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六零真千金:不装了首长请我看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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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离家属院不远,拐过两条街就是。

协和医院的老楼是民国年间的建筑,青砖到顶,屋檐下还留着旧时的雕花,虽说是几十年的老房子了,但维护整齐,门廊下的水磨石地面拖得发亮。

一进门就是一股子来苏水混着酒精的味道,这种味道全国哪个医院都一样。

协和的走廊格外宽敞,日光灯管照得水磨石地面反着白光。

墙上贴着“为人民服务”的标语,护士推着治疗车从走廊那头过来,车轮碾过地面,轱辘声不停。

这会儿正是探视时间,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不少,有拎着搪瓷饭盒的家属,有拿着病历夹匆匆走过的医生。

周正明在前面领着路,步子比来时快,上了二楼,推开走廊尽头病房。

窗户擦得干净,窗台上搁着一盆绿萝,是灰扑扑的冬天里难得的一点鲜活。

靠窗那张床拉着半截白布帘子,床头的搪瓷杯子里插着牙刷,床头柜上搁着一本翻旧了的《红旗》杂志。

大姑躺在最里头,身上盖着洗得发硬的医院白被单,被单下的人瘦得几乎只剩一副骨架。

听见脚步声,她偏过头来,目光越过表姐他们,落在顾延铮脸上。

那双眼睛陷在深深凹下去的眼眶里,眼角的皱纹叠了一层又一层,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她愣了一瞬,随即撑着床板要坐起来,手臂在抖,手背上的青筋从松弛的皮肤下面浮出来,撑了两下没撑动,喘着气靠在枕头上。

声音是哑的,但语气里的急切和高兴谁都听得出来。

“小铮?你怎么来了——”

话没说完,目光转到了沈青梧身上。

那姑娘站在顾延铮旁边,笑着看她。

大姑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手从被单上抬起来,伸向沈青梧的方向:“这是青梧,是吧?”

沈青梧往前走了一步,握住了那只伸过来的手,大姑的手枯瘦,骨节硌人。

“真是不好意思。”大姑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病号服。

要知道在家属院,她可是出了名的讲究人,出门倒个垃圾都要把头发梳整齐的人,现在头发贴在额头上,嘴唇干裂,病号服太大,领口垮着,露出一截瘦得变了形的锁骨。

她把手缩回去,扯了扯被单,想把自己遮得严实一点。

“大老远跑来,我就这副样子,真是——”

周正明从床尾绕过来,把手里拎着的搪瓷饭盒放在床头柜上,弯下腰,把大姑扯歪的被单重新掖了掖。

平时坐主席台上做报告,一开口就是“同志们、当前形势”,可这会儿他弯着腰,声音里带着小心:“你看你,孩子大老远从羊城赶过来看你,说这些干什么。”

表哥把棉大衣脱下来搭在床尾栏杆上,往床前站了站:“妈,都是一家人,您说这些见外的话干什么。”

表姐把搪瓷饭盒的盖子掀开,鸡汤的热气从盖缝里冒出来,香味飘了一屋子。

她拿勺子搅了搅汤面上的油花:“就是,小铮和青梧又不是外人,您少说客气话,先喝口汤,炖了很久,尝尝味道。”

大姑顾慧文靠在枕头上,看着那一饭盒鸡汤。

汤是好汤,清亮亮的,浮着几星葱花,闻着香。

可她胃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别说喝汤,光是闻着那点油腥味,喉头就一阵阵地发紧。

生病的人没胃口,她根本吃不下东西,家里变着花样做了端来,鸡汤、鱼汤、蛋羹、烂糊面。

她根本吃不下,不然也不会瘦成这样。

可这会儿一屋子人围在她床边,他们眼睛里的担心,她全看得懂。

就算那口汤咽下去跟吞沙子似的,她也得吃。

“哎。”顾慧文应了一声,应得干脆。

接过表姐递来的搪瓷饭盒,手抖了一下,汤汁在饭盒边沿晃了晃,溅了一小滴在被单上。

她低头喝了一口,喉结滚了又滚,才把那口汤咽下去。

抬起头,冲表姐扯了一下嘴角:“好喝,手艺又长进了。”

表姐的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被硬生生憋了回去:“妈,好喝,您就多喝点。”

周正明站在床尾,手插在口袋里,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他把脸转过去看了片刻窗外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

顾延铮站在床边,弯着腰,握着大姑的手。

那只手枯瘦,手背上的皮肤薄得像一层半透明的纸,青色的血管在下面蜿蜒,指甲盖发白,没有血色。

他记忆里的大姑不是这样的。

大姑是那个站在站台上对他挥手的女人,蓝布衫,头发梳得又光又亮,嗓门大得隔着半条胡同都能听见。

他当兵走那天,她一嗓子“到了部队听话”,整个站台的人都回头看她。

提干那年回京市,她站在胡同口等他,隔着老远喊“小铮回来了”,声音洪亮。

不是眼前这个。

不是这个躺在一堆白被单里、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连坐起来都要喘几口气的人。

他把那只手握得更紧了些,拇指在手背上摩挲,那只手凉得像刚从冷水里捞出来的,他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地渡过去。

“姑,快些喝汤,有什么话,待会儿再说。”

顾慧文抬起眼睛看顾延铮,看着他那双眼睛。

又低头喝了几口汤。

表姐舀一勺递过来她就喝一勺,喝到第四勺的时候,面色一变,胃里像被一只手攥住了猛地往上提。

她偏过头,一只手捂住嘴,另一只手慌乱地去推表姐手里的饭盒,汤汁晃出来洒在被单上。

表姐吓得把饭盒往床头柜上一搁,手忙脚乱地去扶她的肩膀,嘴里连声喊“妈”。

表哥、顾延铮都在往病房方向挤,周正明从床尾绕过来,脸色都变了。

沈青梧身为大夫,这种事见得多,处理得更是顺手。

一只手托住大姑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把床头柜上的搪瓷痰盂拿过来。

偏过头对表姐说:“把枕头垫高一点,侧着头,别仰着。”

又对表哥说,“去拧条热毛巾,不要太烫。”

表姐赶紧把枕头抽出来拍松垫在大姑背后,表哥出了病房门,皮鞋在走廊上响起一连串着急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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