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现在。”
姜昭昭指尖点在玉片上。
“先查。”
“他们缺什么。”
“买得起什么。”
“平时被什么人压着。”
“手里最多能凑多少仙石。”
“谁有反抗心，谁只是想活命。”
“谁能用，谁不能碰。”
她声音很轻，却一字一顿。
“我要给他们做几套便宜、好用、能保命，也能杀人的战斗符。”
红娘子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
这是要在五大家族的根基上点火！
普通仙民一直反抗不了，不是他们不恨。
是他们没钱，没兵器，没功法，没丹药。
连一张像样的护身符都买不起。
他们被矿场奴印锁着，被牙行契书压着，被斗场生死契捆着。
有些人不是没有血性。
是手里没有刀。
如果市面上突然出现一批便宜好用、能直接炸穿仙兵防御的爆裂符。
再加上能短时间扛住攻击的护身符。
能斩断低阶锁链的破镣符。
能逃出百丈的短距遁符。
黑石城会先乱。
然后是矿场。
然后是奴营。
再然后，五大家族压了太久的烂账，都会被人一页一页翻出来。
那些平时积攒了满腔怒火的底层仙民，绝对会成为摧毁统治的恐怖力量！
姜昭昭要卖的不是符。
也不是丹。
她是在给那些被踩进泥里的人，递刀。
红娘子看着姜昭昭。
“你胆子是真大。”
“我在黑石城混这么多年，最多也就黑吃黑。”
“你这是要掘五大家族的根。”
姜昭昭把玉片收回去。
“他们不让我好过，我就让他们睡不好。”
【五大家族垄断技术，垄断资源，垄断飞升通道。】
【那我就从他们最看不起的底层用户开始做下沉市场。】
【你们割韭菜。】
【我给韭菜发镰刀。】
红娘子笑了一声。
这话听着荒唐。
可偏偏荒唐得让人心口发热。
她在黑石城待得太久，见过太多人被踩死。
她也救过一些。
但救得了一人，救不了一城。
救得了一次，救不了这吃人的规矩。
她曾经觉得，这就是大罗天域。
烂到了根里，没得救。
可眼前这个小姑娘，竟然已经开始琢磨怎么把这烂根一铲子刨起来。
她慢慢吐出一口气。
“行。”
“我去安排人查。”
姜昭昭又补了一句。
“查的时候别打草惊蛇。”
“情报分开拿，别让人看出你在查全图。”
“尤其不要让同一批人连续接触矿场、牙行和斗场。”
“他们只需要知道自己查哪一块，不需要知道我要拼什么图。”
红娘子用扇柄点了点桌面。
“这个不用你教。”
姜昭昭点头。
“那最好。”
红娘子被她这一本正经的语气气笑了。
“你还真是不客气。”
“客气会影响效率。”
姜昭昭从箱子里翻出一块灰布。
“那我先去试水。”
温长离立刻抬头。
“去哪？”
“黑市。”
姜昭昭把灰布铺在桌上，又拿出一面小镜子。
红娘子送来的杂物里有易容膏，还有一套灰扑扑的男童短打。
姜昭昭先把头发扎成短髻，又用易容膏把脸型修得瘦了些。
白发太扎眼。
她抓了点炭粉，揉进发尾，把颜色压暗。
然后换上宽大的灰袍，腰带一勒，整个人立刻瘦了一圈。
她又往脸上抹了两道灰。
镜子里多了个灰头土脸的小男孩。
姜昭昭压低嗓音。
“大爷，便宜卖了，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温长离上下打量。
“有点街头小混混的味了。”
红娘子补刀。
“别笑，一笑就露馅。”
姜昭昭立刻收住表情，低着头，肩膀也缩了缩。
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也被她垂下眼皮遮住。
“这样呢？”
红娘子眯眼看了片刻。
“能混。”
她扔给姜昭昭一块黑石城外城散修腰牌。
“别进内城。”
“仙兵查得紧，外城黑市那边乱，没人细看。”
姜昭昭把腰牌挂好。
刚才试验时，温长离和红娘子又压了几十张聚气符。
她挑了几十张品质最稳的，用油纸分成几包，贴身收好。
温长离站起来。
“我跟你去。”
“不行。”
姜昭昭把他按回长凳。
“你那张脸挂过通缉榜，出去有风险。”
温长离还想开口。
姜昭昭已经背好小包。
“放心，我现在散仙圆满。”
“黑市里做小买卖的，多数也是散仙。”
“我卖个符就回来，不打架。”
温长离明显不信。
姜昭昭补充。
“尽量不打。”
温长离：“……”
你看。
自己都心虚。
红娘子倚在墙边。
“外城黑市有我的人。”
“真出事，她能跑到我铺子里。”
温长离揉了揉额角。
“我不是怕她出事。”
红娘子看他。
“那你怕什么？”
温长离沉默片刻。
“我怕黑市那边遭不住。”
红娘子想了想。
她忽然也有点担心。
姜昭昭把小布包往肩上一甩。
“我很快回来。”
说完，她从暗门钻了出去。
黑石城入夜后，比白天更热闹，也更脏。
西街第三条巷子，入口蹲着两个壮汉。
两人身上都带着血腥味，腰间挂着短刀，眼神从每个进出的人身上刮过。
姜昭昭低着头递过去一块下品仙石。
壮汉扫了腰牌一眼，连话都懒得问，侧身让开。
暗门之后，是一条窄长的地下通道。
两侧全是摊位。
卖丹的，卖符的，卖兵器的，卖矿石的。
还有牙行的人蹲在角落，脚边跪着几个戴铁环的修士。
那些修士身上仙力被封，脖颈处的奴印泛着暗红光。
其中一个女子低着头，腕骨细得吓人，手指却还保持着握剑的姿势。
哪怕被铁链锁着，她的脊背也没有完全弯下去。
姜昭昭多看了一眼，很快收回视线。
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
她记下了牙行摊位上的标记。
黑底银牙。
回头查。
她找了个偏角蹲下，从怀里摸出油纸包，打开第一包。
十张聚气符铺在破布上。
她没吆喝。
只把帽檐压低，缩着脖子蹲在墙根。
黑市里太积极的卖家容易被盯上。
反倒是这种怯生生的小崽子，更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不到半炷香，就有人蹲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