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菊宴当天,这个主意让谢无妄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走上前,从墨青梧手中拿过那块温热的赤焰石,放在掌心掂了掂。
“贵妃费心办宴,想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你这个妖女的笑话。”
他将石头递还给墨青梧。
“那我们就让她看看,神女是如何降临的。”
墨青梧走到窗边,看着院中一棵光秃秃的老树。
“既然是唱戏,总得有个像样的开场。”
“贵妃娘娘搭好了台子,宾客也请好了。”
她回头,看向谢无妄,“就差一个好彩头了。”
谢无妄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院外。
“哦?什么彩头?”
墨青梧嘴角弯了弯,眼底有一丝狡黠的光。
“听闻贵妃娘娘最信奉祥瑞之说。”
“若是在她的宴会上,天降祥瑞,你说她会如何?”
谢无妄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
他笑了起来,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你呀,真是越来越坏了。”
“这是要借她的东风,送自己上青云。”
“到时,她便是有苦也说不出。”
“非但不能发作,还得捏着鼻子认下这份‘祥瑞’。”
否则,就是与天意作对。
墨青梧道:“正是此理。”
“只是这彩头,还得要你帮我准备。”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单子,递了过去。
谢无妄展开看了一眼,握住她的手,“放心,都交给我。”
接下来的几日,大军伴随着车队一路前行,距离乾京越来越近。
墨青每日休整时都在调试改良她要用的那只飞天鸾鸟。
翼展加长了不少,滑翔的距离与稳定性大大提升。
乾京。
今日是贵妃娘娘举办赏菊宴的日子。
地点设在城外的皇家别苑,依山傍水,风景秀丽。
天还未亮,通往别苑的官道上,便已是车水马龙。
京中有头有脸的世家贵妇、名门闺秀,无不盛装出席。
人人都知道,今日这宴会,名为赏菊。
实则是二皇子谢无极的选妃宴。
别苑暖阁中。
一身凤袍的陈贵妃,正端坐在主位上,一派雍容华贵的样子。
下手边,坐着一个身穿藕色罗裙的少女。
少女眉目如画,气质温婉。
此女正是清河崔氏的嫡长孙女崔如玉。
太后身边的女官,此刻正笑着对贵妃说道:
“娘娘您看,如玉这孩子,真是越发出挑了。”
陈贵妃满意地看着崔如玉,点了点头。
“是啊,这才是大家闺秀该有的样子。”
她话里有话地感叹道:
“不像有些女子,来路不明,还尽会些狐媚手段。”
“整日在外抛头露面,不知羞耻为何物。”
在座的夫人们,纷纷附和。
“娘娘说的是。”
“女子无才便是德,安分守己才是本分。”
“就是,听说那妖女,在焱国还是个下堂妇呢!”
崔如玉低着头,嘴角噙着一抹羞涩的笑。
听着众人对抬高自己,贬低墨青梧,她心里很是受用。
就在这时,门外的小太监高声唱喏。
“太子殿下到!”
暖阁内的议论声,瞬间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谢无妄一身玄色锦袍,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形高大,面容俊朗,一出现,便吸引了所有目光。
可他身后,却空无一人。
妖女呢?怎么没带来?
该不是怕了吧!
陈贵妃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太子来了,怎么不见你带的那位墨姑娘?”
谢无妄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神情淡漠。
“她正在为贵妃娘娘准备一份大礼,稍后便到。”
陈贵妃轻哼一声,端起茶盏。
“架子倒是不小。”
“本宫这赏菊宴,请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她一个身份不明的女子,也敢让这么多人等她?”
谢无妄拿起桌上的酒杯,放在指尖把玩。
他没看陈贵妃,声音却不轻不重。
“贵妃娘娘此言差矣。”
“青梧乃是孤未来的太子妃,身份尊贵。”
“你们等她,是理所应当。”
话音一落,满堂皆惊。
谁也没想到,太子竟会当着所有人的面。
直接为墨青梧正名。
所有夫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错愕。
她们听到了什么?
太子殿下,竟要娶一个来历不明、声名狼藉的下堂妇为正妃?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陈贵妃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太子!”
“本宫知道你护着她心切。”
“可太子妃关乎国本,须得是家世清白,德言容功,四者皆备的贵女。”
“更要得陛下、太后首肯,岂能如此轻率?”
“本宫也绝不会同意这等荒唐之事!”
谢无妄径自给自己斟满一杯酒,漫不经心道:
“贵妃娘娘,你只是贵妃。”
“东宫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至于国本,有我在,大乾的国本便稳如泰山。”
他目光直视陈贵妃,没有丝毫退让。
这番话,无异于当众撕破了脸皮。
陈贵妃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坐在她身旁的二皇子谢无极,伸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背,安抚着她。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面带微笑,温润如玉。
“皇兄说笑了。”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他看向谢无妄,眼神温和,话语里却藏着刀。
“皇兄虽然贵为太子,也不能乱了这纲常伦理。”
“更何况,如今京中流言四起,都与那位墨姑娘有关。”
“皇兄此时将她立为太子妃,岂非将父皇与太后置于尴尬之地?”
他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又处处显露出为谢无妄着想的关切。
在座的夫人们纷纷点头,投去赞许的目光。
谢无妄终于抬眼,看向自己这位一向擅长伪装的弟弟。
“二弟真是为皇兄我操碎了心。”
“既然如此,等青梧来了,你有何疑问,不妨当面问她。”
谢无极脸上的笑容不变。
“皇兄说的是。臣弟也正想见识见识,是何等的奇女子。”
“能让我大乾的太子殿下,这般神魂颠倒。”
话里藏的针,谁都听得出来。
暖阁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剑拔弩张。
崔如玉端起茶杯,送到唇边,用袖子遮着,轻轻抿了一口。
她更是如坐针毡。
这花会名义上是撮合自己与二皇子。
实际目的谁都清楚,就是借她的名声去打压墨青梧。
但现在看太子殿下这般维护的态度,墨青梧在他心中的地位可想而知。
她今天怕是把太子得罪死了!
往后哪还有好日子过?
她身旁的女官气氛不妙,连忙笑着打圆场。
“太子殿下真是爱重墨姑娘,实在是羡煞旁人。”
“只是这名分之事,终究要讲究个规矩流程。”
“娘娘也是为了殿下好,怕落人口实。”
“规矩?”
谢无妄嗤笑一声,指尖在酒杯边缘轻轻摩挲。
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扫视全场。
“孤的话,就是规矩。”
他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你们只需等着,今日必让尔等大开眼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