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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林斯顿校园里的一家咖啡馆。

下午三点,店里人不多,吧老板坐在後面擦拭着店里的咖啡机。

角落靠窗的桌子上,乱七八糟地堆着几摞装订好的名单。

马克坐在桌子内侧。

他手里拿着一根笔,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点着。

敲了十几下之後,他停下来,伸手揉了揉眉心。

眼底的黑眼圈很重。

艾瑞克端着两杯刚做好的黑咖啡走过来。

他把其中一杯推到马克面前,自己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喝点吧。」艾瑞克说。

马克没有碰那杯咖啡。

他的目光落在两人中间的那张纸上。

那是一张迎新用的传单。

上面印着普林斯顿本科数学俱乐部的标志,下面是一道结合了泰勒展开和高阶积分的题目。

传单中间有两道清晰的摺痕。

「还是没有?」马克声音有点沙哑。

艾瑞克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苦涩的味道让他皱了下眉头。

他随手翻开手边的一个文件夹。

「没有。」艾瑞克说。

「数学系今年录取的一百多个新生,照片和资料我全对过了。」

文件夹被合上,发出一声闷响。

「物理系呢?」

「查过了。」

艾瑞克靠在椅背上。

「不光是物理系,计算机系,甚至化学系的新生名单,我昨天在图书馆翻到了半夜,没有符合的。」

马克盯着那张折过的传单。

「特招名单?」

「那是我最先查的。」

艾瑞克看着他。

「上面只有三个亚裔,两个女孩,一个男孩,那个男孩今年十七岁,身高快一米九了,长的跟头熊一样,跟那天那个人完全对不上。」

桌子上安静下来。

只有旁边那杯咖啡在往上冒着一点点热气。

艾瑞克看着马克疲惫的脸。

「你还在想那天下午的事?」艾瑞克问。

马克没说话。

他确实还在想。

这几天,那短短的几分钟就像是一个无法关闭的循环录像,一遍又一遍地在他的脑子里播放。

几天前的那个下午。

迎新广场上到处都是人,阳光很刺眼。

马克坐在数学俱乐部的摊位後面,手里拿着一罐冰镇可乐。

摊位前围着几个大一新生。

他们手里拿着印有那道破冰挑战题的传单,互相讨论着,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好奇变成了茫然,最後变成了眉头紧锁。

马克看着他们的反应,觉得可乐的味道都变得更好了。

那道题是他出的。

作为俱乐部的副会长,他花了两天时间,精心设计了一个陷阱。

他故意把泰勒展开和积分结合在一起,在中间绕了几个弯。

他当时跟旁边的干事打赌,说这些新生最快也要到明天晚上,才能发现那个复杂的陷阱,然後在草稿纸上痛苦地打转。

艾瑞克当时拿着一叠传单去路边拉人了。

马克喝完最後一口可乐,准备把空罐子扔掉。

艾瑞克从人群里跑了回来。

他跑得很急,没戴遮阳帽,额头上全都是汗。

马克以为他拉到了什麽厉害的新生。

「怎麽了?」马克问。

「传单发完了?」

艾瑞克没有回答。

他直接走到桌前,把手里那张被折了两下的传单拍在了桌面上。

「我们的题出错了。」

艾瑞克喘着气说。

马克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桌上的传单,又看着艾瑞克。

「你在开什麽玩笑。」

马克皱起眉头。

「排版错误?不可能,送去印刷之前我核对过两次。」

「不是排版。」

艾瑞克咽了一口唾沫。

「是题目本身。」

马克觉得有点荒谬。

「谁告诉你的?」

马克指了指不远处那些还在抓耳挠腮的新生。

「他们?还是哪个路过的高年级学长?」

艾瑞克摇了摇头。

「不是新生,也不是学长。」

艾瑞克撑着桌子边缘。

「是一个看起来大概十四五岁的亚洲男孩,我以为他是跟着家长来参观校园的初中生。」

马克愣了一下。

「一个初中生?」

「对。」艾瑞克说,「他接过了传单。」

「然後呢?」

「他看了三秒钟。」

艾瑞克竖起三根手指,语气乾巴巴的。

「三秒钟?」

马克笑了一声。

「他看懂题目里的符号了吗?」

艾瑞克没有笑。

他看着马克的眼睛。

「他说,第三行分母位置的阶乘项,漏掉了一个n。」

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马克低头看向桌上的传单。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第三行。

