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婉柔动作一顿,眼底划过一丝诧异。
死了?畏罪自杀?还是,被人灭口?
青宁见她眉间有疑惑,赶紧道:“冼儿,说得详细点!”
冼儿立即将今日清晨发生的事,禀报给张婉柔。
“昨夜成其公公带了东厂的楼千户来,把承乾宫主殿,以及各偏殿的宫女太监全部控制,详细查问了三公主昏迷那日的情形。”
“后来,只听院子一片惨叫,似乎有人动了大刑!”
“大概又过了半个时辰,楼千户在宫女们住的屋子里,搜到了什么证据,然后查到了玫铃!”
“但奇怪的是,玫铃消失了!前一脚还在,后一脚不见了!”
“楼千户带人去搜,找了一个时辰,最后找到玫铃的尸体。说是掉进御花园的观赏湖里,淹死了!”
青宁现在也变得敏锐起来了,不管听到什么消息,第一时间就是推演。
她对张婉柔道:“照这样看来,那三公主生病的事真的跟玫铃有关!不然的话,她跑什么?”
“只是,她为什么会往御花园跑?而且还落了水!”
“是畏罪自杀吗?可如果是畏罪自杀,那为什么要跑那么远,去御花园投湖?承乾宫后面也是有观赏湖啊!”
张婉柔没说话,但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御花园,是承乾宫前往慈宁宫的必经之路。结合上一世太后的所作所为,以及太后与庄家的恩怨,她基本可以确定,玫铃是想找太后求救,但太后果决,直接将其灭口了。
这件事,皇上应该能查出来,她倒也不必费心。
三公主回来了,她也该进行下一步了。
“更衣吧,我们去主殿看看庄妃姐姐。”
*
主殿那边一片寂寥,空气中透着一抹沉肃。
楼飞云带来的人已然散去,应该是去跟萧炆翊汇报情况了。
张婉柔被青烟带入主殿正厅后,庄婼仪穿着一件鹅黄色短衫,配一袭月白色云锦长裙,正端坐在贵妃椅上。
手边是一盏汝窑青白瓷,杯中隐隐透出金色茶汤。
“见过庄妃姐姐。”张婉柔朝庄婼仪福身行礼。
“宁嫔不必多礼,请坐吧。”庄婼仪神色淡然,但话语间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冰冷疏离了,“来人,上茶!”
宫女上了茶来,这次的茶不是普通的茶,应该是承乾宫里珍藏的好茶。刚放到桌案上,张婉柔就闻见了一股清香。
张婉柔浅笑,问道:“姐姐,三公主可醒来了?听说,昨晚皇上把三公主接回了承乾宫,有姐姐亲自照顾,想来也能放心些了吧?”
“宁嫔妹妹,说到沅儿的事,本宫该谢谢你的!”
庄婼仪起身下来,走到张婉柔面前,一脸真诚:“若不是你昨日说的那些话,我也就不会执意要见沅儿,也就不会发现沅儿在慈宁宫被人……”
虐待!
说到这,她声音哽咽颤抖,眼睛里也噙满了泪花。
“我去的时候,太后还不让我见沅儿,我越发觉得不对劲,最后还是威胁要去禀告皇上,太后手下的人才放我去看沅儿。”
“可到了沅儿休养的偏房里,我却发现沅儿孤零零地昏睡着,不仅无人照顾,甚至还有宫女对她口出不逊!”
当时,她气疯了,狠狠打了那宫女两巴掌,然后就去找太后要人。
可太后不仅说她小题大做,还说她目无尊长,将她好一顿呵斥!
最后,她被太后赶出宫,三公主也没能带回来。
回到承乾宫后,她悲痛交加,哭了很久很久。
直到皇上去了张婉柔那用膳,琐珠这才想出那么一个法子。
昨晚,其实她不是真的晕倒的,但为了要回三公主,她不得不从她身边抢走皇上。
“姐姐你别难过,如今三公主也回来了,又有华太医精心照料,相信很快就会康复了!”
“您现在还是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只有自己的身体好了,才能照顾好孩子啊!”
庄婼仪听了这话,心中越发愧疚,甚至想对她坦白昨晚的事。
可琐珠的话又确实有几分道理。
后宫女子,皆是仰仗着皇上恩宠度日,她昨夜用那样的手段把皇上骗走,若是她知晓实情了,真的会毫不介意吗?
