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闺蜜,这是你喜欢的原生家庭破碎自卑小楚男

听书 - 盗笔:泠泠月色照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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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岚山在进门前,偏头朝张泠月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条通道的入口处还残留着小姐的气息。

他收回目光,走进了那条属于他自己的路。

通道内部的温度比外面低了一截,酷似东北深秋清晨那种干爽微凉的体感,吸进鼻腔里的空气带着松针和冻土的气味。

张岚山对这个气味太熟悉了。

通道在他走了约莫半刻钟之后忽然变宽了,两侧的岩壁向外退开,头顶的穹顶也陡然升高。

光圈照出了前方的东西——

一扇门。

张岚山在这扇门前站了很久,安静地看着那块匾额上的四个字,表情和平时一样木然,眼睑低垂,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然后,他伸手推开了门。

门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门后涌出来的冷空气让他整个人僵住了。

那空气里裹着松木燃烧的烟火气、雪后初霁的凛冽清寒、还有张家本家祠堂前那棵百年老松的树脂香。

所有张岚山记忆里属于“家”的味道,一股脑地灌进他的鼻腔和肺腑。

他迈过门槛走了进去。

脚下的积雪没过鞋面,面前是一条笔直的石板主道,两侧整齐地排列着青砖灰瓦的院落,每一座院子门口都挂着张家各支各房的门牌。

主道尽头是族中议事堂,飞檐斗拱,门前立着两尊石麒麟,麒麟身上覆着一层薄雪,石雕的眼珠在雪光映衬下竟像活的。

……

这是东北张家,是他从小长大、接受训练、被三长老挑选为小姐的影子的那个本家族地。

张岚山沿着主道往前走,脚下积雪的触感、迎面吹来的冷风、远处训练场上隐隐传来的刀兵碰撞声。

几个本家子弟从他身边经过,朝他点头致意,目光中带着客气和敬畏。

在张家,他作为本家护卫的地位并不低,能被挑选为族中核心成员的贴身护卫本身就是对实力的认可。

但这些年轻人看他的眼神里还掺杂了一种微妙的距离感。

张岚山不是哪个房头的少爷,不是谁家的嫡系子弟,只是一个从普通族人里一步步练起来的护卫。

他们敬的是他的刀,不是他的人。

这条路张岚山走了几十年,每一步台阶每一块石板都烂熟于心。

一个本家执事从议事堂的方向快步走过来,在天寒地冻的天气里额角竟然沁着一层薄汗。

他在张岚山面前停下,用一种又急又喜的语气说道:“岚山,你怎么还在这儿?小姐让你一回来就去见她,等了有一会儿了。”

张岚山的脚步顿了一下。

小姐。

在本家能被称作“小姐”的人不止一个,但能让执事用这种十万火急的语气来传话的,只有那一位。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跟着执事朝族地深处走去。

一路上执事的嘴没有停过,絮絮叨叨地说着小姐今天早上问了他两遍“岚山回来没有”,中午又问了一遍,下午就派人去山门口等着了。

说的时候执事脸上带着羡艳,还拍了拍他的肩膀。

张岚山没有接话,脸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

不过在执事说到“小姐亲自挑了一盒点心说留给岚山”的时候,垂在身侧的手指极轻微地蜷了一下。

执事领着他穿过几道月亮门,最后在一座独立的院落前停了下来。

“小姐。”

正房里传来一阵细微的衣料窸窣声,然后是脚步踩在木地板上一路小跑过来的声音。

张岚山站在院门口,双手垂在身侧,他的呼吸在门帘被掀开的那一瞬间停了一息。

张泠月从门帘后面探出半个身子,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小袄,领口缀着一圈细密的白兔毛,头发披散在肩后。

她的脸颊被屋里的炭火烘得微红,整张脸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亮了起来。

“岚山哥哥,你回来了。”张泠月弯起眼睛笑了,她撩起门帘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廊下朝他招了招手,袖口那圈兔毛在风中微微颤动。