他出题的时候,为了增加迷惑性,在那里构造了一个多项式。

如果是手写,那个n很自然,但在打字排版的时候,如果格式刷得太快,确实有可能漏掉。

这是一个很隐蔽的失误。

马克的心跳快了一点。

「这只是个笔误。」

马克擡起头。

「不影响整体的解题思路,新生只要推导到那一步,自己就能补上。」

「他还没说完。」

艾瑞克打断了他。

马克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还说了什麽?」

艾瑞克伸出手指,点在传单的最後一行。

「他说,这里的积分域在实数范围没有做边界定义。」

艾瑞克重复着那个少年当时说的话,一个字都没有改。

「如果不加以限制,这个式子在发散到无穷大的时候,就会崩溃。」

迎新广场上的音乐声很大。

但马克在那一瞬间,什麽声音都听不到了。

他死死盯着传单上的最後一行。

积分域。

边界定义。

发散。

马克一把抓起桌上的一支原子笔。

他把那张传单翻过来,直接在空白的背面开始写。

他没有写那些繁琐的推导步骤,而是直接带入了无穷大的极限值。

笔尖在纸上划动。

一行。

两行。

写到第三行的时候,马克的笔停住了。

他盯着纸上的那个结果。

崩溃了。

那个少年说得对。

因为没有定义边界,这个积分式在趋近无穷大时,根本无法收敛,它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死胡同。

这不是什麽巧妙的陷阱。

这是一道错题。

一道连地基都没有打好的废题。

马克慢慢擡起头。

艾瑞克站在对面,看着他。

「他原话是怎麽说的?」

马克的嗓音变得有些乾涩。

艾瑞克看了他一眼。

「他说,如果我们俱乐部的新生真的按照这个式子去算,大概会为了一个不可能收敛的结果,在草稿纸上浪费掉整个周末。」

马克没有说话。

他转过头,看向摊位前面。

那几个新生还在热烈地讨论着,有人甚至已经在随身带的笔记本上开始推导。

他们不知道前面是一个悬崖。

马克站起身。

他把手里的原子笔扔在桌子上。

然後,他伸出手,把桌面上那一摞还没有发出去的破冰挑战题传单,连同那张被他在背面写了算式的传单,全部划拢到一起。

他抱起那一摞纸。

转身。

走到旁边的垃圾桶前。

松手。

一大摞传单落进垃圾桶里,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

几个干事惊讶地看着他。

那几个新生也停下了讨论,不明所以。

马克走回桌前。

他看着艾瑞克。

「去重新印一批吧。」

马克面无表情地说。

「换去年的旧题。」

......

咖啡馆里。

马克从回忆中回过神来。

他端起面前那杯已经放凉的黑咖啡,喝了一口。

苦得有些反胃。

「那确实是个很致命的失误。」

马克看着桌子上那张传单。

「我当时只顾着想怎麽把泰勒展开藏得深一点,完全忽略了最基础的边界条件。」

艾瑞克点了点头。

「这不怪你。」艾瑞克说。

「我们平时做题,很多边界条件都是默认给出的,谁也没想到要在那种地方防一手。」

「这不是藉口。」

马克摇了摇头。

「错了就是错了。」

他停顿了一下。

「真正让我受不了的,不是我出错了题。」

马克擡起头,看着艾瑞克。

「而是他只看了三秒。」

艾瑞克没有反驳。

这几天,他们两个人就像是疯了一样,在整个普林斯顿的本科生圈子里找这个人。

只要一闭上眼睛,艾瑞克就能想起那个亚洲男孩当时说话的样子。

没有任何炫耀。

没有任何鄙视。

就像是在陈述一件最普通不过的事情。

「会不会是哪个教授带过来的亲戚?」

马克问,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提出这个假设了。

「我昨天去问过系里的戴维斯教授了。」

艾瑞克叹了口气。

「他怎麽说?」

「他让我滚出去。」

艾瑞克无奈地摊开手。

「他说如果他有一个能在三秒钟内心算高阶积分发散域的十四岁亲戚,他早就把人供在办公室里了,绝对不会让他跑到广场上去拿迎新传单。」

两人都沉默了。

马克又揉了揉眉心。

「会不会根本不是我们学校的人?」马克猜测。

「也许只是刚好路过普林斯顿的游客?」

艾瑞克想了想那天的情况。

「不太像。」艾瑞克说。

「为什麽?」

「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他旁边跟着一个成年男人。」

马克点点头。

「你说那个人看起来像个管家。」

「对。」

艾瑞克端起咖啡杯。

「那是唯一的线索。」

艾瑞克仔细回忆着当时的画面。

「那个人穿着一套深灰色的西装,剪裁非常合体,胸前的口袋里插着三支笔,黑,红,蓝。」

艾瑞克用手指在桌面上比划了一下。

「那三支笔夹在口袋上的弧度,简直就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绝对平行。」

马克皱了皱眉。

「这算什麽线索?」

「直觉。」艾瑞克说。

「那个男人的态度太奇怪了,他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随时会制造麻烦的障碍物,他当时直接挡在了那个男孩前面,想要赶我走。」

