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时,青烟领着华宁进门。
张婉柔则退到了外厅等候。
片刻后,庄婼仪过来了。
她起身相迎,庄婼仪赶紧阻止她:“婉柔妹妹不必多礼。”
“方才我将你说的那法子,告诉了华太医。华太医说,此法可行,而且对三公主恢复元气极好!”
“真是想不到,妹妹还有如此才能!”
难怪皇上,会那么喜欢她。
“姐姐谬赞了,妹妹从小在山中长大,也不会那些琴棋书画的高雅之技,只会一点这粗鄙之术了。”
“胡说!医术怎么能算粗鄙?”庄婼仪拉着她坐到花梨木圆桌旁,又问道:“你不是平西侯府的二小姐吗?为何说从小在山中长大?”
听见这话,张婉柔神色多了几分落寞和自嘲,“说出来,让姐姐见笑了。是因小时候父亲得遇一真人,便请真人为我家算命。后算得我命中带煞,若是养在京中,必会为侯府招致灾祸!”
“是以,我像三公主这么大的时候,便被父亲送进了祖母隐修的深山里,与祖母相依为命。”
庄婼仪面上露出不解和愤慨之色:“就因为一个道士的话,平西侯就将如此年幼的你扔进了深山?”
“这平西侯,也太荒唐了吧!”
张婉柔凄凉一笑,沉默不语。
庄婼仪莫名有些心疼她:“那你又怎么会回京?还入了宫?”
张婉柔摇头,“我也不知道。三个月前,家中来信,说我满了十六岁,灾劫已过,可以回京了。”
“后来,我就稀里糊涂进了宫,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进了宫……”
“说句让姐姐笑话的事,我其实是姨娘所生,因为要入宫,所以被记名到了侯夫人名下。”
“甚至在回京之后,便被安排到别院学习礼仪,连多年未见的姨娘和弟弟们,都没来得及见上一面,便入了宫……”
“刚刚看姐姐和三公主抱在一起时,不知怎么,就想起了他们。”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珍珠一样落下来。
“也不知,他们近况如何了……在侯府中,有没有受欺负?母亲的病情,可有好转?”
庄婼仪听着这话,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家里的人。
可能是因为三公主醒来的原因,庄婼仪对张婉柔的态度比之前更加亲近了些。
甚至下意识觉得,三公主能回来,能活命,能这么快清醒,都是张婉柔的功劳!
她,是三公主的救命恩人!
戒备尽消,她对张婉柔也不再设防。
“我其实也不比你好多少。我家出了事,男子被流放充军,妇孺虽保得性命,却终身不许入宫。”
“我出不去,她们也进不来,我担心她们,却也无能为力……”
张婉柔也跟着叹息,“姐姐身为六宫之妃,却也不能与家人相见,我一个小小的嫔,怕是今生都没有机会见亲人了。”
庄婼仪不解,问道:“你若想见亲人,让贵妃给你一个特令不就好了?如今皇后大权被削,贵妃掌宫,让你见一面家人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庄妃还不知道贵妃因为张婉柔被削权的事。
张婉柔面有难色,眼底满是无奈,只道:“贵妃姐姐说,我入了宫,便是宫里的人,以后就再没有什么姨娘弟弟了。”
“贵妃姐姐还说,入宫之后我只有一个任务,那就是怀上皇嗣,生下皇子。”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贵妃姐姐很在意让我生皇子的事。”
“也许,她是觉得等我生下皇子时,皇上会开恩让我见一见姨娘和弟弟们吧?”
庄婼仪听着这话,心里对她越发同情了。
因为她知道,贵妃在意她生皇子的事,并不是如她所说是为她着想,而是因为贵妃进宫多年,却膝下无子,她应该是着急了。
未来张婉柔若生下皇子,那孩子,必定会被送到贵妃膝下抚养的!
可看起来,她似乎还没意识到这个现实……
“若是以前,我或许还能在召见我母亲的时候,将你姨娘带进来看看你,可现在……”
张婉柔听见这话,眼睛一亮:“姐姐现在还能召见命妇进宫吗?若是可以,那姐姐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庄婼仪以为她是想让她召见她姨娘,不好意思地解释道:“非官妇命妇,不能入后宫,你姨娘的身份,怕是……”
“姐姐不必召见我姨娘,召见吏部侍郎的夫人即可!”
庄婼仪听着话,有些不解,“吏部侍郎的夫人?”
张婉柔点头,“嗯,我在回京的路上,曾救过一夫人,她说,她夫君是即将上任的吏部侍郎章程,章大人。”
“姐姐若是能召见章夫人,我就可以让章夫人去平西侯府,看看我姨娘和弟弟们了!”
“说不定,还能帮姐姐你查查庄夫人她们的下落!”
庄婼仪心脏骤然一缩,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慌张和激动。
有人,能帮忙找到母亲她们的下落吗?
可是,庄家背着那么大的罪名,那位章夫人真的会愿意帮忙吗?
似是看出了庄婼仪的犹豫,张之柔又道:“姐姐是在担心章夫人会不帮忙?”
“若是担心这个,姐姐大可放心!那章夫人从睢县老家来京寻夫,路上遇到土匪抢劫,是我救了她的性命,还一路带她一起来京城。”
“她一直说会登门拜谢,但我一到京城就被关进别院学习礼仪,所以这个人情,她还一直欠着呢!”
“若是能见到章夫人,届时我亲口拜托她这件事,她定然能帮忙!我也会嘱咐章夫人秘密行事,绝不让外人知晓!”
庄婼仪心动了,至少,她是真的想要知道庄家妇孺如今的情况。
最后,庄婼仪说自己考虑一下,等有了决定再差人去通知她。
张婉柔兴奋地嗯了一声,激动不已,一直不停地感激庄婼仪。
那模样,像极了一个离家多年,而后终于要与亲人团聚的纯真小女孩!看得庄婼仪心生羡慕,又倍感惆怅。
张婉柔走后,琐珠走近,低声问道:“娘娘真要答应宁嫔娘娘吗?奴婢总觉得这事儿没这么简单。”
庄婼仪问:“有什么问题?”
“刚刚你也看见了,沅儿醒来的时候,她看我们母女劫后余生,自己也哭成了泪人。若不是真想念家中亲人,她怎么会哭得那么真挚?”
“况且,就算真的有什么陷阱等着我,我也要试一试啊!”
“两年了,也不知道母亲她们过得怎么样,我甚至不敢想,她们是不是,每个人都还健在……”
琐珠知道她思亲心切,但心中还是觉得不安:“可是娘娘,宫中嫔妃向来只能召见自家亲属,召见无关臣妇,怕是……”
这要是被人深究起来,说不定会被人诬陷“宫妃勾结朝臣”的罪名啊!
到时候,怕是皇上都不一定能保住娘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