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悦让小厮自认贼首,吸引所有视线,他自己则悄然缩在一众从犯中。
劫掠烂泥澳、杀害官兵,主犯是死罪,但胁从之人会被发配充军,或罚作苦役。
未必会全数论死。
他混在从犯之中,熬过风头,沈家全力打点周旋,用不了多久便能捞出。
可当马肥说,巡按御史在此,他吓一跳,因为刺杀钦差,属大逆不道。
本案一定会穷究到底,胁从也难逃细问,这么多人只要一两个漏出破绽,就会牵扯到沈家。
那就坏了。
不过转念一想,也没关系,虽然巡按御史韩尊,跟沈家不是一条线上的。
但江南士族,盘根勾连,能说上话。
而且,听闻此人极贪,无非是银子和官位,这些条件沈家都能开出。
为了家族,父亲不会不管自己。
可接下来的事,让沈悦彻底绝望!
巡按御史真在,只是变成了尸体,更要命的是,老仇人秦重也来了。
“你没有?那巡按大人是自杀了?从别后,捅了自己三刀?”
秦重冷笑问道。
“是你,一定是你,这些都是你干的是不是?否则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悦挣扎着怒视秦重。
太巧了。
明明让沈落攻击海防衙门,吸引所有人,怎么巡按在这里?秦重也在这里?
不可能是巧合!
啪……
秦重用力在他额头,使劲儿弹了一个脑瓜崩。
“随你怎么说,你废了,你们沈家废了!”
他心情很愉悦!
已经尘埃落定,韩尊死在这里,沈悦板上钉钉是谋逆,沈家也在劫难逃。
公主不会嫁给谋反之家。
楚瑜的婚事,必然终止!也不枉离开京城的时候,那一场相送。
以及自己曾经的答应。
“秦重,可以谈,一切可以谈,你开出条件……”
沈悦大喊,秦重不理。
他让人把沈悦单独关押,收敛尸体,没有救火,因为已经来不及了。
除了几个仓库和银库,剩下都烧了。
风吹云散,月西沉。
华亭县,海防衙署。
“杀,不许后退。”
白面蛟拎着刀怒吼,但毫无用处。
人还是退出来了。
从进了后门,他们就被挡在二门之外,冲了几次不但没进去,还死了几十多个人。
顺梯子上墙头人,被一箭射死从墙上翻落,才发现房上有弓箭手。
虽然不到十人,但居高临下很吓人。
面对窄窄的月亮门,人数发挥不出来,几百人,被卡在这里了。
白面蛟以为,前门佯攻,后门偷袭,很轻松就拿下这个海防衙门。
可现在……
“拆门板,当盾牌,冲进去!”
白面蛟只能下令,有人立即去各个房间,把门板拆下,桌子搬来,当做盾牌。
“冲……”
海盗举着门板和桌子,朝着月亮门冲。
“扎他们脚丫子!”
月亮门里面,有人喊道。
第一排的长矛,立即朝着门板和桌子下面就刺,几声惨叫传来,人扑倒在地。
但后面的人,举着桌子继续往里冲。
第二排,用长矛刺中桌子,用力往外刺,外面的人,用力往里推。
划拉一下,终究外面人多力量大。
一下冲进了月亮门。
房顶的羽箭嗖嗖往下射,杀了几个海盗,但是其他人依旧往里冲。
“再刺!”
有人大喊,第二排长刺出,顺着缝隙,杀了几个海盗,但已经挡不住了。
几十个人,勉强列成弧形阵列,不断刺着冲进来的海盗,房顶的弓箭手不断放箭。
“扛住,不要退,否则我们都得死。”
王睿扯着嗓子大喊。
但海盗进来的越来越多,压着阵列不断后退,白面蛟终于松了口气。
“里面的人听着,放下武器,否则前门马上就破,你们都要死。”
白面蛟大喊。
不断打压官兵的气势。
“海盗,从来不留活口,不要听他们的,今夜唯有战死,杀死一个够本。”
石白扯着嗓子喊道。
终于有士兵倒下了,海盗顺着缺口突进,阵列开始混乱,士兵开始后退。
“杀,杀秦重,抢银子!”