艾瑞克喝了一口咖啡。

「但他没拦住,那个男孩自己走出来接过了传单。」

马克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一个能在三秒钟看破微积分陷阱的十四岁少年,一个态度冷冰冰,有强迫症的西装管家。」

马克喃喃自语。

「这听起来就像是哪部廉价里的人物设定,我们在普林斯顿待了三年,见过带保姆上学的,见过带保镖上学的,但没见过带这种管家上学的。」

艾瑞克没有接话。

名单翻遍了。

教授也问过了。

所有的线索都断了。

他们就像是在诺大的校园里找一个幽灵。

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了。

挂在门上的铃铛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穿着一件夹克,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头发有些乱,看起来像是刚从一堆文献里擡起头。

是数学系的讲师,威尔逊。

他平时负责教大二的高等代数,和俱乐部里的这几个骨干很熟。

威尔逊走到吧前,点了一杯浓缩咖啡。

在等待咖啡的时候,他转过头,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艾瑞克和马克。

也看到了他们桌子上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名单。

威尔逊走过来。

他拉开旁边桌子的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下午好,小伙子们。」

威尔逊把公文包放在腿上。

「开学才几天,你们看起来就像是已经连熬了三个通宵准备期末考试一样。」

艾瑞克勉强笑了一下。

「下午好,威尔逊老师。」

马克放下手里的签字笔,打了个招呼。

威尔逊指了指桌子上的那些名单。

「招新不顺利?」

「招新很顺利。」艾瑞克说。

「人数比去年还多了一成。」

「那你们在愁什麽?」

威尔逊看着他们。

「你们这桌现在的气压,低得能让这杯咖啡结冰。」

艾瑞克和马克对视了一眼。

这件事在心里憋了几天,他们确实需要找个人倒一倒苦水。

「我们在找一个人。」马克说。

「找人?」

威尔逊挑了挑眉。

「欠你们钱了?」

「不是。」

艾瑞克把那张旧传单推到威尔逊面前。

「我们在找这道题的终结者。」

威尔逊拿起传单看了一眼。

「你们今年的破冰题?」

威尔逊扫了两眼算式。

「有点意思,积分域故意没写?这帮新生估计要被你们坑惨了。」

「没坑到。」

马克乾巴巴地说。

「哦?」

「有人在发传单的时候,直接把这个漏洞点出来了。」马克说。

威尔逊笑了。

「看来今年的新生里有几个底子不错的。」

「不是新生。」艾瑞克说。

威尔逊擡起头看着他。

「那是谁?」

「这就是我们这几天在找答案的问题。」

艾瑞克看着威尔逊。

「我们翻遍了所有的名单,问了能问的人,一点线索都没有。」

威尔逊被勾起了好奇心。

吧的服务生端着做好的浓缩咖啡送过来。

威尔逊道了声谢,端起杯子。

「说说看。」

威尔逊喝了一口咖啡。

「长什麽样?叫什麽名字?说不定我上课的时候见过。」

艾瑞克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起来是个亚洲男孩。」艾瑞克说。

威尔逊点点头。

「大概十四五岁。」

威尔逊端着咖啡杯的手停了一下。

「十四五岁?」

「对。」

艾瑞克非常肯定。

「只小不大,穿着很随意的T恤,他拿到传单,只看了三秒钟,就指出了排版漏掉的n,还有积分域发散的问题。」

威尔逊没有说话。

他慢慢把咖啡杯放回桌子上。

「还有什麽特徵吗?」威尔逊问。

艾瑞克想了想。

「他旁边跟着一个人。」

「什麽人?」

「一个大概四十岁左右的白人男性,穿着一套深灰色的西装,非常得体,衣服上没有任何褶皱,胸前的口袋里插着三支笔,黑红蓝,笔夹的弧度绝对平行。」

艾瑞克描述着那天的画面。

「那个人态度很冷,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一丝不苟的私人管家,当时他想把我挡开,但那个男孩阻止了他。」

