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汛分哨应有五十人,实际不到三十,而且大部分都姓寇,不姓寇的,也是姻亲。
一开始,秦重还有点担心。
宗族抱团成兵是很可怕的,万一寇欢一招呼,这些人暴起伤人,很麻烦。
可寇欢一耳光,就把他大侄子打蒙了。
接下来问啥说啥。
剩下那些也都成了鹌鹑。这让秦重有些纳闷,难道自己记忆错了?
虽然他们很怂,秦重也没再南汛分哨多呆,毕竟当着他们的面处置寇欢不明智。
回程的船上。
“任用宗族,勾连商人,不用说,往深了挖肯定有监守自盗的事。”
“我现在把你砍了,再找罪证都来得及。”
秦重坐着,盯着寇欢说到。
“大人,小人愿意立功,愿意送给大人一场军功,请大人饶小的一回。”
寇欢跪在甲板上说道。
“我有个问题,刚才南汛分哨,都是你寇家一族的人,你若振臂一呼……”
秦重装作不在意他说的大功,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大人,绝无此事,我寇氏一向本分,忠君爱国,绝不会有大逆不道想法。”
寇欢吓得脸都白了,连连摆手说道。
“狗屁话,我不信!”
秦重冷冷的说道。
“大人,我告诉你吧!”
旁边的愣小子颜得胜突然插嘴。
“寇家一族不少读书人,寇哨总的侄子去年中举,他不是想,而是不敢!”
啊……秦重恍然大悟。
“胡说,你胡说八道,我寇欢虽然不堪,但有错就认,永远效忠朝廷。”
寇欢大喊道。
走私,事情大,但是自己的事。
聚兵攻击上官,那是造反,祸及全族,家族好不容易积攒的文脉,彻底断绝。
将来死了,都没脸见祖宗。
“好,说说你的大功。”
既然找到软肋,知道怎么抓他,那秦重就不客气了,好好用一用。
“大人,请到船头说话。”
寇欢扫了一眼秦重身边的人,表情警惕,显然不想他说的话被别人听见。
秦重起身,准备去船头。
就在此时。
毫无征兆,一艘两层大船从河汊冲出,直撞向他们的哨船,眼看两船船头便要狠狠相撞。
楼船又高又大,哨船小,一旦撞上,不用想,整个哨船上的人,都要掀翻河底。
“快扳舵!”
“护住秦大人!”
哨穿上一阵惊呼。
秦重立即蹲下,抓紧船舷,甲板骤然大幅倾斜,船尾操船哨卒拼尽全力掰转舵杆。
险之又险,哨船差点擦中大船船舷。
两船错身过。
楼船二层却传来一阵嬉笑,一群衣着华贵的男子,倚着雕花栏杆,手端酒杯,居高临下。
“哈哈,差一点就把他们撞成落水狗,操船的艄公废物,一定要抽他几鞭子。”
一个锦衣华服的青年,拍着栏杆笑道。
竟然对没撞翻哨船不满意。
“哪里来的不开眼的!仗着船大了不起?没看到这是官府的巡哨船么?”
船尾的艄公也生气了。
刚才要不是他反应快,铁定翻船了,把大人淹个好歹,那事情就大了。
大船上的人一看就非富即贵,平时艄公屁都不敢放一个,但今天大人在。
“还敢还嘴,官船,很了不起么?”
倚着栏杆华服青年,一听不乐意了,顺手就把酒杯砸了下来。
“撞他,给我掉头撞他。”
酒杯没砸到艄公,青年更怒,一边喊着让船撞回去,一边转身抄起一个酒坛子砸了下来。
大船高,哨船低。
哗啦一声,酒坛子在哨船上炸裂,酒水飞溅,酒香四溢,一闻就是好酒。
“砸他……”
其他几个华服青年,也跟着起哄。
“大胆,此乃海防同知大人官船,不得放肆。”
吴奎大喊一声。
其中几个华服青年一顿,海防同知的官船,难道他也在船上?
“海防同知,那老木偶,算个屁!”
为首的华服青年,狂笑一声,举起另一个酒坛子就砸了下来,哗啦一声。
“大胆,此乃新任……”
吴奎还要喊,秦重把他拦住了。
“骂他们,激怒他们……”
秦重说道。
欲使其灭亡,必使其疯狂,你不疯狂,我怎么让你们哭爹喊娘?
