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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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点。

范恩楼的走廊里很安静。

陈拙推开皮埃尔办公室的门,皮埃尔正坐在办公桌後面,手里拿着一杯红茶。

「早。」陈拙打了个招呼。

皮埃尔放下茶杯,指了指墙上的黑板。

「昨晚我把你昨天写的最後两行看了一遍,有个地方不太对劲。」

陈拙把带来的背包放在沙发上,走到黑板前。

黑板上密密麻麻全是矩阵。

「哪里?」陈拙问。

皮埃尔站起身,走到黑板前,用手指在一个矩阵的角落敲了敲。

「这个参数,你把它强行截断了,但它在复平面上还有一个微小的扰动,如果不加限制,下一步的映射会出问题。」陈拙盯着那个参数看了一会。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前後的逻辑。

「确实。」

陈拙点点头。

他拿起旁边的黑板擦,把那个矩阵的後半部分擦掉。

陈拙拿起一根白色的粉笔,重新写下了一行算式。

他加了一个代数约束条件。

皮埃尔站在旁边看着他写完。

「这样就行了。」皮埃尔说。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旁,重新拿起茶杯。

陈拙没有离开黑板。

他看着刚刚补上的那行算式,顺着思路继续往下写。

这工作很枯燥。

没有那种突然豁然开朗的痛快感,只有一行一行的数据对齐,一个一个矩阵的推导。

把解析的奇点用离散的网格框起来,就像是用砖头一点一点垒起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不能有缝隙。

陈拙写得很慢。

每写完一个矩阵,他都会停下来看一会,确认没有问题,再继续写下一个。

时间一点点过去。

办公室里只有粉笔摩擦黑板的声音,还有皮埃尔偶尔翻动纸页的声音。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光影慢慢移动。

陈拙写完了半面黑板。

他停下手,把粉笔放下,往後退了两步。

皮埃尔擡起头。

「卡住了?」皮埃尔问。

「没有。」陈拙说。

「只是在想下一步的降维映射该用什麽坐标系更合适。」

皮埃尔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黑板前。

他看了看陈拙刚刚写的那半面黑板。

「底层的砖砌得还算规整。」

皮埃尔评价了一句。

他拿起陈拙刚才放下的那根粉笔。

「如果用常规的同调代数,这里的映射会变得很臃肿。」

皮埃尔在黑板的空白处画了一个圈。

「你可以试试直接把这个变量孤立出来,既然已经决定了要强行截断,就没必要再留着它。」皮埃尔在那个圈旁边写了几个字母。

陈拙看着皮埃尔写的字母。

「暴力拆解?」陈拙问。

「对。」

皮埃尔把粉笔扔回桌子上。

「既然已经当了屠夫,就别在乎刀法好不好看,能把骨头剔出来就行。」

陈拙笑了笑。

「好,我试试。」

他重新拿起粉笔,顺着皮埃尔提供的思路,开始往下推导。

皮埃尔没有回办公桌,他就站在旁边看着。

一老一少站在黑板前。

一个写,一个看。

偶尔交流两句。

没有激烈的争论,也没有长篇大论的解释,只有简单的几个词,或者指出黑板上的某个位置。工作进展得不快,但很稳。

不知过了多久。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脚步声停在门外,接着响起了两下敲门声。

「进。」皮埃尔说。

门被推开,伍利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几个文件夹,还有一卷报纸。

「早上好,皮埃尔教授,早上好,陈先生。」

伍利声音平稳地打招呼。

「早,伍利。」

皮埃尔头也没回。

陈拙停下手里的粉笔,转过身。

「早上好,伍利先生。」

伍利走到办公桌前,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他动作很利落,把文件夹分门别类地摆好。

「皮埃尔教授,这是这周的行政会议记录,需要您签字,另外,实验室那边的设备维护申请已经批下来了,明後天会有工人过去。」伍利说。「知道了,放在那吧,我待会看。」皮埃尔说。

伍利转向陈拙。

「陈先生,您的津贴帐户已经办理完毕,这个月的津贴已经打到了卡里,这是明细对帐单。」伍利拿出一个信封,递给陈拙。

陈拙走过去接过来。

「谢谢。」

「还有今天的报纸和几份期刊。」

伍利指了指桌子边上的一摞报纸。

陈拙点点头。

伍利把桌子整理好,准备离开。

陈拙走回办公桌旁,拿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视线随意地落在了桌子上。

那摞报纸的最上面,是一份当天的体育报。

版面朝上。

上面印着一张很大的彩色照片。

一个穿着紫金配色球衣的黑人球员。

号码是8号。

陈拙拿着水杯的手停了一下。

他看着那张照片。

黄色的球衣,紫色的镶边。

陈拙的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泽阳市。

市一中。

张强趴在桌子上,抓着头发做物理题的苦瓜脸。

还有临走前的那句话。

「你说的啊,考上一中,正版科比球衣。」

陈拙放下水杯,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来普林斯顿这些天,每天脑子里都是离散矩阵和中级雅可比簇,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伍利先生。」

