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接引使话音落下，十二名归乡者同时回头。
十三境青袍老者最先看见刘念。
他目光扫过刘念眉心，又落向她掌心。
“你也响应了祖庭召字？”
刘念没有回答，直接唤出那枚暗金文字。
召字悬于掌心。
神山深处立即传来第二声钟鸣。
咚——
山体表面数百道暗金纹路同时亮起。
十二名归乡者神情激动。
有人已经在低声念诵古老梵文。
青袍老者看向刘念的目光也温和许多。
“果然是同道。”
“老夫等人已在界外漂泊数千年，没想到今日还有年轻天人愿意归来。”
叶秋红走到刘念身侧。
“她刚满十八。”
青袍老者愣了一下。
十八岁的十一境巅峰？
他下意识放出神识，想要确认刘念修为。
神识尚未靠近，便在数丈外被无形空间拦住。
没有攻击，也没有反震。
只是进不去。
青袍老者眼中浮出一丝惊讶。
“后生可畏。”
“你们从哪一界来？”
“蓝星。”刘念道。
人群里有人皱眉。
“从未听说。”
“诸天小界数不胜数，没听过很正常。”叶秋红道。
白衣接引使一直没有插话。
他安静看着刘念，像是在观察一件迟到很久的东西。
刘念也在看他。
万华镜天眼已经睁开。
白衣、铜灯、眉心灯纹，乃至他体内流转的每一缕气息，全都映入万华镜。
没有伪装。
没有幻术。
神魂与肉身也没有明显冲突。
可地面上没有他的影子。
此刻天光正从神山左侧落下。
十二名归乡者的影子全部斜向右方。
白衣接引使手中铜灯有影子，衣摆有影子，腰间悬挂的令牌同样有影子。
唯独他本人脚下空空荡荡。
仿佛衣服和器物里根本没有站着一个人。
刘念没有立刻揭穿。
一名能够无声控制守影军影符的人，不会不知道自己没有影子。
他敢这样站在众人面前，便已经准备好解释。
现在问，只会让对方提前知道她看见了什么。
青袍老者见刘念迟迟不动，主动说道：
“接引使正在为我等洗去界外尘忆。”
“你既然来了，也该遵守祖庭规矩。”
“为什么要洗去记忆？”刘念问。
“界外漂泊太久，神魂难免受到污浊。”
“这些记忆只是暂存于归灯。”
白衣接引使终于开口。
他托起铜灯。
灯芯里漂浮着十二团不同颜色的光。
每一团都是刚刚取出的记忆。
“待诸位完成祖庭验证，归灯自会把记忆还给原主。”
“若验证没有完成呢？”
“那便说明对方已被界外之物污染。”
“污染者的记忆不能带入祖庭。”
刘念问：
“前十七批人完成验证了吗？”
山门前忽然安静下来。
青袍老者皱起眉。
“什么前十七批？”
刘念转头看他。
“你不知道？”
“我们是最早响应召字归来的天人。”
青袍老者语气笃定。
“接引使已经说过，在我们之前，祖庭从未接到其他归乡者。”
叶秋红与刘念对视一眼。
十二名归乡者看上去确实不像说谎。
他们根本不知道前十七批人存在。
白衣接引使神色没有变化。
“守影军编造的谎言，姑娘也信？”
折叠空间里，梵无咎握刀的手猛然收紧。
刘念仍然平静。
“是不是谎言，见过他们再说。”
青袍老者道：
“守影军早已背弃祖火。”
“我们进入大梵天后，他们不带我们前往祖庭，反而处处阻拦。”
“若非接引使及时出现，我们现在还被困在荒原。”
“阁下既是归乡者，最好不要被叛徒利用。”
刘念问道：
“你怎么确定接引使可信？”
人群里一名红衣男子顿时不满。
“他持有神山令！”
“神山令只有历代接引使才能掌握，难道还能有假？”
白衣人抬起右手。
腰间令牌自行飞起。
令牌通体暗金，正面刻有一座燃烧神山，背后则是七十二道彼此交叠的古老梵文。
“诸位有疑，尽可验证。”
青袍老者第一个结印。
十三境天人气息落入令牌。
嗡！
七十二道梵文依次亮起。
一座被火焰长河环绕的古老神山虚影出现在众人头顶。
山顶神宫门前，似有一道模糊身影背对众生。
莫老的残魂剧烈震动。
他从叶秋红识海中直接飘了出来。
