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盗笔:泠泠月色照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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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红把匕首从腰间拔了出来,刃口擦过刀鞘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金属嘶鸣,像一声压抑了太久的叹息。

怀里的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然后她抱着他后背的手收得更紧了一些。

她没有推开他,没有逃跑,把脸更深地埋进他的颈窝里,手指攥住了他后背的衣料。

“抱歉,泠月。”

声音从喉咙深处发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直接撕扯出来的。

二月红将刀刃从她的背后刺进心脏。那一瞬间她在他怀里猛地绷紧,背部肌肉急促地收缩,肩胛骨在他掌下剧烈颤抖。

她的手攥住了他后背的衣裳,攥得极紧,指节隔着布料抵着他的背脊,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整只手嵌进他的骨肉。

她在他颈窝里的呼吸断了,温热从刀口渗出来,沿着他的手指一滴一滴地落在红绸被褥上,在被褥表面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血也是温的,和她的呼吸一样温。

她的手从他后背上滑落下去,滑过他腰侧的位置,然后跌落在大红嫁衣的下摆上,手指微微蜷了蜷,像是一朵从枝头落下的桂花在落地之前最后舒展了一次花瓣。

二月红抱着她,没有松手。

怀里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冷,从温热到微凉,从微凉到冰凉。

他没有抽回刀,也没有推开她,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闭上了眼睛。

“哪怕知道这只是一场梦,但我还是无法克制心中的**。”

你出现在我面前,对我笑,对我伸出手,我就只想握住那只手,把你从所有刀光剑影和机关暗器里拽出来,带回这座院子里,给你做糕点,陪你在树下捡花瓣,让那棵桂花树的香气一年一年地浸透你的衣裳和你的头发。

我在心里想过这些,不止一次。

但我从未对任何人说过,连对你,我都不敢说。

因为我知道你的眼里没有我,我二月红在你的人生里只是一个在戏园子里陪你聊过天的朋友。

所以哪怕眼前的这个你是假的,哪怕这整座院子、整片桂香、整场大婚都是假的……

至少在这里,在另一个不会影响任何人的世界,你和我,也曾面对面站在这对花烛面前。

也算是在另一个世界,你我也曾彻夜点燃过一次龙凤花烛。

二月红低下头,在她发顶极轻地落下一个吻。

那个吻短得像一次呼吸,轻得像一片桂花落在水面上,连涟漪都没有惊起。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红绸从梁上开始脱落,一匹一匹地坠下来,在半空中碎成绯红的光点。

龙凤花烛的火苗猛烈地摇晃了两下,同时熄灭。

满屋的红光在一瞬间被抽空,黑暗从四面八方的墙壁裂缝中涌进来,淹没了一切。

红绸、花烛、嫁衣、那张鸳鸯戏水的绣垫、窗外那棵亭亭如盖的桂树、院子里的青石板和墙头的狗尾巴草——整座老宅从中间撕裂开来,碎片纷纷扬扬地落下,每一片上都映着一个小小的她。

笑着的、嗔着的、睡着的、在桂树下哼歌的、在集市上回头找他的、在祠堂里勾住他小指的、穿着大红嫁衣坐在床沿等他的——然后落进黑暗里,像一场下不到头的雪。

二月红没有睁眼看那些碎片。

他保持着拥抱的姿势,直到怀里的重量彻底消失,直到手臂环住的只剩下一团冰凉的空气。

二月红睁开眼。

他站在那条狭窄的矿道通道里,火把还插在墙缝上安安静静地烧着。

粉尘在火光的边缘缓缓翻涌,空气干燥冰冷。

没有桂花的甜香,没有红绸的暖光,没有嫁衣下那具身体的温度。

右手空荡荡地垂在身侧,指尖还残留着握刀时的痉挛触感,掌心里似乎还有她的血,可低头去看时只有干干净净的薄茧和指甲,还有一道被刀柄压出来的浅淡红痕。

二月红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那只手刚才还在她的后心里握着刀柄。

他抓握了一下那只手,指尖触到掌心,掌心的温度还在,但已经不是她的血了。

他把那只手放下来,理了理衣领,将袖口抚平,将头发拢齐。

动作和推门进洞房之前一模一样。

然后他拔下墙缝里的火把,转身朝通道来时的方向走去。

红袍的袍角在脚踝处轻轻晃动,背脊挺得笔直,和他走上戏台时的身姿一般无二。

走出通道的时候圆形厅堂里已经有人在了。

张隆安正靠在岩壁上剥一颗糖,糖纸在他指间发出细碎的窸窣声,他看见二月红从通道里出来便咧嘴一笑,把黏糊糊的糖块从左边腮帮子推到右边腮帮子,打了个招呼:“哟~二爷来了,你那道里头有什么?”

二月红停下脚步,抬头看向穹顶上那些在黑暗中微微闪烁的云母碎片。

它们像是不会坠落的星辰,冰冷,遥远,不属于任何人。

二月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对张隆安弯起唇角。

“一出戏。”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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