吴奎一愣,骂人?
“嗨,船上那没屁眼的小子,还不快滚,否则爷爷把你们打出屎,再用屎打你。”
颜得胜已经开口了。
他早就憋着一口气,这些人不好惹,但现在有大人壮胆,立即就把骂街的本事亮出来。
“你们这帮小娘生的,下生掉尿盆里面了吧,不然喝了点马尿,就不干人事。”
船上的人都蒙了。
下面船上这小子,说的是人话?
“欺人太甚……砸啊……”
本来还犹豫的青年们,被颜得胜骂得怒发冲冠,毫不犹豫地往下砸。
哗啦啦……
乒乒乓乓……
酒坛子,菜盘子,还有桌椅板凳,全都砸了下来。
“废物,你们就这准头么?上青楼,睡粉头,你们都找不到洞口吧!”
颜得胜,一边躲避,一边叫嚣。
“找死……彼之娘,”
“狗贼……吃我一击……”
船上的青年彻底怒了,疯狂往下砸东西。
“保护大人。”
马肥大喊一声,众人纷纷躲避,大船太高大了,他们佯面而对,吃亏。
但颜得胜嘴上不吃亏。
换着花样骂,句句嘲讽下三路无力。
“该死的狗贼,我杀了你,来人拿菜油和火折子,我要烧死他们。”
为首的华服青年大喊一声。
“少爷息怒,毕竟是官船,真要是放火,后果难料,还请少爷……”
难得小厮清醒,赶紧劝说。
啪……
“贱奴才,你是谁的奴才,去拿火把菜油,不然我先杀了你。”
华服青年气得眼珠子都红了。
“来了,少爷!”
另一个小厮就会来事,少爷吩咐的时候,他已经跑到厨房拿来菜油。
还有一个火炉。
“好极了……敢骂我,烧死你……”
青年说着抢过菜油瓮,就扔到了秦重的船上,哗啦一声菜油四射,弄得半船都是。
青年兴奋抄起火炉就要砸下来。
“快走,快走……”
吴奎催促艄公,赶紧行船。
菜油,还有酒,这要是被点燃了,船上的人都好不了,这天气落水就危险了。
“走什么走?要的就是这个时候。”
秦重说着,钻出船舱,只不过手里多了一张弓,他带着的兵带着兵器的。
碰的一声……
举着火炉的青年,刚要砸下,羽箭正中肩膀,巨大的力量,推着他向后倒下。
咣当……
火炉掀翻砸在胸口,炭火弄了一身。
“啊……救我……疼……”
华服青年惨叫一声。
其余青年一下愣住了,什么情况,竟敢射箭,竟敢伤了韩公子?
“还击,对方是匪徒,杀了他们。”
其中一人喊道。
立即有两个豪奴,拿着弓箭到了船边,弯弓搭箭刚一露头,碰地一声就被射死一个。
另一个弯弓回了一箭。
慌乱之间,羽箭射在甲板上,秦重的第二箭已经到了,砰的一声洞穿他的喉咙。
“杀人了,杀人了……”
整个船一下子乱了,几个华服青年,看着死尸,和嗷嗷叫的韩公子。
突然意识到,小命随时可能没,一下子酒醒了,怒火也消失不见了。
“怎么办?遇上匪徒了,怎么办,我不要死……快保护我冲出去……”
一个青年吓得大喊。
他忘了,这里是船上。
“跳船……我们会游水……”另一个青年出了一个好主意。
可是到船边,一看河面的还有碎冰,一下愣住了,跳下去会被冻死。
“前面的船听着,本官乃新任海防同知,现在你们涉嫌刺杀本官,停船!”
喊声传来。
“等等,新任海防同知?官?”
要跳河的青年愣住了,随后慢慢恢复冷静,整理了一下衣服,正了正衣冠。
“吓我一跳,是个官啊!”
青年恢复云淡风轻。
其余几个青年也松了口气,立即起身,整理衣冠,瞬间恢复平静。
“哼,狗官,敢射伤韩公子,这下他完了,一会儿就算跪下求我们,也不要原谅他。”
另一个青年说道。
亡命徒可怕,至于官?呵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