陈拙开口,叫住了正准备出门的伍利。

伍利停下脚步,转过身。

「陈先生,还有什麽事吗?」

陈拙指了指桌上的那份报纸。

「能帮我个私人小忙吗?」

陈拙问,语气很温和。

伍利看了一眼报纸,又看了一眼陈拙。

「当然,请说。」

陈拙走到桌边,点了点报纸上的那张照片。

「我想买一件这种球衣,和照片上一样的,正版的。」

伍利推了一下眼镜。

他看了一眼照片上的科比·布莱恩特。

「湖人队的8号球衣。」

伍利确认道。

「对。」陈拙说。

伍利从口袋里掏出便签本和一根黑色的钢笔。

拔掉笔帽。

「请问需要什麽尺码?」伍利问。

陈拙回想了一下张强的个头。

「XXL码吧。」陈拙说。

「他还在长身体,大一点没关系。」

伍利在便签本上记下来。

「好的,需要邮寄吗?」

「需要,寄回国内,送给我的一个朋友。」

伍利点点头。

「请给我地址。」

陈拙朝伍利伸出手。

伍利把便签本和钢笔递给他。

陈拙拿着笔,在纸上写下了一串英文和拚音组合的地址。

泽阳市,锦綉花园。

还有张强的名字和家里的电话号码。

写完後,陈拙把便签本和笔还给伍利。

「买球衣和邮寄的费用,可以直接从我的帐户里扣吗?」陈拙问。

伍利接过便签本,看了一眼上面的地址。

字迹很清楚。

「可以的,陈先生,我会做好帐目记录,月底连同其他明细一起交给您。」

伍利把便签本收进口袋里,动作依然是一丝不苟。

「麻烦你了。」

陈拙笑了笑,声音里带着点随意。

「要不是你送过来的这些报纸我差点都忘了这件事了。」

伍利把钢笔插回胸前的口袋。

「这是我的工作,陈先生,下午把邮寄的单号给您。」

「好,谢谢。」陈拙说。

伍利微微欠身,转头看向黑板前的人。

「皮埃尔教授,我先出去了。」

皮埃尔摆摆手,没有回头。

伍利走到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恢复了安静。

陈拙拿起桌上的水杯,把剩下的半杯水喝完。

他把杯子放回原处。

目光从那份体育报纸上移开,重新落回那面巨大的黑板上。

满黑板的白色算式。

陈拙走到黑板前,重新拿起一根粉笔。

看了看刚才推导到一半的那个矩阵。

一行新的代数约束条件,出现在了那个奇点的旁边。

皮埃尔转过头,看着陈拙新写出来的那一行式子。

「这个约束加得有点生硬。」

皮埃尔指了指黑板。

陈拙停下笔。

「还好。」

陈拙看着黑板上的式子。

「我们要的只是把它框住,不需要考虑它在连续状态下好不好看。」

皮埃尔走近了两步。

他盯着那行式子看了一会。

「如果按照这个条件往下走,下一步的同调群映射就会变得非常庞大。」皮埃尔说。

「你打算怎麽处理那些多出来的冗余项?」

陈拙没有说话。

他拿着粉笔,在黑板的另一边找了一块空白的地方。

粉笔在黑板上划过。

他写下了两个新的矩阵。

然後用一个箭头把它们连起来。

「直接抵消。」陈拙说。

皮埃尔看着那两个新矩阵。

「这是一种很危险的做法。」

皮埃尔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如果这两个矩阵在某些特定参数下不完全对称,你就会丢掉一部分信息,那整个证明就毁了。」「它们是对称的。」陈拙的语气很平静。

