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六零真千金:不装了首长请我看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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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姑吐了一阵才停下来,靠在枕头上喘气,额头上渗出一层虚汗。

沈青梧用表姐递来的干毛巾替大姑擦了擦嘴角,又把被单上溅的那点汤渍用湿毛巾按了按。

表姐看着沈青梧这一串动作,愣了一瞬:“青梧,你这衣服是新买的吧?别弄脏了——”

“没事。”沈青梧把毛巾翻了个面,又擦了擦自己的手指,语气轻描淡写,“弄脏了洗洗就成,衣服哪有人要紧。”

大姑靠在枕头上,喘匀了气,看着沈青梧,嘴唇动了动。

这不是她第一次这样吐了,从住院到现在,吐了多少回数不清。

之前几次,家里人每次都是手忙脚乱的,端着痰盂不知道该接在哪儿,急得掉眼泪,跑出去喊护士,等护士来了她已经吐完,被单上、衣服上、地上全是的。

她伸手拉住沈青梧的手腕,那只手还在发颤:“青梧,多谢你。”

沈青梧低头看着大姑攥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枯瘦的手,没有抽开,也没有说“不用谢”之类的客气话。

反握住了大姑的手,指腹按在寸口,把完脉,她的脸色没有变,还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样子,但眉心蹙了一下,很快又松开。

旁人看不出来,顾延铮就站在她身后,自然看得清楚。

大姑家里人站在床边,也没有说什么。

他们不是不抱期望,是这几个月把期望磨没了。

从区医院看到协和,从内科看到外科,每一轮会诊的结果都一样:位置刁,挨着大血管,手术风险太高。

他们听过太多次“没有办法”,已经不敢再问“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顾慧文靠在枕头上,看着沈青梧,倒是笑了笑:“那就麻烦青梧了,你给我把把脉,看看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几天。”

沈青梧重新把手指搭在腕上。

这一次切得仔细,三根手指从左寸关尺换到右寸关尺,又换回来,指尖在不同的位置上停了又停。

病房里没有人说话,只有走廊里偶尔响起的脚步声。

把完脉,沈青梧把手指收回来,搁在自己膝盖上。

她抬起眼睛看着大姑,嘴唇动了一下,刚要开口,病房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主治医生,白大褂里面穿着一件藏蓝色的中山装,口袋盖上别着两支钢笔,后面跟着两个年轻医生和护士。

主治医生走到床前,扫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搪瓷饭盒和拧成一团的湿毛巾,眉头皱了一下。

拿起挂在床尾的病历夹翻开看了几眼,合上,对周正明和顾慧文说:“周部长,会诊结果早就出来了,我还是建议尽快手术。

肿块的位置虽然不好,但再拖下去,等它继续长大,就更没有手术条件了。”

“现在做,还有机会,当然是高风险,但如果不做手术的话,保守治疗能维持多久,谁也说不准。”

周正明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攥在床尾栏杆上,指节发白。表姐把脸埋进手心里,肩膀发颤,表哥也是一脸无措。

顾慧文靠在枕头上,听完医生的话,沉默了一小会儿。

她看着周正明,又看了看儿子女儿,最后目光落在顾延铮身上。

“我不做手术,开了膛破了肚,要是下不了手术台,连个全乎人都落不着。”

主治医生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放缓和了些,像是在劝一个倔脾气的病人:“你要想清楚,不做手术,保守治疗只能控制一段时间,后续——”

“那就控制一段时间。”

顾慧文现在已经看开了,不是不珍惜这条命,是不想在最后还遭一场大罪。

她本来最牵挂的就是顾延铮,这孩子从小没了爹娘,她一手拉扯大,走的时候还是个半大小子,这些年见一面都难。

她怕自己死之前不能再见他一回。

现在好了,人来了,好好地站在她面前,还带着媳妇。

沈青梧这姑娘,她看着挺好,小铮和她在一起,她也能放心了。

“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阵仗没见过。”她扯了一下嘴角,那张瘦得变了形的脸上,浮起一点淡淡的笑意,“你们要是有别的法子,我配合。要是就这一条路,我不想选。”

表姐抬起头,眼泪掉下来,拿手背胡乱蹭了一把:“妈,真的不再试试吗?医生说了还有机会的。”

不动手术的后果医生早就跟他们说过了。

不做手术,肿块会继续长,等它长到没法控制的时候,连保守治疗都压不住。

她不想失去母亲。

主治医生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把病历夹翻开,又翻了两页,合上。

这不是他第一次劝了。

从顾慧文住进协和那天起,该说的都说了,该解释的也解释了,可病人就是不点头。

周部长又是个尊重家属意见的,每回都客客气气地说“再商量商量”。

主治医生把病历夹夹在腋下,心里那股子说不上来的烦躁压了又压,他只是医生,病人不配合,他也没办法。

沈青梧站在床边,刚才把完脉,本想先跟大姑家里人说说情况,还没开口,主治医生先进来了。

正好,听完主治医生的手术建议,又跟大姑把到的脉象对了一下,心里那个判断更清楚了些。

“医生,肿块的位置挨着肝门静脉,直接开腹确实风险比较大。但如果先用中药让肿块边界收敛一些,手术时再用银针封住周围几条主要血管,减少术中出血,手术条件是可以改善的。”

主治医生转过头来看着沈青梧,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年轻,很年轻,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穿得倒是体面,但再体面也盖不住那张脸上还没褪干净的年轻气。

刚才进门时就注意到她了,以为是周部长家的什么亲戚,没在意。

现在听她说了这几句话,倒是有点意思。

中药收敛肿块、银针封血管,理论上是说得通的。

他带过的实习医生里,能把这个思路讲清楚的不多。

但这姑娘太年轻了,而且说的还是中医的路数。

这会儿中医的日子不好过,上面正在批中医是封建糟粕,不少中医大夫被扣了帽子下放改造。

协和,西医是招牌,他一个外科主任,跟一个来路不明的年轻中医讨论手术方案,传出去像什么话?

再看沈青梧的时候,那点初听时觉得“有点道理”的念头已经被盖过去了。

这时候沾上中医是个麻烦,更何况是个嘴上没毛的年轻女同志。

“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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