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男顺势把带血布片撩火堆边,两手乖乖举着。
杜七压根没打算接。
短刀死死横在胸口。
“我凭啥信你?韩少卿差你来的?”
那人苦着脸摸出半截生锈铜钥扔碎石上。
“通济钱庄天字三号柜副钥。”
“许使君存的买卖韩少卿能查,旁人瞎碰直接剁手!”
干瘦老卒赶紧弯腰捡起铜片递给杜七。
杜七眼熟的很。
许元出发前早交代过,钱庄分主副两把把钥匙,副匙在谁手里消息就归谁管。
灰袍男瞅着没挪半寸的刀尖,舔两下干巴嘴皮。
“私下帮铁勒倒腾过三批军马,凉州东营副将蒋怀义干的吧?”
“去处全被他涂成商队驮马,批批带军营烙印啊!”
“首辅府要劫铁箱的事,姓蒋的心里门儿清,里头既不是白银也非盐引他全知道。”
“箱里塞了啥你晓得吗?”杜七皱眉问。
灰袍男拼命摇头否定。
“光听说密令是截个能锤死东宫的物件。”
“首辅府画了重赏的饼,难道不会留个随时灭口的人给他?”
柴火噼啪作响,火舌卷着半干木柴。
杜七死盯他。
“跑来报信图个啥?大老远的。”
“带句话,韩少卿非让的。”
“凉州军早铺满暗哨,绕回甘州的旧商道千万别走!”
“从东营关道冲出去,你们得折返。”
“送人头啊?兜一圈跑回去。”老卒暴躁开骂。
灰袍男没搭理。
“暗地就是冲你们来!蒋怀义大张旗鼓搜人。”
“凉州军绝咬死旧商道不放你们钻山,木卡现在反倒成空壳了吧?”
带血布条被杜七扯过。
上头统共爬着三行字。
蒋怀义私通铁勒,烂账牵出凉州七个将校。
借他贪生怕死混出关,铁箱绝不能丢。
出东营关外三里有人接头。
落款正是韩谨私人的红戳。
灰袍男干咳两声。
“撕了封条往里添物件,许使君特意留话叫你的。”
“添啥?”
“蒋怀义肯定认得马印,里头是王庭旧账,带狼旗的羊皮卷。”
稍微寻思片刻,杜七点头。
“开箱!”
生锈锁扣一挑就断,几个老兵踢开火堆把箱子抬正中间。
盖子一翻,金灿灿的丝线直晃眼,里头躺件叠好的龙袍!
压着卷羊皮,黄袍下硬邦邦的。
杜七扯开羊皮。
红艳艳盖着狼头印章,上头全是看不懂的铁勒字。
勉强抠出里头夹杂的汉字,杜七紧皱眉头。
凉州东营,战马两百匹。
蒋怀义,收好处绢五十匹。
凭证全靠狼首骨牌啊。
灰袍男在旁边赔笑。
“马印无比真,账面造了假,钱庄高手拓下来的。”
“他蒋怀义敢查吗?”
“破账就得传遍整个东营,他要是手欠当众砸箱子。”
“算盘打再响也得寻条保命活路,到时候首辅府要龙袍,铁勒找他要马!”
把皮卷塞回金料子底下扣死铁盖,杜七动作麻利。
“怎么借道?”
“杵他眼皮底下,这箱子!”
半个时辰极快过去。
扯紧缰绳扭头杀回东营木卡,杜七领着十二个老兵。
夜幕彻底降临。
商队早跑没影了,几十根粗火把照亮石板路,关卡前横七竖八堵死拒马。
杵在大门前,蒋怀义双手抱胸。
身侧黏个黑甲亲兵。
他顶多二十八岁上下,指头没挪开刀柄半寸,腰挂横刀眼皮耷拉。
腰带明晃晃坠着沾血狼牌,杜七脑袋扣皮帽。
凑前十几步,蒋怀义上马。
“不是去长安领赏了吗?你们几个。”
杜七脖子一梗,甩两句铁勒脏话。
翻译连滚带爬过来。
“连二十里都走不出,将军,他骂马全瘸腿!”
“就要割弟兄脑袋交差,还嚷嚷要是误了厚礼时辰。”
蒋怀义气的直咬牙。
“放往东走,挑几匹好马。”
杜七脚死死钉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反手抄起刀把,不紧不慢砸铁箱上。
蒋怀义握拳,脑门青筋直蹦。
“想整哪出啊你?”
翻译听完吓的大腿哆嗦。
“他说……”
“不能走大路当靶子,他说箱里的重器。”
“一口气穿空城堡溜出去,非要借咱们绝密军道。”
那条军道直捅北边空城堡。
能悄悄摸进甘州地界,破城早没人,城外却藏条耗子洞。
蒋怀义铁青脸,黑甲亲兵冷不丁凑近半步。
“暗道不能外借啊将军。”
死死按住铁皮边沿,杜七拽开麻绳。
“王庭,账本。”
他盯着人看,故意拿蹩脚汉话生硬挤出。
蒋怀义腮帮子横肉哆嗦。
刚才还装死的亲兵,唰的撩起眼皮。
杜七绷紧肌肉盯死骑将。
“收钱的倒霉蛋,铁勒金帐,凉州战马。”
吓傻的翻译哪敢张嘴。
蒋怀义揪死他衣领。
“翻!给老子翻出来!”
翻译跪在沙地上磕巴抖落干净。
蒋怀义两眼发直,瞅箱子半柱香都没吭声。
眼前糙汉偏祭出催命账,上面做梦想要龙袍。
只要是龙袍他立马升官发财,要是真藏账本,明天全家脑袋都得搬家。
杜七手腕使劲让铁盖翘起缝隙,破羊皮露出红通通狼印。
这玩意蒋怀义能不一眼认出来?
三年前吃了熊心豹子胆开后门,两百匹精马凭证敲的正是这玩意。
黑甲小兵握刀,目光滑过杀气。
“箱子必须扣下交出,将军,令牌捏末将手里。”
蒋怀义猛转身,反手一大耳刮子抽去。
“用你教老子做事?”
亲兵老实低头,挨了个巴掌。
“末将知错。”
杜七一把攥死刀柄,蒋怀义逼近驮马。
“今晚破账就飞沙州刺史桌上,你敢硬抢。”
冷汗瞬间下来了。
“外头还埋着人手?”
杜七扯嘴角冷笑。
“王庭办事光留一条后路吗?”
蒋怀义牙关咬的咯吱响,极其诚实后退两步。
“开军道,给放行。”
校尉眼珠都快瞪掉了吧!
“可是那条道……”
“叫你开就开!”
守军乖乖让路,圆木栅栏被吃力扯开。
顺军道直奔北边,队伍死死护货,溜出关卡时他半下没回头。
蒋怀义杵在火把光晕里,瞅他们消失。
他刚举胳膊准备喊人封门,背后亲兵冷不防拔刀,直接从后心扎个对穿。
牛皮马鞭啪嗒掉地,蒋怀义不敢相信的低头死盯血刃。
小兵压低声,凑他耳丫子吐寒气。
“首辅府看上的玩意儿。”
“谁放跑,谁当场凉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