白面蛟,挥刀大喊。
月亮门太小,海盗拥挤着往里进,举着兵器,也抻着脖子大喊。
“你绕过去,看看前门怎么回事?”
白面蛟抓过一个海盗,命令道。
前门就算没破门,也应该弄出点动静,怎么现在这么安静?
那个海盗,转身就走,一路跑出后门,却猛地愣在原地,后门外一排官兵。
“不好……”
他吓得汗毛倒竖,被包围了?
转身就跑,李二牛上去就是一枪,眼看着要来个透心凉,却被陈大虾一下打歪。
“大虾哥,你干什么?”
李二牛一向听陈大虾的话,但也不禁疑问。
“让他去报信。”陈大虾说道“所有人,原地使劲儿跺脚,跟着我喊。”
“杀啊,一个海盗十两!”
陈大虾一边跺脚,一边喊。
其他人不明白,但也跟着做,一边跺脚,一边使劲儿大喊,一个人头十两。
海盗一路疯跑回去。
“蛟爷,不好了,后门都是官兵,我们被包围了,快跑吧!”
海盗大喊一声。
白面蛟一愣,后门,官兵?
海盗这一嗓子,不但白面蛟听到了,其他海盗也听到了,冲杀的动作一下停了。
后路被包围了?
“杀啊……一个海盗……十两!”
果然,喊杀声,从后门传来。
一股白毛汗,顺着后背冒出来,白面蛟提刀转身,朝着后门就跑。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趁着官兵合围之前,一定要杀出去,否则就是凌迟的下场。
“快跑……”
其他海盗也跟着往后门跑。
他们自己很清楚,一旦被官兵抓住,他们这种人,只有一个下场,人头挂旗杆。
月亮门里,正忘我冲杀的海盗,突然间感觉后面一空,回头一看同伴都跑了。
我日你娘的。
扔下东西转身也跑,跑得慢的,要么被长矛刺杀,要么被弓箭射死。
“援兵来了,追杀!”
王睿大喊一声。
原本咬牙苦战,眼看抗住的士兵,立即嗷得一嗓子,提枪就追。
可月亮门就那么大。
往外跑的海盗,一下拥在这里,被披甲的士兵围住,长枪无情刺杀,死了一地。
剩下不多冲了出去。
白面蛟窜出后门,一眼就看到,杀气腾腾的披甲士兵,正在沿着胡同冲过来。
急切只见,也看不清多少。
不敢停留,转身从另外一个方向跑,紧随其后的海盗,也做了同样的选择。
不少海盗,被同伴挤着出门,摔在地上,同伴踩着他玩命地往外跑。
一旦开始溃败,就再也没胆子多看一眼。
此时就算有海盗,发现事情不对,那兵怎么原地未动,此时也无人听了。
“杀……”
院子里的兵,已经冲出来,一路追一路杀。
王睿紧随其后,他有点发蒙,援军来了,为何不堵住后门,给他们来个瓮中捉鳖。
“干什么那,为什么……”
王睿冲到陈大虾跟前,怒吼到一半,发现不对了,这不是水哨的新兵么?
“怎么是你,为何不堵住后路?”
王睿问道。
“三十人都不到,怎么堵?”
陈大虾反问道。
“原来如此,追一阵,快点跟着追,不能让海盗发现咱们虚张声势。”
王睿赶紧说道。
“好!”
陈大虾带着二十多人,紧随院子里的士兵追杀海盗,一边追一边喊。
一直追出去二里,杀了几十个人,海盗溃退的到处都是,实在追不上才收兵。
“秦大人那?”
王睿抓着陈大虾问道。
“什么,大人不在衙门?我只知道,晚上的时候,纪哨总带着五十人走了!”
陈大虾说道。
“嘿,这个不靠谱的!”
王睿一跺脚怒道。
“别废话,所有会射箭的,上房,前后门堵死,让后厨烧火做饭。”
芦荻走过来,沙哑着嗓子说道。
“今天一定要守住衙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