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祸害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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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他把钥匙挂回腰间,伸手用力一推,将疯和尚推了进去——

推的时候,他的身体紧贴着和尚的后背。

就那一下。

就那一下,腰间的钥匙就没了。

那个和尚在他推他的时候,借着身体接触的瞬间,从他腰间顺走了钥匙。

一个能在你推他的时候顺走你腰间钥匙的人——

那双手得多快?

多稳?

多准?

一个能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从他腰间顺走钥匙的人,刚才要不是拧他的脖子而是拧断他的脖子——

他不敢想下去。

钥匙落地,在石板上弹了几下,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一路滚去,滚到了老虎的脚下。

那头猛虎低头嗅了嗅钥匙,打了个喷嚏——

"噗"的一声,喷出一股腥风。

腥风扑面而来,带着一股腐肉的味道——

它昨晚吃的还没消化完。

它抬起头,又看了朱樉一眼。

朱樉也看了它一眼。

一人一虎对视了片刻。

虎没动。

朱樉也没动。

"你……你在干什么?!"李濬脸色大变,声音都变了调,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你疯了?!

把钥匙扔到虎脚下——

你想让咱们俩都死在这里吗?!"

朱樉转过头,看着他。

忽然笑了。

那笑容跟方才的傻笑完全不同——

带着一丝玩味,一丝从容,还有一丝让人脊背发凉的随意。

像一只猫在逗一只自以为是猎人的老鼠。

他走到李濬身边,缓缓蹲下,歪着头看着他。

两个人面对面,近到能数清对方睫毛。

李濬这才看清了他的眼睛——

那不是疯子的眼睛。

疯子的眼睛是浑浊的、涣散的、没有焦距的。

可眼前这双眼睛清亮得吓人,像两颗打磨过的黑曜石,里面的光一道一道的,每一道都带着锋。

"怎么?"朱樉的声音轻飘飘的,像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你害怕了?"

"你——"

"难不成你一个大男人,还怕和尚我把你吃了?"

说罢,朱樉还故意把那张麻子脸凑了过去,凑到了李濬的眼前,近到鼻子几乎碰鼻子。

他的鼻息喷在李濬脸上,带着一股药草味——

不是和尚该有的味道。

和尚身上应该是香灰味、经卷味、素斋味——

不是药草味。

药草味是治伤的味道。

一个和尚,身上怎么会有治伤的味道?

李濬倒吸一口凉气,挪着屁股后退了两步。

他下意识地往老虎那边挪了一点——

他宁可离虎近一点,也不愿意离这个和尚近一点。

因为他总觉得眼前这个疯疯癫癫的和尚,要比那头会吃人的猛虎还要可怕。

虎吃人,是本能。

人吃人,是选择。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李濬的声音在发抖。

他咬紧牙关想让自己镇定下来,可喉咙里的颤音出卖了他——

他这辈子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声音不听使唤"。

朱樉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背着手,在笼子里慢慢踱了两步。

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没有声音——

练过的人才有这种步法。

在漠北,这种步法叫"夜行步",是用来摸哨的。

会这种步法的人,从你身边走过去你都不会发现。

他像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你们王爷养了不少好东西啊。"他忽然来了这么一句,语气闲适得像在夸朋友家的摆设,"孔雀、犀牛、金丝猴……还弄了头长颈鹿当麒麟。

有意思。"

李濬一愣。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了——

一个疯子,不该用这种语气说话。

更不该知道"长颈鹿"三个字。

"你……你知道什么是长颈鹿?"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眼前这个人,方才还在装疯卖傻,连口水都流出来了。

现在忽然开口说话,条理清晰,用词精准,哪有半分疯子的样子?

朱樉没有接这话茬。

他转过身,背对着李濬,面朝笼子深处那头猛虎。

虎也看着他。

"喂。"朱樉冲老虎喊了一声,像在跟一条狗打招呼。

虎的耳朵动了一下。

"你叫什么名字?"

虎当然没有回答。

可它也没有起身扑过来——

这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朱樉点了点头,像是很满意。

"行。你不叫就不叫吧。

不勉强。"

他转过身来,重新看向李濬。

李濬虽然初出茅庐,可他自幼苦练武功十余载,一身武艺在年轻一辈中属于翘楚。

若论单打独斗,除了那批开国猛将,李濬自信能胜过他的人不会超过一掌之数。

他李濬是"燕山小霸王",是校场上连挑七人的狠角色——

这些他记得清清楚楚。

可刚才那一手——

对方只用了两只手,一招,就把他按得死死的。

他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那种力量不是蛮力——

蛮力他不怕,他有的是蛮力。

那是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精准到毫厘的劲道。

扼喉的力道恰好让他发不出声又不会窒息,按身体的力道恰好让他动弹不得又不会骨断筋折。

每一分力都用在了刀刃上,不多不少,刚刚好。

这不是江湖武夫的路数。

江湖武夫靠的是巧劲和招式,花里胡哨,中看不中用。

这是军中的路数——

军中杀人不讲究好看,只讲究快、准、狠。

一招制敌,不给第二次机会。

而眼前这个和尚,看起来年纪虽大,言行却轻佻,听声音比自己大不了几岁。

可他能够一招制敌,便让自己毫无还手之力。

李濬想破了头,也想不出这人到底是谁。

"你……"他咽了口唾沫,鼓起全身的勇气才问出这句话。

声音发虚,像从棉被里捂出来的,"你不是疯子,对不对?"

朱樉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长,也就半息。

可那半息里,李濬觉得自己被看穿了——

不是看穿了衣服,是看穿了皮肉,看穿了骨头,一直看进了骨髓里。

那种目光不带感情,不带恶意,甚至不带兴趣——

就像一个人低头看地上的蚂蚁,不是想踩死它,只是在想:它是哪窝的。

朱樉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只是微微一笑——

那笑容里有一丝嘲弄,不是对李濬的嘲弄,是对整个局面的嘲弄,像一个人看了一出好戏,觉得剧情有点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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