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人群彻底哗然。
宝月净土宗与华严莲社,皆是大唐境内数得上的佛门大宗,传承久远,连他们都认定这是宗门之宝,那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一时间,呼啦啦一片,百余位僧人齐齐转身,就要对着金吒躬身行礼。
金蝉子看着眼前这一幕,脸色终于有些挂不住了。
这贼子左一件右一件,佛门至宝跟不要钱的萝卜似的,谁知道一会会不会把七宝妙树和十二品莲台都掏出来?
到时候,自己辛苦拉拢的这些僧众,恐怕顷刻间就要改换门庭。
“够了!”
他断喝一声,伸手指向金吒:
“妖孽!你究竟用了何种邪法,窃取了灵山宝库?盗取这许多佛门重宝,还敢在此招摇撞骗,玷污佛门清誉!当真罪该万死!”
金吒正要反唇相讥,苏元却已身形一晃,拦在了二人中间。
他先是对着金蝉子拱了拱手,又回头拍了拍金吒的肩膀,朗声道:
“二位且慢动手!”
“你们二人,一个持大唐通关文牒,聚诸宗同道而来;一个携如来亲赐至宝,有宗门信物为证,各有各的道理,各有各的凭据。”
“我等凡夫俗子,道行浅薄,修为低微,实在难辨真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语气越发恳切:
“但我相信,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这天底下,总有能辨明真伪的法子。”
“我早年在天庭任职,与兵部、雷部都有些交情。天庭兵部有照妖镜,能照尽三界妖邪,辨明真身本相;雷部有巡天镜,能溯本追源,查尽前尘过往。二位若是问心无愧,可敢随我走一趟天庭,让两面宝镜照个分明?”
金吒闻言,眉头一皱,悄悄拽了拽苏元的袖子,压低声音急道:
“老苏!你搞什么名堂?去什么天庭?趁现在人心浮动,咱们直接按死这个老王八蛋不就完了?费那劲干嘛?”
苏元没理他,心里却自有盘算。
【不去天庭?】
【不去天庭,我答应给文昌帝君带的下界特产怎么送上去?】
【如今天庭正在严打,不靠这肉身走私的笨办法,难道还能指望天庭那帮老油条自己下来取不成?】
金蝉子那边,心思也在急转。
去天庭?
这倒是个办法。
眼下这假货不知从哪里弄来这么多佛门秘宝,又巧舌如簧,在此纠缠下去,自己未必能讨得好。
若去天庭,借助天庭的至宝分辨,倒是个快刀斩乱麻的法子。
那照妖镜和巡天镜的名头他也是听过的,确是三界有名的灵宝,一照便知根脚真假,自己乃是正儿八经的世尊选定应劫之人,还怕他一个假货不成?
况且天庭终究是三界中枢,自有法度威严,这假货手眼再是通天,总不可能连天庭兵部、雷部都能一手遮天吧?
不过,他也留了个心眼,扬声对苏元道:
“苏居士此议,倒也算公允。去天庭辨明真伪,贫僧并无不可。”
“只是,为免有人暗中做手脚,混淆视听,贫僧提议,需得请在场这几位菩提通讯社、灵山时报的特派记者一同前往,全程记录。此外,诸宗同门也当推选出几位德高望重的代表,随行见证,以示公开公正。”
满场的记者本就因这真假取经人的大戏激动不已,听闻能一同前往天庭见证,更是瞬间炸开了锅。
一个个举着留影石、攥着记录玉简,争先恐后地报名。
一众僧人也纷纷推举,不多时,便选出了宝月禅师、正严长老等七八位德高望重的高僧,作为见证代表。
诸事议定,众人再无耽搁。
苏元一马当先,率先架起云头,金吒身披锦襕袈裟、手持九环锡杖,紧随其后,金蝉子与一众高僧、记者也纷纷驾起祥云,浩浩荡荡一队人马,直奔三界通道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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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天门外,三界通道巍然矗立,如一口倒悬的巨井,吞吐着混沌未明的光雾。
光门正上方,如今悬着一面刻满雷纹符箓的青铜宝镜,正是雷部监察三界的至宝巡天镜副镜。
镜面光滑如水,映照着下方无尽云海与往来仙光。
平日里巡天镜寂静无声,唯有边缘偶尔流转过一丝清冷光华。
今日在此值守的带班干部,乃是雷部监察三司新任司长韩毒龙,与副司长薛恶虎。
这二位都出身阐教道行天尊门下,封神之后虽未得高位,
却也因雷震子执掌雷部、亟需人手分摊张绍与陶荣这等“老雷部”权柄,被安插进了雷部,如今正分管三界通道往来监察、勘合诸事。
此刻,二人正拉着轮值守门、闲得发慌的增长天王,围坐在离巡天镜不远的值守石亭里。
石桌上只摆着一壶清茶,几碟晒得干硬的果脯,半点荤腥都无。
“唉,说起来也是晦气。”
增长天王一口饮尽碗中凉茶,抹了把嘴,长吁短叹。
“搁在五百年前,这三界通道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我们值班的时候,哪天不是琼浆玉液管够,龙肝凤髓备着?”
“哪像现在,天庭三令五申,值班期间严禁饮酒,连荤腥都不许沾,美其名曰‘严肃工作纪律,压实值守责任’,这班当的,真是一点滋味都没了。”
韩毒龙闻言,也跟着叹了口气,深以为然:
“想当年,咱们兄弟跟着师尊在夹龙山飞龙洞修道时,何等逍遥快活!哪像现在,干点什么动不动就是天规天条,上纲上线,巡个逻都要写满三页的勘验文书。”
薛恶虎捻起一颗干果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可不是嘛。我听说,以前雷部是闻太师一言九鼎,说一不二,有什么事下面的人都可以先斩后奏。”
“现在倒好,雷部开个部务会都能吵翻天,一件事能扯个十几年都定不下来,真不知道雷震子把我们叫过来是福是祸。”
增长天王闻言苦笑一声:
“二位兄弟知足吧,你们雷部好歹还有些外快可捞。我们兵部如今才是清水衙门,守个大门,除了干瞪眼,还能有啥油水?”
韩毒龙连忙摆手道:
“天王,这话可不敢乱说!”
“我们雷部如今哪还有油水?如今我们日子更是难熬,两边的人天天互相盯着,鸡蛋里挑骨头,一点纰漏都不敢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