“神山令！”
“真的是神山令！”
白衣接引使看向莫老，眼中没有任何意外。
“你认识？”
莫老死死盯着空中的神山虚影。
“此令以祖火为芯，以大梵七十二城气运为纹。”
“外人可以模仿形制，却不可能唤出天主留在神宫前的道影。”
“这是真的。”
青袍老者收回手。
“现在还有什么可怀疑？”
莫老已经朝神山令低下头。
梵无咎再也忍不住。
“一块令牌，就能让你忘记十七批活人？”
空间波纹散开。
灰白战甲与宽刃长刀同时出现在山门前。
十二名归乡者神色骤变。
青袍老者向前一步，十三境威压轰然压下。
“守影军！”
梵无咎拔出长刀。
“你们跟着他进山，才会成为第十八批失踪者！”
“还敢妖言惑众！”
红衣男子掌中火光暴涨。
“叛徒阻挠祖庭复苏，人人得而诛之！”
梵无咎身后刀气冲天。
“那就来。”
两股力量刚要碰撞，横在中间的空间突然向内折叠。
十三境威压与十一境刀气被同时导向两侧。
轰！
神山左右各有一片崖壁炸开。
刘念站在两人中间。
“要打，等弄清楚再打。”
青袍老者脸色微沉。
“小友，你带着守影军来，却说自己是归乡者？”
“他是我带来的。”
“为何？”
“因为他知道十七批人来过。”
“接引使说没有。”
刘念看向白衣人。
“所以我要进去看看。”
梵无咎立刻道：
“不行。”
“你不是想救人？”
“我没让你送死。”
刘念没有与他争辩。
她伸手指向空中的神山令。
“令牌是真的。”
莫老立即道：
“老夫可以用残魂担保！”
“我没说它是假的。”
刘念的目光落在地面。
神山令的影子清清楚楚。
令牌每转动一下，影子也会随之变化。
她又看向白衣接引使。
“令是真的，持令者还需要验证。”
白衣人的笑意淡了一些。
“姑娘想如何验证我？”
“我也是响应召字而来。”
刘念收回万华镜天眼。
“你如何验证他们，便如何验证我。”
梵无咎压低声音：
“你知道进去的人没有出来。”
“知道。”
“还去？”
“我们站在外面，永远只会争论谁在说谎。”
刘念看着他。
“你留在这里，守住退路。”
“如果半日之内没有我的消息，回无火城。”
“你在命令我？”
“在商量。”
“你的语气听不出商量。”
“时间不多。”
梵无咎额头青筋再次跳动。
他发现这个女孩和她外公完全不同。
苏剑南做事霸道，至少会明确告诉别人自己正在命令。
刘念每次都说得很平静。
然后所有人就发现，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白衣接引使忽然笑了。
“祖庭愿意接纳每一个归来的孩子。”
“既然姑娘要求验证，自然可以。”
他抬手一招。
神山令回到掌中。
暗金光芒从令牌中落下，在山门前铺成一条向上的长路。
“守影军也可以跟随。”
梵无咎皱眉。
白衣人看向他脚下的灰布。
“祖庭从不拒绝迷途者。”
“只要他能走完归梵路。”
梵无咎冷声道：
“用不着你施舍。”
“那就一起。”刘念道。
叶秋红举起手。
“我这个调查组组长，应该也有资格参加吧？”
白衣人看了一眼他眉心的火纹。
“当然。”
“新的梵火，也该回祖庭接受审视。”
莫老听到这句话，神色微变。
“你见过这种梵火？”
白衣人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向山门。
十二名归乡者跟在后方。
走出几步，白衣人忽然停下。
“神山内庭守火侍从，位列第七。”
莫老残魂一颤。
那正是他生前的职位。
旧神山等级森严。
外人只知道他跟随大梵天主征战诸天，却不知道他最初只是神山内庭里一名守火侍从。
“你是谁？”
莫老声音已经变了。
白衣人回头。
“接引使。”
“玄灯。”
暗金山门在他身后缓缓开启。
“莫侍从。”
“祖庭等你很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