的希望吗?”钱缱一听胡明淑说起她二哥的旧疾,急忙问道。
胡明淑再次尴尬:“都说了不要来这套嘛,你就叫我的名字好了。”说实话除了儿子们不得不叫她一声‘娘’之外,其他人都是称呼她的名字,连胡正的妹妹胡曼家那三个女儿都是。所以钱缱这一声称呼,可让她不习惯了。
钱缱也愣了愣,反应过来后当然不可能真的直呼其名。但胡明淑一脸的尴尬也使她明白胡明淑不是在讽刺,而是真的不习惯。她想起她称呼胡良柏和胡良新为‘少爷’时,他们对她的异口同声,不禁在心中思索了一小会儿。然后她小心翼翼地道:“那……我叫您‘伯母’可好?”
胡明淑想了想,倒是有人叫过她伯母的,不过她不认识那人。于是她点了点头:“好吧,你跟我儿子们般大,这么叫我你也不吃亏。”
“是,伯母。”钱缱嘴上乖巧的叫了一声,心底却升起了淡淡的疑惑。这一家人……怎么这般奇怪?还是说,胡家村的村民们都这样?不过不管怎样,叫‘伯母’还是比叫‘夫人’要亲切的多了。她的心神,因为这种亲切而稍微定了下来。也许,胡家人会收留她和二哥的吧。
这时候,胡明淑已经坐在床沿,原先钱缱坐着的位置了。她在给钱辰做小检查,想要确定钱辰到底患了什么病。而钱缱,则站在她身后看着,心情略微紧张。
如果二哥的病能治的话……那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