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棠紧盯着靶子,没有片刻的闪躲。
直觉告诉她,裴悦赢不了的!
不仅仅是对裴知栩的信任,还有她对裴悦的了解。
裴悦射箭时,多次犹豫,已经失了果决,他压根没信心。
不过是自尊作祟,迫使他下了这赌注。
“咻——”
五箭同时命中,一支正中靶心,余下四支,分别是四环,七环,九环,九环。
温棠唇角不自觉上扬,光明正大的开心。
裴悦眼角余光恰好瞥见她脸上的笑容,心底陡然生寒。
返回盛京两月有余,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温棠笑的这般开心。
这两月来,在王府,面对他时,只有不达眼底的淡笑,嘲弄的冷笑,亦或者皮笑肉不笑。
他原以为自己只要将温棠哄好,她还是会敞开心扉的。
在他的注视下,温棠起身,目光却不在他身上,径直走向九皇叔那边,“裴知栩,你赢了!”
哪怕是连名带姓的唤小皇叔名字,他也能从中感受到无尽的温柔。
就像曾经唤他“阿悦”……
也是这般语气。
他身子逐渐紧绷,拳头紧握着,任由弓弦将手掌割破。
鲜血顷刻染红长弓,淋漓着落在地上。
好一会儿缓过来,他才感觉到疼。
可痛感却是从胸口传来的,他那颗鲜活跳动了二十余年的心脏,好像被割成了无数块。
裴知栩翻身下马:“三皇侄输了哦!棠姐姐的骑射术,看来只能我来教了。”
有温棠在,他说话语气间,又透着少年的稚嫩洒脱。
裴悦抱拳俯身,“九皇叔更胜一筹,侄儿无话可说,今日是侄儿多事了。”
他掌间鲜红刺眼,温棠是一眼就瞧见了,她垂眸不语。
倒是裴知栩开了口:“三皇侄怎还受伤了?本王让府医来给你瞧瞧?”
“不必,小伤罢了,自行处理便可。”
他将长弓交给一旁下人,单手翻身下马,走至一旁,撕开里衣袖子,草草包扎伤口。
不曾有离开的意思。
温棠也无所谓,他想留,便留着好了。
以前温棠也骑过马,对于马术,说不上精通,倒也算是上乘。
哪怕是性子烈的野马,她都在马场骑过,就是御马术不够厉害,用了一盏茶的时间,也没将马驯服,反而是被甩下马去。
那次她还腰部受伤,用了将近一年的时间,才痊愈。
后来便不再骑马。
此事也不曾与裴悦说过。
裴知栩事先给她准备了匹性情温顺的马。
她踩着马踏,抓住缰绳,动作行云流水坐在马背上?
裴悦惊愕起身。
“裴姐姐先骑马找找感觉。”
“好。”时隔多年,她马术也没退步,或许主要是这马儿温顺配合她,哪怕纵马速度再快,始终稳稳当当。
在靶场飞奔几圈后,温棠已经有信心了。
裴知栩便重新翻上自己的马,让下人给温棠送来专门给她准备的长弓,一步步指点她。
从拉弓搭箭再到瞄靶,射箭,每一步她都认真记住。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她便开始射箭,尽管力道不足,飞出两米远,箭便落地,距离射中靶心,还差十万八千里。
温棠也不气馁,反复练习。
裴知栩耐心的纠正她每一个动作。
见她还是学不会,干脆翻身上了她的马。
在温棠还没反应过来时,已然将她圈进怀里。
“裴知栩!”温棠嗅着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心跳加速。
她也望见裴悦眼瞳收缩,脸色比先前还难看。
温棠倒是不在乎裴悦高兴或难过,她只是不想回府后,被他找麻烦。
“姐姐不想被他找麻烦?”裴知栩轻搂着她。
温棠红脸,不语。
她的心思有写在脸上么。
“三皇侄!”裴知栩在温棠震惊的目光下,直接喊他。
抱着侄媳,脸不红心不跳的喊侄子。
这是一般人根本做不到的事。
裴知栩到底是太年轻不懂人情世故,还是足够胆大,无所畏惧?
“棠姐姐她拿弓姿势和发力点都不对,本王细细教导她?没意见吧?”
裴悦刚打算借势开口,想说他是皇叔就更应守好分寸。
裴知栩压根没给他机会,“本王就知道,三皇侄这么大度,绝非小肚鸡肠之人!”
闻声,温棠侧眸去看他。
这话,真的好耳熟。
很快,她就想起来了……
裴悦回府那日,她在房内等他来解释。
不过两句话,周云晚那边就闹着让他回去。
临走时,他说:“晚儿真心待你,她大度包容,你身为世子妃,也不该小肚鸡肠!”
有些话就是回旋镖,最终还是会击中那个冷血负心之人。
温棠第一次开口符合裴知栩,“自然,世子向来成熟大度,从不拘泥小节。”
“……”裴悦攥紧拳头,才包扎好的伤口,隐隐又有血色浮现,他的心跟着抽疼。
可他没说话,又默默坐下。
他本想走,可这个节骨眼上离开,才是成了笑话。
一下午,温棠都跟着裴知栩学骑射术。
直至快要黄昏,温棠累了,才结束。
他也终于找到借口,将温棠带走。
临别时,裴知栩唇角略弯,“棠姐姐,明日我等你来!”
裴悦听到这话,硬拉着温棠离开,根本不会她回复的机会。
直至走上马车,温棠才终于有喘息余地,愤然将他的手甩开,冷声道:“裴世子弄疼我了!”
她白皙的手腕,已经留下了清晰的红色痕迹。
“你知道疼?”裴悦将她紧紧抵住,抬起她下巴,眸底翻涌着浓浓的醋意,低声咆哮:“你真知道疼吗?温棠!你我还未和离!你知不知羞耻?此事若传出去,皇室还要颜面么?小皇叔不懂的道理,难道你也不懂?”
温棠冷冰冰盯着他,讥笑反问:“周云晚出身低贱,她不懂的规矩,裴世子也不懂么?”
“你为了报复我,才和小皇叔这样,你是恨我。故意气我的……你心里还有我,对不对?”
自古都是因爱生恨。
只要她恨,便还在乎他!
温棠沉默,减少无谓之争,对她好。
裴悦呼吸逐渐急促,为了印证,他轻捧起温棠的脸,便要去吻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