「你怎麽保证?」

陈拙转过身,看着皮埃尔。

「因为我们在截断的时候,就已经把不对称的部分切掉了。」

陈拙用粉笔在刚才画的那个方框上点了一下。

「留在框里的东西,从代数结构上来说,必须是对称的。」

皮埃尔没有立刻反驳。

他在脑子里快速验算着陈拙的说法。

几分钟後。

皮埃尔吐出一口气。

「理论上说得通。」

皮埃尔点了点头。

「但你得把这个必须对称的证明过程写出来,这又是一个不小的工作量。」

「我知道。」

陈拙转回身,面向黑板。

从早上到中午。

办公室里的光线慢慢变化。

陈拙写累了,就停下来喝口水。

皮埃尔坐在办公桌後面,看着期刊,时不时擡头看一眼黑板。

两人之间的交流不多。

都是短句。

「这里少了个负号。」

「嗯,看到了。」

「那个矩阵可以再降一维。」

「降维之後容易丢失边界信息,先留着。」

这种乾巴巴的对话,在办公室里时不时响起。

到了中午十二点半。

门外又传来了敲门声。

这次不是伍利。

是范恩楼餐厅的一名工作人员。

他推着一个小餐车停在门外。

「皮埃尔教授,陈先生,你们的午餐送来了。」工作人员说。

皮埃尔合上手里的期刊。

「放桌上吧。」皮埃尔说。

工作人员把两个餐盘拿到办公桌上,然後推着餐车离开了。

陈拙停下手里的粉笔。

他看了一眼黑板,三分之二的地方都写满了。

他走到洗手池边,把手洗乾净。

擦乾手後,他走到办公桌旁。

餐盘里是烤鸡胸肉,沙拉和几片面包。

很简单的食物。

陈拙拉开椅子坐下,皮埃尔已经拿起了叉子。

「吃完休息一会。」

皮埃尔一边切鸡肉一边说。

「下午不用一直待在黑板前。脑子绷得太紧容易出错。」

「好。」

陈拙拿起一块面包咬了一口。

两人安静地吃着午饭。

办公室里只有刀叉碰到盘子的声音。

吃完饭後,陈拙把餐盘收拾好,放在门外的走廊上。

他回到办公室,走到沙发旁坐下。

沙发很软。

陈拙靠在靠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那些密密麻麻的矩阵慢慢退去。

他没有去想接下来的推导步骤。

皮埃尔说得对,绷得太紧没好处。

陈拙在沙发上安静地坐了半个小时。

下午一点半。

他睁开眼睛。

皮埃尔正在办公桌後面打盹。

陈拙没有吵醒他。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自己的水杯。

桌子边缘,那份体育报纸还放在那里。

报纸上的科比依然维持着那个动作。

陈拙拿起报纸,看了一眼上面的英文报导。

报导写的是湖人队新赛季的阵容变化,还有科比个人的状态。

陈拙随意地翻了两页。

他对篮球的兴趣不大。

当初答应送张强球衣,也只是因为张强喜欢。

陈拙把报纸放下重新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

下午的工作继续。

他接着上午的推导,开始写那个必须对称的证明过程。

这部分的推导比上午更加繁琐,需要用到大量的代数几何工具。

陈拙写得很慢。

下午三点多。

皮埃尔醒了。

他揉了揉眼睛,拿起桌上已经凉掉的红茶喝了一口。

他看向黑板。

陈拙正站在黑板的最右边,写下最後几行算式。

皮埃尔站起身,走到黑板前。

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陈拙下午写的证明。

看了足足有十分钟。

陈拙写完最後一个字符,停下笔。

他往後退了两步,和皮埃尔并肩站在一起。

「怎麽样?」陈拙问。

皮埃尔看着黑板上的式子。

「很严谨。」

皮埃尔点了点头。

「没有漏洞,两个矩阵确实是对称的。」

「那就行。」

陈拙把粉笔扔回桌子上。

「但这只是第一个奇点。」

皮埃尔转头看着陈拙。

「在整个中级雅可比簇里,这样的奇点还有无数个。」

「一个一个来。」陈拙说。

他的语气依然平静。

皮埃尔看着他。

「你真的一点都不急。」皮埃尔说。

「急也没用。」

陈拙转过身,走到桌边倒水。

「砖只能一块一块砌。」

皮埃尔笑了笑,走回办公桌後坐下。

下午四点半。

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

伍利敲门走了进来,他走到陈拙面前。

「陈先生,您交代的事情已经办妥了。」

伍利声音平稳地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陈拙。

「这是国际快递的单号,球衣已经寄出了,预计需要一周左右的时间到达国内。」

陈拙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上面的单号。

「辛苦了,伍利先生。」陈拙说。

「我的工作。」伍利微微欠身。

他转头看向皮埃尔。

「皮埃尔教授,今天没有其他的行政安排了。」

「知道了。」

皮埃尔摆摆手。

伍利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陈拙把那张纸条收进口袋里。

他看了一眼窗外。

太阳已经偏西了,天空变成了淡淡的橘红色。

「今天就到这吧。」

皮埃尔合上桌上的书。

陈拙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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