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堂宾客,瞬间安静下来。
音乐声也停了。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门口。
只见李总管手持一卷明黄的圣旨,在一队禁军的护卫下,快步走了进来。
他脸上不见丝毫笑意,神情严肃。
“镇武王萧沉砚接旨。”
萧沉砚直起身,心中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撩起喜服的下摆,与凤汐一同跪了下去。
“臣,接旨。”
萧老太君和殷苏苏也连忙跪下,堂中宾客,呼啦啦跪倒一片。
整个喜堂,鸦雀无声,只剩下李总管清冷的宣旨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北方蛮国,悍然兴兵三十万,猛攻我雁门关。”
“守将萧劲云浴血奋战,然寡不敌众,雁门关危在旦夕。”
“兹令镇武王萧沉砚,即刻卸下喜服,换上戎装。”
“即刻进宫商议增援之事,不得有误,钦此!”
短短几句话,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大婚之日,新郎官就要被派往战场?
这是何等的荒唐!
萧沉砚跪在地上,身体纹丝不动。
作为武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雁门关失守意味着什么。
萧老太君身体一晃,险些栽倒在地。
“劲云……我的劲云!”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殷苏苏也是脸色煞白,双手紧紧攥住衣袖,身体控制不住地轻颤。
她的丈夫,她的天要塌了。
凤汐跪在原地,头上的红盖头,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
但那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她此刻的心绪。
她双手紧紧攥着拳,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也是将军,她也懂。
可是,为什么是今天?
为什么偏偏是她的婚礼?
只差一步。
就差最后一步,她就是名正言顺的镇武王妃了。
可这道圣旨,将她所有的得意和筹谋,都击得粉碎。
萧沉砚抬起头,接过圣旨。
“臣,领旨。”
他的声音,沉稳依旧,听不出任何情绪。
只是那双握着圣旨的手,骨节处一片青白。
李总管将圣旨交给他,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转向另一侧,目光落在了人群中。
“陛下还有第二道旨意。”
他顿了顿,声音提得更高了些。
“工造司侍郎,墨青梧何在?”
这个名字一出,大堂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诡异。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萧沉砚和凤汐的身上。
在新婚大堂上,宣读前妻的圣旨?
这可真是一出好戏。
大婚之日,前妻的名字,竟以这样的方式,被再次提起。
这不仅是在打镇武王府的脸,更是在将凤汐的脸,放在地上狠狠地踩。
萧沉砚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凤汐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回李总管,”户部的一位官员站了出来,躬身道,“墨侍郎今日并未前来。”
李总管皱了皱眉,也是,她早已不是王府的人,自然不会出现在这里。
他随即道:“那咱家就先在此宣读,稍后,再去她府上传旨。”
他展开第二份圣旨,清了清嗓子。
“诏曰:”
“北境战事紧急,军备为重。兹特命工造司三品侍郎墨青梧,即刻组建工匠营,携五矢连弩图纸及相关机造,随军北上。”
“务必于前线督造军械,以助我大军破敌。所需人手物资,皆由兵部、户部全力调配。钦此。”
如果说,第一道圣旨是震惊。
那这第二道圣旨,就是彻彻底底的荒谬。
让前妻,跟着前夫和他的新婚妻子,一起上战场?
还要在前线,为他们督造武器?
这是什么道理!
宾客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是觉得这场闹剧,还不够难看吗?
一道道或同情,或讥讽,或看好戏的目光,在萧沉砚和凤汐两人身上来回扫视。
萧沉砚跪在地上,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道圣旨意味着什么。
这是焱帝的报复。
报复他在秋猎场上的无能,报复谢无妄带给焱国的羞辱。
焱帝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他,他萧沉砚离不开墨青梧。
他镇武王府的赫赫战功,需要靠他抛弃的妻子来延续。
这比当众打他一百个耳光,还要让他难堪。
萧老太君已经顾不上脸面了。
她现在满心都是长子的安危。
她扑到萧沉砚脚边,抓着他的喜服下摆。
“沉砚,你大哥……你大哥他……”
她泣不成声,话都说不完整。
殷苏苏也踉跄着起身,走到萧沉砚面前。
她的脸上没有泪,却比哭还要让人揪心。
“王爷,求您,快去救救夫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