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缓缓扫过那些面孔,一字一句问道:
“是谁,在大慈恩寺开坛**,聚拢诸宗同道?”
“是谁,持大唐国主通关文牒,总领此次西行诸事?”
“又是谁,带尔等离开长安,踏上这茫茫西行路,誓要取得真经,光耀佛门?”
他每问一句,人群中便有不少僧人下意识地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短暂的骚动后,议论声再起:
“没错,十几年前我就在洛阳听过圣僧讲经,这容貌气度,绝错不了!”
“我等皆是受了圣僧佛法感召,自愿追随,岂会有假?”
“不错!左边这位,确是圣僧无疑!旁边那个,定是妖怪变的!”
几家报社的留影石顿时转向金蝉子,不住闪烁。
眼见人心又被拉回,金蝉子嘴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立于苏元右侧的金吒见状,却哈哈大笑起来。
只见他猛地抬手,抓住身上那件月白罩袍,用力一扯!
“嗤啦——”
罩袍应声而落。
刹那间,宝光冲霄,瑞气千条,梵唱隐隐!
只见他身上,赫然披着一件璀璨夺目、华美庄严的袈裟!
大红袈裟上缀无数明珠、玛瑙、珊瑚、琥珀、砗磲、赤珠、金丝,层层叠叠,光华流转。
有日月星辰、山河大地、八部天龙、诸佛菩萨光影隐隐浮现其上,佛法无边,宝气氤氲。
正是佛门至宝,锦襕袈裟!
与此同时,金吒另一只手凭空一扬,九环锡杖握在手中。
他抖了抖身上光华流转的锦襕袈裟,目光扫过满院瞬间噤声的僧人,朗声道:
“诸位同门,与其争那些口舌是非,不如问问大伙,可识得此宝?”
“此乃灵山如来佛祖亲赐,锦襕袈裟、九环锡杖,专赐西天取经人,持此宝者,免堕轮回,不遭毒害。”
“我倒要问问,你这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妖孽,可有如来亲赐的袈裟?”
“可有世尊给予的锡杖?”
“若无佛宝,空口白话,也敢自称取经人,蛊惑众生,扰乱大计?!”
“尔等还要被他蒙蔽到几时?”
金吒手持锡杖,猛地一顿地。
“唵——”
“嗡——”
“嘛——”
“呢——”
锡杖九环震荡,竟自行发出宏大梵音,声声如黄钟大吕,涤荡心神,震得在场僧众耳中嗡鸣,心头杂念为之一清!
方才还鼓噪不休的僧众瞬间噤声,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金吒身上的袈裟与手中的锡杖,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这宝光,这气象……”
“我在宗门古籍中似乎见过图谱记载,这莫非是世尊成道之时,伴生的十二宝中之二,锦襕袈裟、九环锡杖!”
“没错!就是这两件!古籍有云,这锦襕袈裟,龙披一缕,免大鹏吞噬之灾;鹤挂一丝,得超凡入圣之妙。但坐处,有万神朝礼;凡举动,有七佛随身!”
“错不了!佛宝认主,非取经人不可得!右边这位,定然是真圣僧!”
议论声此起彼伏,原本还向着金蝉子的僧众,此刻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金吒。
那几个手持留影晶石的记者更是精神大振,将晶石对准了宝光四射的金吒,拼命记录这难得的场面。
“头条!绝对的头条!真假取经人现身两界山,如来亲赐至宝辨真伪!”
“快!给两个圣僧一个特写!袈裟的佛光要拍全!”
金蝉子立于人群左侧,看着这阵仗,脸上却不见半分慌乱,反而缓缓闭上了双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澄明禅意。
他往前踏出一步,一声清越的佛号出口,声音不高,却如暮鼓晨钟,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议论。
“阿弥陀佛!”
只一声佛号,便让场中一静.
“《金刚经》有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佛在心中,不在衣上;道在行里,不在杖中。”
他目光缓缓扫过一众僧人,语气陡然转厉,如同当头棒喝:
“尔等出家为僧,日日诵经,口称‘不着于相’,‘不取于法’。”
“如今见了件光彩夺目的袈裟,持了柄叮当作响的锡杖,便目眩神迷,以外物定圣凡,以宝器分真假,心生分别,妄断真伪!”
“这袈裟是宝,锡杖是宝,难道我佛真经,反而不是宝?尔等一路追随贫僧所求的,究竟是这身外华服,还是那解脱智慧?”
“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连这点障眼法都勘不破,这点外相都放不下,就算走到了灵山,见了如来,又能求得什么真经?”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禅意深蕴。
方才还吵吵嚷嚷的僧众瞬间哑了火,一个个面红耳赤,讷讷不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那点因为佛宝而起的摇摆,又被这精深的佛法驳斥压了下去。
“圣僧说的是……是我等着相了,起了分别心。”
“惭愧,惭愧。”
“是啊,佛法在心,岂在袈裟锡杖?这么说来,左边这位,才是真正的圣僧?”
金蝉子见状,面色稍缓,重新挂上那抹温润笑意。
金吒见状,却不慌不忙,反而嘿嘿一笑,伸手探入怀中,摸索起来。
“以外物定圣凡,以宝器分真假……说得好,说得妙。”他一边掏摸,一边慢悠悠地说道,“就是不知,有些东西,算不算得‘外物’?”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物。
那物件甫一出现,并未有袈裟锡杖那般夺目宝光,反而内敛含蓄,只是静静地躺在他掌心,如一轮微缩的明月,清辉流转间,隐隐有莲花虚影生灭。
人群中,宝月禅师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双眼死死盯着金吒掌心的明月,快步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对着金吒深深一揖:
“圣僧!这……这是我宝月净土宗开宗祖师宝月光佛的随身至宝,宝月定光舍利!怎……怎会在您手里?”
金吒手腕一翻,将那轮明月轻轻抛起,又稳稳接住。
“哦,你说这个啊。”
“我与宝月光佛他老人家,也算是旧相识了。他知道我此番要西行取经,路途艰险,临行前特意将此宝相赠,说是可辟邪祟,宁心神,助我修行。”
宝月禅师闻言,激动得浑身发抖,扑通一声竟直接跪了下来,对着金吒手中那轮明月连连叩首,口中念念有词:
“祖师显灵!祖师庇佑!弟子今日得见祖师之宝,死而无憾矣!”
他话音未落,金吒又探手入怀,取出一卷古朴的贝叶经来。
那经卷片片莹润如玉,上面以梵文写满了《华严经》要义,刚一取出,便有漫天莲香弥漫开来,沁人心脾。
人群中,华严莲社的正严长老瞬间瞪大了眼睛,踉跄着几步上前,声音都哽咽了:
“这……这是万佛华严贝叶经,是毗卢遮那佛亲传法印。”
“圣僧,可否让老衲……摸一下?只一下就好!”
金吒闻言,也不犹豫,随手便将那贝叶经扔了过去。
正严长老连忙双手接住,指尖抚过贝叶上的梵文法印,只觉一股熟悉而磅礴的佛力涌入体内,瞬间老泪纵横,捧着经卷对着金吒纳头便拜:
“圣僧!真的是圣僧啊!老衲有眼无珠,方才竟险些被妖邪蒙蔽,求圣僧恕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