艾瑞克说完,摊开手。

「这就是全部的线索,威尔逊老师,您觉得这会是哪个教授带来的孩子吗?」

威尔逊看着艾瑞克。

又看了看坐在对面的马克。

桌子上,那些翻烂了的本科生名单堆在一起。

威尔逊忽然笑了一下。

他靠在椅背上,摇了摇头。

「原来是这样。」

威尔逊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意味。

「难怪前天戴维斯教授在休息室里抱怨,说你们跑去问他有没有一个十四岁的亲戚,我还以为你们在做什麽社会学调查。」

艾瑞克愣住了。

马克也坐直了身体。

「老师,您知道我们在找谁?」

马克的声音立刻提高了。

威尔逊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着这两个在本科生里算是拔尖的年轻人。

「我当然知道。」威尔逊说。

他指了指艾瑞克。

「你刚才描述的那个穿着深灰色西装,口袋里插着三支笔的人,他不是什麽私人管家。」

威尔逊端起杯子,把最後一点浓缩咖啡喝完。

「他是高等研究院的行政协调专员,他叫伍利。」

咖啡馆里突然安静了一下。

只有远处吧传来的轻微碰撞声。

艾瑞克的眼睛微微睁大。

高等研究院。

这个词在普林斯顿,代表着一个完全不同的维度。

那里没有本科生,没有学分,没有期末考试。

那里只有一群不需要讲课,只需要每天在黑板上写字的怪物。

「行政专员?」

马克咽了一口唾沫。

「那......那个男孩呢?」

威尔逊把空咖啡杯推到一边。

他看着桌子上那张被做上记号的迎新传单。

「那个男孩叫陈拙。」

威尔逊语气平缓地说出了这个名字。

「你们找不到他,是因为你们找错了地方,他不在你们手里的那些新生名单上,也不在特招名单上。」

艾瑞克看着威尔逊。

「那他在哪?」

「他在范恩楼的二层。」

威尔逊拿起自己的公文包。

「他前一个月刚在《数学年刊》上发表了一篇论文,解决了整霍奇猜想的挠部分。」

威尔逊站起身。

「现在,他是皮埃尔教授的关门弟子,伍利是行政处专门指派给他的私人助理,负责照顾他的日常起居和行程。」

威尔逊把椅子推回原位。

他看着坐在那里面容呆滞的两个人。

「你们去给一个正在推导霍奇猜想的人发破冰挑战题?」

威尔逊轻声笑了一下。

「他没有当场给你们上一节代数几何的课,只是指出了边界问题,脾气已经算是非常温和了。」

威尔逊说完,拍了拍艾瑞克的肩膀。

「别找了,把名单收起来吧。」

他拿着公文包,转身走向咖啡馆的门口。

推开门,铃铛声响起。

威尔逊走了出去,门慢慢关上。

咖啡馆的角落里。

桌子上的咖啡已经彻底凉透了。

艾瑞克坐在椅子上,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的脑子里回放着刚才威尔逊说的话。

《数学年刊》。

霍奇猜想。

皮埃尔教授的关门弟子。

范恩楼二层。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座大山,狠狠地砸在他手里那本薄薄的新生名册上。

马克看着桌子上的那张传单。

传单上的那些算式,此刻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不好笑的笑话。

三秒钟。

他之前一直想不通,为什麽有人能在三秒钟内心算出高阶积分的发散域。

现在他明白了。

因为对那个人来说,这根本不需要心算。

这就好比一个人拿着一张小学算术题,去问一个刚刚建造完火箭发动机的工程师。

「嘿,你知道三乘五等於几吗?」

对方没有觉得被冒犯,甚至还好心地指出了题目里抄错的数字。

马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慢慢伸出手,把桌子上那张唯一的旧传单拿了起来。

他没有再去看背面自己写的那些愚蠢的推导。

两只手用力,慢慢地,把那张传单揉成了一团。

马克拿着那个纸团,转过身。

手腕一抖,纸团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他转回身,看着对面同样一言不发的艾瑞克。

所有的执念。

所有的挫败感。

所有在这几天里想要找出那个人一较高下的可笑念头。

在绝对的维度差距面前,全部烟消云散了。

连嫉妒的资格都没有。

马克拿起桌上那杯冰凉的黑咖啡,一口气喝了半杯。

苦味在口腔里蔓延。

他把杯子重重地放下。

「艾瑞克。」

马克的嗓音乾涩。

艾瑞克慢慢擡起头。

「通知大家。」

马克看着那堆废纸一样的名单。

「今年的破冰挑战赛取消。」

艾瑞克点了点头。

「好。」

「下午的迎新活动也改了。」马克说。

「改成什麽?」

马克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直接改成去吃披萨吧。」

马克乾巴巴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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