张岚山站在原地,脚像是被冻在了雪地里。

在张家,小姐对谁都是温柔客气的,笑是最常挂在脸上的表情。

而眼前这个张泠月对他笑的弧度,是他只在小姐面对张隆泽时才会偷偷瞥见过的弧度。

那个笑容,只属于某个特定的人。

他好像……从来没有被小姐用这种眼神看过。

“愣着干什么,进来呀。”张泠月见他不动,索性从廊下跑了下来。

雪地上踩出一串小巧的脚印,她在离他半步远的地方停下,仰头看着他的脸,眼里浮起一丝担忧。

“是不是路上冻着了?脸色这么难看。”张泠月伸出手,用指背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那触感是温热的,柔软得像一片落在皮肤上的花瓣,一触即离,却在他手背上留下了一个灼烫的印记。

张岚山把手背到了身后。

动作很快,快得几乎像是在躲。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神却微微偏了偏,没有直视她的眼睛。

“小姐不该出来吹风。”张岚山的声音干涩平直。

张泠月被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逗得笑了出来。

她没有生气,转身朝屋里走去,边走边回头朝他招手,袖口的兔毛在风中一颠一颠的,整个人轻快得像一只要飞出雪地的白雀。

“快进来,我给你留了点心。”

张岚山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纠结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迈开了步子。

眼前,是一个对他格外器重、格外亲近、甚至带着几分依赖的张泠月。

这样的小姐不是他的恋人,而是他的——什么呢。

是把他当成了“特别的人”?

不是最特别的那个,但也不再是族人甲乙丙丁里随便哪一个。

而张岚山认为自己在张泠月的世界里,确实是背景板。

他自己很清楚这一点。

在小姐的世界里,中心位置永远属于张起灵和张隆泽,外围有张隆安上蹿下跳地刷存在感,再往外有张启山、二月红、齐铁嘴、陈皮阿四,甚至连张小星、张日山都比他有存在感。

而他张岚山在小姐心里的位置,大概就是一个“可靠的下属”,名字叫得出,脸认得清,能力信得过。

但也仅此而已。

小姐不会特意等他回来,这些他不会去奢望,也没有资格去奢望。

张岚山很清楚自己是什么身份,三长老在将他送给小姐之前就已经明确的告知了他。

他要成为小姐的影子,而不是在小姐心里占有一席之地。

这个认知在张岚山心里扎根扎得太深了,深到连幻境把它连根拔起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惶恐。

张岚山跨过门槛走进正房。

屋子里很暖,炭火烧得正旺,火盆边的铜壶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空气里混着炭火的松木香。

张泠月正跪坐在炕桌边,面前摆着一只青瓷碟子,碟子里整齐码着几块各色各样的糕点。

张泠月正歪着头端详,表情认真中带着一丝心虚,听见他进门的脚步声便抬起头来,朝他招了招手。

“快来尝尝,这一批比上一批好多了。”她把筷子递给他,然后托着腮用张岚山无法拒绝的眼神看着他。

张岚山接过筷子,低头看着那碟糕点看了好一会儿。

他夹起一块,糯米发得有些过了,口感偏软,甜味也稍微多了半勺糖。

甚至不如张隆安随手捏的饭团好吃。

但…这是小姐的心意……

“还行。”他说。

张泠月松了一口气似的笑了出来,自己也夹了一块尝了尝,咬了一口之后表情微妙地凝固了一瞬,然后默默把剩下半块放下了。

她做了个鬼脸,把碟子往他那边推了推,示意剩下的都归他。

张岚山沉默地一块接一块地把那碟做坏了的全部吃完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吃完,也许只是因为这是她做的,哪怕是在幻境里。

接下来的几天,幻境又给他看了更多类似的画面。

……

小姐在议事堂里旁听族务会议的时候让他站在自己身后,时不时回头小声问他“你听得懂吗”,他摇头,她就偷偷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画着简图的小纸条递给他,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每个人在说什么,末了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跪地小人旁边标注“岚山已阵亡”。

……

每一次经历都太正常了。

正常到和他真实的生活只有一线之隔。

因为这个属于张隆泽的院子里,竟然没有张隆泽。

夜深了。

张泠月已经靠在炕桌边打起了盹,手里还攥着半张没画完的小纸条。

张岚山坐在炕下的小板凳上,手里握着已经凉透了的茶杯,没有出声叫她。

他看着她被炭火烤得微红的侧脸,看着她眼角那颗安安静静缀着的泪痣,看着她指尖那张纸条上歪歪扭扭的小人——那个代表他的小人今天没有被画成跪地的姿势,而是站在小姐的旁边,手里举着一把大得不成比例的刀,头顶标注写着“岚山护卫中”。

