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昭昭纠正她。
“会一点。”
温长离在旁边喝茶，差点一口茶水喷到桌上。
红娘子转头看他。
“她这个会一点，是什么意思？”
温长离擦了擦茶水，幽幽开口。
“你最好别按字面听。”
红娘子重新看向姜昭昭。
姜昭昭已经低头把几种草药分成了几堆。
根须、叶片、果实、带毒汁的枝茎。
小手动作又快又稳，几乎不用多想，就把药材按药性和仙气承载强弱拆开。
红娘子的眼神，慢慢落到那几堆草药上。
这手法，老丹师都未必有这么稳。
姜昭昭拿起一株叶缘发灰的仙草，在指腹间碾开。
灰绿色药汁渗出来，味道发涩。
她闻了一下，直接把叶片扔到旁边。
“黑石城低阶丹药的问题，比符箓还大。”
红娘子手里的扇子敲了敲掌心。
“怎么说？”
“丹方被人动过。”
姜昭昭把碾碎的草叶摊在玉片上。
“药效虚，成本高，废炉率也高。”
“底层仙民买不起好丹，只能买烂丹。”
“烂丹吃多了，经脉堵，仙力浊，修为涨不上去。”
“修为涨不上去，就只能接更危险的活。”
“受伤越多，越需要丹药。”
“然后他们只能继续买五大家族放出来的烂丹。”
她抬头。
“这不是丹药。”
“这是套在底层仙民脖子上的绳子。”
红娘子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这话难听。
可她一句都驳不回去。
黑石城最常见的补气丹，吃下去能补三成仙力，剩下的杂质全堆在经脉里。
稳脉丹更坑人。
说是稳脉，实际就是把乱窜的仙气强行压回去。
当时好受了。
过后反噬更重。
止血丹也没好到哪里去。
有些散修在斗场被砍了一刀，吃了止血丹，血止住了，人也差点一起没了。
可底层仙民没得选。
他们不买这些，就只能等死。
姜昭昭又拿起一株青须草，折断根须。
断口渗出淡青色汁液。
她闻了闻，眉心微动。
“这株青须草药性没问题，但用法有问题。”
红娘子看过去。
“青须草是稳脉丹主药，这不是常识？”
“错了。”
姜昭昭把青须草根须切成三段，分别放到不同玉片上。
“它适合做缓冲药，不适合扛主药性。”
“青须草性子软，能顺气，却压不住暴走的仙力。”
“硬把它当主药，只会让丹性虚浮。”
“吃下去的时候舒服，过后经脉照样反噬。”
红娘子皱了下眉。
“书上写的可不是这样。”
“所以书错了。”
姜昭昭说得太自然。
平静到红娘子一时分不清，她到底是狂，还是她真的看明白了。
姜昭昭把几株草药重新调换位置，又拿起玉片，在上面划了几下。
“符箓赚钱快。”
“丹药吃的人更多。”
“你跟我合作，不亏。”
红娘子没接话。
姜昭昭把玉片推过去。
“丹药不需要一上来就冲击大铺子。”
“先做低阶。”
“止血，补气，解毒，稳脉。”
“这些才是真正的消耗品。”
红娘子接过玉片。
上面列着四类丹药。
每一类下面都标了常见药材、替换药材、成本区间、适合人群。
甚至连售价都划了三个档。
红娘子看完。
“你才翻了几个时辰书。”
姜昭昭头也没抬。
“够用了。”
红娘子被气笑。
“你知道外面那些丹师，学十年都未必敢改丹方吗？”
“那是他们学的东西本来就有问题。”
姜昭昭把一株带刺的黑藤挑出来。
“错路走十年，除了脚疼，没有别的用。”
红娘子：“……”
温长离默默端起茶碗，假装自己没听见。
他算是发现了。
自家外孙女这张嘴，平时轻声细语。
一到拆人饭碗的时候，刀刀见血。
姜昭昭继续道：
“符箓是引流。”
“丹药才是复购。”
“一张符能让人愿意试一次。”
“一瓶好丹，能让人下次还回来找你。”
“只要第一次不坑他们，第二次他们会自己找上门。”
红娘子手里的扇子彻底不动了。
符箓开口子。
丹药养回头客。
一旦做起来，她手里的铺子，就不只是销金窟。
而是整个黑石城底层仙民绕不开的地方。
红娘子看着那块玉片，眼神越来越深。
沉默片刻后，红娘子开口。
“你想要我继续收草药？”
“对。”
姜昭昭把分好的草药推过去。
“还是拆小单，多家收。”
“别只收贵的，常见草药也要。”
“越普通越好。”
红娘子盯着那几堆草药。
“你想先炼什么？”
姜昭昭在玉片上落下几个字。
“稳脉丹。”
红娘子一顿。
稳脉丹不贵。
但用的人太多。
矿奴，斗场散修，猎兽队，低阶仙民，甚至刚入城的飞升者，都需要。
尤其是那些刚从下界飞升上来，还没完全适应仙气的人。
一颗稳脉丹，很多时候就是命。
这东西如果比市面上的好，还便宜一点，根本不用吆喝。
货自己会跑。
红娘子按了按眉心。
“你这脑子，真该锁起来。”
姜昭昭很认真。
“锁起来就没人给你赚钱了。”
红娘子被堵得没话说。
温长离眼底却忍不住浮出笑意。
他从前见过很多天才。
剑道天才，丹道天才，符道天才，阵道天才。
那些人惊才绝艳，可大多数天才都只会在自己的道上走得很远。
姜昭昭不一样。
她不是只看一张符，一颗丹，一个阵。
她看的是人。
是路。
是局。
她能从一张聚气符，看到黑石城的底层市场。
能从一颗稳脉丹，看到五大家族压在众人脖子上的手。
这种脑子，才是真的可怕。
姜昭昭把草药放回箱子，又从书堆里抽出几块玉片，摊在桌上。
玉片上是她刚整理出的矿场、奴营、牙行和斗场记录。
边缘已经被她用仙力标出了不同颜色。
红色是死亡率高的地方。
黑色是五大家族直控区域。
灰色是疑似存在飞升者的奴役点。
红娘子停住脚步。
“你还想做什么？”
姜昭昭把玉片一块块排好。
“我要你派人去查五大家族控制的矿场和奴隶营。”
“重点查那些被当成耗材用的低阶仙民。”
红娘子扇子又停了。
“你想把符和丹卖给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