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点过去。
阁外的菊花开得正好，金灿灿的一片。
宫人们流水般奉上精致的菜肴与果品。
丝竹声悠扬，舞女们身姿曼妙。
可所有人都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门口。
那个传说中的妖女，到底什么时候才来？
陈贵妃的脸色，也渐渐好看了起来。
她端起酒杯，遥遥向谢无妄示意。
“太子，看来你的心上人，是不敢来见本宫了。”
“也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终究是怕见光的。”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怎么回事？外面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陈贵妃正愁找不到由头发作，立刻对着门口喝斥。
一个小太监激动万分地跑了进来。
“娘娘！娘娘！天……天上……”
他指着外面，因为跑得太急，话都说不囫囵。
“天上怎么了？说清楚！”陈贵妃不耐烦地抵喝一句。
“娘娘！娘娘！祥瑞！天降祥瑞啊！”
陈贵妃不悦道：“胡言乱语什么！”
可她的话音刚落，外面传来更多人的惊呼声。
那声音里，带着发自内心的敬畏与震动。
“凤凰！是凤凰！我看到凤凰了！”
“天呐！神仙显灵了！”
“快看！那是什么？”
众人再也坐不住了。
一位胆大的夫人率先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向外望去。
只看了一眼，她便捂住了嘴，眼睛里满是惊异。
“娘娘，您快来看……”
陈贵妃皱着眉，也站起身，在一众女眷的簇拥下，走到了廊下。
别苑建在半山腰，视野开阔，能俯瞰小半个乾京城。
此刻，乾京城的上空，正上演着一幕奇景。
一朵朵绚烂的云彩在空中绽放，呈现出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颜色。
它们聚而不散，在空中缓缓流动。
渐渐地，那些彩云汇聚成形，竟真的组成了一只巨大的凤凰图样。
凤凰展翅，栩栩如生，周身流光溢彩，仿佛随时会引颈长鸣。
别苑里的宾客们，全都仰着头，呆呆地看着天空。
如此奇景，他们何曾见过！
“这……这是……”
陈贵妃喃喃自语，脸上的怒意被惊愕所取代。
她是最信奉这些祥瑞之说的。
可这祥瑞，为何会出现在今天？出现在她的宴会上？
她身边的崔如玉，也看得小嘴微张，忘了言语。
谢无极，则脸色阴沉地盯着那片紫云。
他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城中的百姓，反应比他们更加直接。
街道上，无数人停下脚步，跪倒在地，朝着天空的方向叩拜。
“神迹！是神迹啊！”
“前些日子不是还说有妖女祸国吗？怎么会有祥瑞降临？”
“胡说！这定是上天庇佑我大乾，国泰民安！”
街头巷尾的百姓，自发地跪在地上，朝着天空的方向叩拜。
流言蜚语，在亲眼所见的神迹面前，不攻自破。
“天佑大乾——”
整个乾京都沸腾了，呼喊声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远远传开。
这可是传说中才会出现的盛世景象！
太后身边的女官最先反应过来，她满脸激动地转身，对着陈贵妃便拜了下去。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此等祥瑞，定是为娘娘而来！”
“娘娘凤仪之尊，感召上天，方有此奇景啊！”
此言一出，众人如梦初醒。
对啊！贵妃娘娘本就姓陈，闺名中亦带一凤字。
今日又是她举办的赏菊宴。
这百鸟朝凤的祥瑞，不是为她，又是为谁？
一时间，奉承之声四起。
“娘娘洪福齐天！”
“定是娘娘的贤德，感动了上苍！”
陈贵妃站在廊下，仰头看着天上的异象。
她心中的怒气早已烟消云散，被巨大的惊喜填满。
她脸上的笑容，再也无法掩饰。
天意！
这便是天意！
连老天都站在她和她的儿子这边！
你谢无妄再得皇帝宠爱又如何？
你那个妖女，再会蛊惑人心又如何？
在真正的天命面前，不过是跳梁小丑！
她轻蔑地瞥了一眼身旁神情淡漠的谢无妄，嘴角翘起。
“太子，你看到了吗？”
“这，便是天意。”
谢无妄没有看天，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一脸玩味。
尽情的飘吧！
飘得越高越好！
越高掉下来，才会摔得越惨啊！
崔如玉也走到陈贵妃身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仰慕。
“娘娘天命所归，如玉能得见此景，三生有幸。”
陈贵妃越发得意，她伸手扶住崔如玉。
“好孩子，你也是有福之人。”
忽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更大的惊呼。
“快看！天上有个人！”
陈贵妃顺着众人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七彩凤凰的景象渐渐消散。
露出一个纤细的人影，背生双翼，沐浴着七彩缓缓从天而降。
那人影衣袂飘飘，身形舒展，在无垠的天空自由地翱翔。
这不是九天玄女下凡还是什么。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暖阁内，死一般的寂静。
远处京城方向，传来百姓们山崩海啸般的跪拜与祈祷声。
“神女！神女降世！”
“神女保佑我大乾风调雨顺啊！”
人影越来越近。
终于，众人看清了她的模样。
女子一身素白长裙，未施粉黛，未戴珠翠。
长发仅用一根木簪束起，简单得不似来参加贵妃的宴席。
可她此刻仿佛汇聚了天地间所有的光芒。
她的背后，是两扇鸟翼般的器物。
当她的双脚，轻轻落在别苑草坪上的那一刻。
天上的异象，恰好散尽。
整个世界，恢复了平静。
只留下满场石化的人，和那个独立于天地间的女子。
陈贵妃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她眼中的狂喜与得意，瞬间碎裂，只剩下浓浓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怎么会是她？
那个被全京城唾骂的妖女！
她不是应该躲在阴暗的角落里，不敢见人吗？
怎么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谢无极的瞳孔缩成了一个点。
他手中的白玉酒杯，被他生生捏碎。
碎片扎进掌心，鲜血流出，他却浑然不觉。
眼底的温度退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彻骨的杀机。
计划！
这一切都是计划好的！
什么天降祥瑞，什么神女降世！
全都是他们设计好的骗局！
可他现在明白，已经晚了。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远在京城的万千百姓，都亲眼见证了这神迹。
妖女的污名，在这一刻，被彻底洗刷。
世间再无妖女墨青梧，唯有一个被上天认可、降临凡尘的神女。
谁的动作都没有谢无妄快。
在墨青梧落地的瞬间，他已放下酒杯，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他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墨青梧的肩上。
“天上冷不冷？”
他低声问道，眼里是藏不住的笑意和心疼。
墨青梧摇了摇头，“还好。”
她抬起手，掸了掸他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我来迟了。”
“没有错过好戏吧？”
“时间刚刚好。”
谢无妄牵起她的手，转身面向众人。
“诸位。”
“我的太子妃，大家可还满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