张岚山把茶杯放下,闭上眼,在心里把那句他从进幻境第一刻就想说的话对着自己说了出来。

假的。

都是假的。

小姐不会因为他回来而高兴得从屋里跑出来。

小姐不会注意到他没吃饭然后放下手里的事去让厨房给他下面。

小姐不会在一场重要会议里频频回头给他递小纸条,只因为怕他听不懂。

小姐不会画那些歪歪扭扭的小人。

他只是一个影子。

张岚山从板凳上站起来,走到炕边,把张泠月手中那半张小纸条轻轻抽出来。

纸条上他的小人旁边又多了一个小人,脑袋上画着一朵花,应该是小姐自己。

两个小人并排站着,中间没有任何其他人。

没有张隆泽,没有张起灵,只有他和她。

张岚山低头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然后把它叠好,放进了自己衣襟内侧最贴身的那只口袋里。

就像他在真实世界里收集每一件小姐用旧了丢掉的东西一样。

这些事小姐从来不知道,他也不会让她知道。

他是什么身份?下属暗地里藏着小姐丢掉的发带和废符纸,说出来是什么好听的事吗。

别说让小姐知道,他自己想一想都觉得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底下藏着的那些小心思见不得光。

张岚山不敢承认自己也有渴望。

在某些站岗的深夜,在某些小姐从他面前经过带起一阵淡淡香味的瞬间,在某些他看着小姐对对张隆泽撒娇、对张起灵温声细语的时候,他也会生出那么一丁点微弱到近乎可笑的念头。

如果小姐对他笑的时候,眼角也能那样弯一下就好了。

如果小姐叫他的名字的时候,尾音也能那样微微上扬就好了。

如果他也能站在小姐身边而不是身后就好了。

这些念头每出现一次,张岚山就会立刻把它们压下去。

他害怕了。

害怕自己竟然不想离开这个幻境。

张岚山害怕自己在这间温暖的屋子里再多坐一个晚上,就会真的开始说服自己这一切可以是真实的。

张家训练幻境抵抗的方式他都会,但他练的时候没想过幻境会给他看这个。

不是凶险的怪物,不是无法战胜的对手,而是一个在雪地里朝他跑来的小姐,一碟做坏了的糕点,一张画了两个小人的纸条。

张岚山把茶杯放在炕桌上,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脚踩在木地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她还在睡,呼吸平稳,炭火的余光在她脸上温柔地跳动着,像是一幅被暖光渲染过的工笔仕女图。

她睡着的样子和真的一模一样。

张岚山把这个画面刻进脑子里,和那张叠好的小纸条放在一起,推开房门走进了风雪里。

他走到院子正中央站定,拔出腰间的匕首。

刀刃映着雪光,刃口上倒映出他自己的眼睛。

那双向来不起波澜的眼睛,此刻在刀身上看起来竟像是有一点发红。

幻境的核心锚点藏在哪里,张岚山好像知道了。

渴望和自卑是同一枚铜钱的两面。他有多渴望,就有多自卑。

但他不是不配吗?

张岚山低头看着刀身上自己的倒影,在心里问了自己一句。

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不敢去想,然后他握刀的手稳稳地抬起来,将刀尖对准了院子中央那棵老槐树。

那棵树在张岚山的记忆里是枯的,但在幻境里却枝繁叶茂,每一片叶子都绿得发亮。

他所有不甘、所有渴望,所有藏了那么多年的卑劣心思,都挂在这棵树茂盛的枝叶上。

张岚山一刀刺了进去。

整个幻境从边缘开始向中心崩塌,碎片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幻境彻底崩塌的那一刻,张岚山好像听见了一声细微的铃铛响。

他猛地睁开眼。

他还在那条狭窄的矿道通道里,没有风雪。

张岚山把匕首收回鞘中,抬起手,隔着衣料按了按胸口那只口袋里的小纸条。

他走出通道的时候,二月红和张隆安张隆泽已经站在了张泠月那条通道的入口前,一左两右靠在岩壁上。

张隆安嘴里嚼着糖,看见他出来便从兜里又摸出一颗朝他抛过来。

张岚山伸手接住,低头看了看那颗皱巴巴的糖纸,将它攥在了掌心里,走到张隆安旁边不远的位置,背靠岩壁站定。

四人安安静静地等着,等那个不是幻境里的人从那扇门里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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