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妄点头,“要造神,自然不能仓促行事。”
“回京尚需二十日,时间足够。”
“我会派遣乾一携百名乾影卫快马加鞭,先行回京造势,以及打探消息。”
墨青梧眉头微皱,“谢无极不是蠢人,他不会坐以待毙。”
“声势造得越大,他反扑的力道也会越重。”
“就是要让他反扑。”
谢无妄的眼神里透出一股冷意。
“他越是把你说成妖女,等到神女降临的那一刻,他便越是像个跳梁小丑。”
“百姓的唾沫,能淹死他。”
墨青梧明白,这是一场以整个乾京为舞台,以万千百姓为看客的巨大赌局。
赌赢了,她一步登天,彻底在大乾站稳脚跟。
赌输了,便是万劫不复。
她从行囊里取出一卷竹简,在桌上摊开。
“这是飞天鸾鸟的改良图纸。”
她指着其中一处,“翼展需要加长三尺,骨架换成百炼云纹钢,才能保证在都城上空安稳滑翔。”
她又取出一张纸,提笔写下几样东西。
“另外,我需要这些。特别是‘七彩琉璃粉’和‘赤焰石’。”
“这是制造烟火异象的关键。”
谢无妄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
“云纹钢在军械司,我二弟的人看着。”
“七彩琉璃粉是西域贡品,赤焰石只在火山附近才有产出。”
“都不是容易到手的东西。”
他把纸条仔细收好,看着墨青梧,话语里没有半分退缩。
“不过你放心,二十日内,东西会送到你手上。”
他说完,转身朝门外吩咐道:“乾一。”
乾一的身影立刻出现在门口。
“殿下。”
谢无妄将写好的密信,连同墨青梧的单子一同交给他。
“即刻带人出发,信里的事,务必办妥。”
“另外,这张单子上的东西,不惜一切代价,十日内凑齐,送到前面的云州驿站。”
“属下遵命!”
乾一接过东西,转身便消失在夜色里。
谢无妄走回墨青梧身边,握住她微凉的手。
“接下来,就看我们的了。”
墨青梧回握住他,“好。”
翌日。车队再次启程。
谢无妄则坐在马车一侧,翻看着一叠叠从各地传来的消息。
他将一张纸条递给墨青梧。
“看看吧,今日的消息,京城里已经很热闹了。”
墨青梧放下炭笔,接过纸条。
上面的内容却触目惊心。
妖女祸国,天降不祥。致南境大旱,饿殍遍野。
传言墨氏善于采阳补阴之术,太子殿下日渐消瘦,恐命不久矣。
......
墨青梧看完,淡淡道:“贵妃娘娘的手笔,果然不凡。”
“先将我与灾祸联系在一起,引百姓怨恨。”
“再污我与你的关系,动摇东宫根本。”
“最后扣上一顶谋逆的大帽子,让朝臣不得不与我划清界限。”
谢无妄看着她平静的样子,心里微微一松。
他最担心的,便是她会因此心烦意乱。
“清河崔氏那边,也开始有动作了。”
他拿起另一张纸条,“太后派人传话,说东宫太子妃,必须是名门闺秀,清白之身。”
“这是在给你施压了。”
墨青梧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他们这是算准了,你为了我,会与太后和崔家起冲突。”
“到那时,你便会失了朝中一大助力。”
谢无妄伸手,将她手中的茶杯拿了过来,放到一边。
捧起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霸气地宣布:
“青梧,这些烦心事,你都不用管。”
“你只需要做好你想做的。”
“我会为你扫平一切障碍。”
墨青梧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泛起一股女儿家的甜蜜。
她伸手覆上他的手背,柔声道:
“看你这么诚心的份上,奖励你一下。”
说完,她踮起脚尖,在他脸上啄了一下。
谢无妄哑然一笑,反手抱住了她。
十日后,队伍抵达云州。
云州是进入大乾腹地的第一座大城,商贸繁华。
车队并未进城,直接驶向了城外三十里处的一座别院。
这是谢无妄的一处私产。
刚一安顿下来,乾一便风尘仆仆地赶到了。
他带来了几个沉甸甸的大箱子。
箱子打开,里面正是墨青梧需要的所有材料。
百炼云纹钢在灯火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七彩琉璃粉装在水晶瓶里,流光溢彩。
还有一整箱的赤焰石,每一块都像燃烧的炭火。
“殿下,东西都齐了。”
乾一的声音有些沙哑,显然是连日奔波所致。
“京中的流言,已经到了顶峰。”
“昨日早朝,御史们联名上奏,请求陛下废除殿下您的太子之位。”
“理由是,殿下为妖女所惑,德行有亏,不堪为国之储君。”
谢无妄的脸色沉了下去。
“父皇怎么说?”
“陛下午后召见了二皇子,两人在御书房谈了近一个时辰。”
乾一低着头,继续汇报。
“奴才无能,没能探听到谈话内容。”
“只是,二皇子从御书房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
墨青梧在一旁听着,心下了然。
皇帝这是在做姿态了。
他需要一个理由,来平衡两个儿子之间的势力。
她就是那个被推出来的理由。
既敲打了谢无妄,又安抚了谢无极。
“还有一事。”
乾一从怀中取出一份请柬,双手奉上。
“这是贵妃娘娘派人送来的。”
“邀您回京后,去参加半月后的‘赏菊宴’。”
谢无妄接过请柬,看都没看,便扔到了一旁的炭盆里。
请柬遇火,迅速燃烧起来。
“她倒是迫不及待想看我这个太子,是如何被妖女迷了心窍的。”
他的语气里满是讥讽。
墨青梧看着那燃烧的请柬,开口道:“这宴会,怕是不简单。”
“鸿门宴罢了。”
谢无妄不以为意。
“京中人人皆知,贵妃的赏菊宴,实则是为谢无极挑选侧妃的。”
“她在这个时候邀我,无非是想当着满朝文武和各家女眷的面,拿你和她为儿子选的高门贵女做个比较。”
“让你我难堪罢了。”
“那我倒真要去见识见识了。”
墨青梧听完反而信兴致勃勃。
“她既然搭好了台子,我们若是不去唱一出好戏,岂不是辜负了她的一番心意?”
谢无妄看向她不由得笑了起来。
“你想怎么唱?”
墨青梧走到那箱赤焰石前,拿起一块。
石头温热,仿佛有生命一般。
“你说,咱们把神女降世的日子定在赏菊宴当天,怎么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