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着萧沉砚,深深地福了下去。
这个家,长子是顶梁柱。
他若倒了,她和孩子们,该怎么办?
萧沉砚扶起殷苏苏。
“大嫂放心,我这就去。”
他又看向自己的母亲。
“母亲,您也别太担心。大哥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安抚完两人,他站直了身体,看向李总管。
“有劳公公走这一趟。”
“王爷客气了。”
李总管微微躬身,“北境军情如火,还请王爷即刻进宫面圣。”
“陛下说了,您府上的喜宴,待您凯旋归来,他亲自为您补办。”
补办?
萧沉砚心中冷笑。
经此一事,这场婚礼,已经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柄。
还谈何补办?
他脱下大红的喜服外袍,露出里面的中衣。
“来人,取我的甲胄来!”
他一声令下,自有亲卫飞奔而去。
整个王府,瞬间从喜庆的氛围,转入了战前的紧张忙碌。
凤汐,从始至终,都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头上的盖头还没掀。
她甚至还没和萧沉砚喝上一杯合卺酒。
她所有的期盼和胜利,都成了泡影。
她死死地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嫉妒,屈辱,愤怒……种种情绪,在她胸中翻腾。
她用尽了手段,才把墨青梧从这个家里赶出去。
可转眼间,那个女人,就要以一种她无法拒绝,甚至需要仰仗的姿态,重新回到她的世界里。
而且,是在战场上。
在那个她引以为傲,认为是自己专属的领域里。
她成了全京城,最大的笑话。
一个穿着嫁衣,却没能等来自己新郎的,可怜虫。
李总管办完了事,转身便要离去。
“李总管。”
萧沉砚叫住了他。
“墨侍郎那边……”
李总管停下脚步,回过身来。
“王爷放心,咱家这就去梧桐别院传旨。”
他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这一堂的狼藉,和一颗被引爆的,名为羞辱的炸弹。
萧沉砚不再多言,大步流星地向着后院的演武场走去。
那里,他的盔甲和兵器正等着他。
他没有再看凤汐一眼。
萧念娇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这一切,完全无法理解。
好好的一场喜事怎么会变成这样。
蛮国入侵了,大哥生死未卜。
王府在众目睽睽之下成了全京城的笑话。
自从凤汐要嫁给二哥以后,王府就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风光。
吃的穿的变差了不说,晚上还冷得要命,就连买个胭脂水粉她现在都要计算着花钱。
母亲为了凤汐还打她,她堂堂王府三小姐,何时受过这种气。
是凤汐,都是凤汐害的。
她所有的恐惧和愤怒都找到了宣泄口。
萧念娇指着凤汐就破口大骂,“都是你这个扫把星!”
“你一来我们家就没好事!我大哥在边关生死未卜,都是你克的!”
凤汐闻言一把扯下红盖头,怒意爆发开来,“萧念娇,你胡说什么?蛮族犯境,岂是我能左右?”
“不是你左右,是谁左右?”萧念娇不依不饶,“当初要不是你勾引二哥,他会抛弃墨青梧吗?
“你把人从王府赶走,现在满意了?现在好了,二哥前脚走,墨青梧后脚就跟去了!”
“你呢?你倒是成了镇武王妃,可你守的是个空房,还要替他管这个烂摊子!你高兴了?”
“你!”凤汐气得五官扭曲,指着萧念娇,却又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当场动手。
那个憋屈劲儿压在心上,让她眼前一阵发黑,恨不得当场晕过去才好。
萧老太君此刻已经无心去管这些小辈的纷争。
她满脑子都是长子萧劲云血战沙场的情景。
“我的儿啊……”
老太君再也撑不住,身子一软,就往旁边倒去。
“母亲!”
“老太君!”
殷苏苏和旁边的仆妇连忙扶住她,堂内顿时乱成一团。
掐人中的掐人中,喊大夫的喊大夫。
凤汐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头泛起一股腥甜。
她看着眼前这片混乱,听着耳边的哭喊与嘈杂。
这一切,都像是对她这场盛大婚礼最尖锐的讽刺。
她的贴身丫鬟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低声劝道:
“将军,我们先回房吧。”
凤汐摇了摇头,扫视了一圈满堂宾客。
看着那些人脸上各异的神情,她心头又是一阵翻涌。
但她不能走。
她若是此刻走了,就坐实了萧念娇口中扫把星的名头。
这是她在王府的第一仗,即便输了,也得站着输。
她吸了吸气,声音有些沙哑地喊道:“管家何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