她如今本就腹背受敌,如履薄冰,万不能再树一个敌人了!
想到这,她终究是把所有的话全都咽了下去。
只对琐珠道:“去将本宫最喜欢的那支金玉牡丹步摇拿来,赠予宁嫔。”
琐珠应下,正要去拿,忽然看见青烟一脸惊喜地来禀报:“娘娘,三公主醒了!!”
庄婼仪一怔,“醒了?”
昨日太医还说,可能要两三日,结果,今日就醒了?
反应过来后,她立即朝内殿疾步而去。
张婉柔跟着进去,远远就听见庄婼仪喜极而泣的声音。
她赶紧对琐珠道:“琐珠姐姐,再去传太医来给三公主看看!”
琐珠神色怔了一瞬,而后立即应下,让人去请太医。
三公主萧沅,五岁,长得白白胖胖的,很是可爱,只是此时,面上多了几分虚弱,脸色也有些泛黄。
“沅儿,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母妃了!”
萧沅一醒,就害怕地哭了起来:“呜呜……母妃,沅儿好害怕……皇祖母那里好黑,好冷,沅儿不要去皇祖母那里了!沅儿再也不要去皇祖母那里了!”
庄婼仪心疼不已,哭着应下:“不去了不去了!以后再也不去了!”
母女两个抱在一起哭泣,张婉柔不知怎的,眼泪就跟着落了下来。
她也有过孩子的。
她也感受过十月怀胎的辛苦,感受过孩子在她肚子里翻滚捣乱的调皮……可她的孩子,她却连一眼都没见过,只听见了一声洪亮的啼哭……
孩子…她也对不起那个孩子啊!
若不是她前世蠢笨,怎么让那孩子一出生便没了母亲?
这一世,她还会有孩子吗?
她的孩子,还会是七皇子吗?
若这一世,她再生下孩子,那这个孩子,还会是上一世那个孩子吗?
她不知道,只觉得对那个孩子,无比抱歉。
琐珠回来的时候,看见张婉柔满脸泪水,心中很是诧异。
这宁嫔娘娘,共情能力这么强吗?
察觉琐珠在看她,张婉柔赶紧用帕子擦了擦脸:“琐珠姐姐见笑了,我从小与母亲分离,此刻见到这样的场景,实在是忍不住……”
庄婼仪将萧沅抱在怀里,擦了擦眼泪,对她道:“沅儿,快谢谢宁嫔娘娘!若不是宁嫔娘娘,咱们母女两个怕是永远没有这番相聚之日了!”
萧沅不过五岁,虽然很多事还没有清楚的认知,但母妃这么说了,她便这么听了。
“沅儿谢谢宁嫔娘娘。”
软软糯糯的声音,甜极了,便是张婉柔都忍不住心生喜欢。
“姐姐和三公主可别这么说,在臣妾看来,三公主能平安回来与姐姐团聚,还得是皇上的功劳。”
“毕竟,若不是皇上深更半夜把三公主接回来,三公主也不会好得这样快。”
庄婼仪听了这话,神色变了变,就连脸上的笑意都淡了不少。
琐珠见自家娘娘还是没想通,只能打圆场道:“娘娘,三公主昏迷这么久,应该是饿了,要不要奴婢去把温着的膳食拿上来?”
庄婼仪恍然惊醒,“对对对,沅儿饿了吧?母妃这就让人给你拿些清粥上来!”
萧沅肚子确实咕咕叫,现在的她只想吃点好吃的。“母妃,沅儿想吃鸡腿!”
庄婼仪一愣,而后立即拒绝:“不行!沅儿,你这刚醒来,身体经不住那样油腻的东西!你听母妃的话,等你身体好些了,母妃再给做好吃的,好吗?”
萧沅不满地噘起嘴,可怜兮兮地说道:“可是清粥一点也不好吃,沅儿就想吃肉……”
庄婼仪还想劝她,就听旁边的张婉柔道:“三公主刚刚醒来,其实吃点肉没什么不好的。”
“姐姐可以先让人送半碗米油过来,润喉开胃。然后再让人将鸡腿肉撕成小块,放进清粥里配以一片薄参熬一下。
这样,既能补充营养,增强元气,也不至于太油腻,损伤脾胃。”
庄婼仪很诧异,不由得问道:“听妹妹此话,是懂医?”
张婉柔摇头,“不算吧,只知一点皮毛而已。”
“娘娘,华太医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