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祸害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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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根手指,像五个钩子,轻轻地、温柔地、不带一丝恶意地搭上了他的后背。

那种触感不像人手——

人手是热的,这只手是凉的。

凉得像铁。

像一把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刀。

李濬忽然感到背后一阵凉意,像有一条冰蛇顺着脊梁骨爬了上来。

那股凉意从后背一直窜到头顶,又从头顶窜到脚底板——

全身的汗毛同时竖了起来,像一片被风吹倒的麦田,齐刷刷地倒了。

他猛一回头——

一双大手已经扼住了他的咽喉,一发力,便将他摁倒在地。

李濬的脑袋"咚"地磕在石板上,眼前一黑,耳朵里嗡嗡响。

他本能地挣扎——

他练了十几年的功夫不是白练的,双臂猛地一撑,试图翻身。

可那双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不是力气比他大——

李濬的力气在护卫里排第一——

是劲道比他准。

扼喉的力道恰好卡在喉结下方半寸的位置,压住了气管却不伤血管,让他发不出声又不会窒息。

按身体的力道集中在他后颈第三节脊椎上,那条脊椎管着四肢的运动神经——

被压住了,手腿就像被抽了筋一样软。

这不是江湖武夫的路数。

这是上过战场、杀过人的手法。

而且杀过很多人。

李濬拼命挣扎,使出了浑身的力气,双腿在地上蹬出了一个"八"字,可连一寸都挪不动。

他的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像一条被按在砧板上的鱼。

他的手指抠着石板,指甲崩断了两根,血从指尖渗出来,在石板上画出两道弯弯曲曲的红线。

"救……救命——!"他想喊,可喉咙里只能发出嚯嚯的声音,像破风箱在喘气。

笼子外面的护卫们全都吓傻了。

事情发生得太快——

从李濬转身到被按倒在地,前后不过两息。

两息。

他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等他们看清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李濬已经被按在了地上,而按住他的人——

是那个疯和尚。

那个方才还在流口水、傻笑、被他们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进来的疯和尚。

小护卫的铁枪"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的手已经握不住了。

枪杆落在石板上弹了两下,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他张着嘴想喊,可嗓子眼儿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年长的护卫往后退了两步——

不是他不想救,是他动不了。

他的腿像灌了铅,钉在地上,挪不动。

他的手摸向腰间的刀——

刀还在,可他拔不出来。

不是刀卡在鞘里了,是他的手不听使唤。

手指摸到刀柄上,可就是攥不紧。

像一根松了的绳子,系不住任何东西。

其他两个护卫更不用说了——

他们已经在往门口退了。

退得很快,几乎是连滚带爬。

"别喊。"

耳边传来一声低吼。

声音不大,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那种平静比任何咆哮都可怕平静意味着对方不是冲动——

冲动的人会失误,平静的人不会。

平静意味着他做这件事的时候心跳没有加速,呼吸没有变化,瞳孔没有扩大——

他把按倒一个人当成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跟喝水、吃饭、呼吸一样普通。

"想要活命就闭上你的嘴。

不然,我一把拧断你的脖子,再把你尸首喂虎。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李濬瞪大了眼睛,瞳孔里映出一张麻子脸——

那张脸上的表情跟刚才判若两人。

没有了傻笑,没有了呆滞,没有了涎水。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居高临下的、像在俯视一只蚂蚁的平静。

那双眼睛清亮得吓人。

像两把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刀——

寒光未退。

李濬认得这种眼神。

他在辽东见过。

边军里的老兵油子,杀过几十个人的那种,看人就是这个眼神——

不是看人,是看东西。在他眼里,你不是人,是一个东西。

一个活着的、会动的、但随时可以变成死的、不动的东西。

李濬拼命点了点头。

头点得像捣蒜。

对方松开了手。

李濬从地上狼狈起身,捂着脖子咳了好几声,咳得眼泪鼻涕全出来了。

他一边咳一边用袖子擦脸,狼狈得像一条落水狗。

他一抬头——

不对。

黑暗里还有一双眼睛。

一双黄澄澄、犹如一对铜铃的大眼睛正看向自己。

是那头虎。

那头八百多斤的辽东猛虎,正趴在笼子深处,把巨大的脑袋搁在前爪上,懒洋洋地盯着他。

它没有起身,没有低吼,只是看着——

像一个吃饱了的人在看一道还没上桌的菜。

不,不像看菜。

更像在看一个笑话。

李濬的汗"唰"地下来了,从头顶一直淌到脚后跟,衣裳瞬间湿透。

他嘴角紧闭,再也不敢开口呼救了。

他这才意识到一件事——

他还在笼子里。

铁门还开着。

他可以跑。

可他不敢跑。

不是跑不了——

是不敢。

因为那个疯和尚就站在他和铁门之间。

要跑,就得从那个疯和尚身边经过。

他宁可跟虎待在一个笼子里,也不想再靠近那个和尚一步。

直到他的身后传来一声脆响——

"咔嚓——!"

李濬猛然回头,就发现笼子的铁门被人从里面给锁上了。

朱樉朝着他抿嘴一笑,那笑容要多腼腆有多腼腆,像个刚做完好事的大姑娘。

可那双眼睛不腼腆——

那双眼睛在笑,可笑意不到底,像一壶烧到七分热的水,表面平静,底下翻滚。

只见他手指间夹着一串钥匙,晃了晃,随手一抛——

钥匙划出一道弧线,叮叮当当地落向了老虎那头。

那弧线在火光中一闪,像一条银色的鱼跃出水面,翻了个身,又落了回去。

李濬一低头,一摸腰间——

空了。

原本挂在那里的那串钥匙不知什么时候不翼而飞。

他明明记得开门之前还摸过一次——

还在。

可现在没了。

什么时候没的?

他不知道。

对方什么时候偷的?

他更不知道。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回放了一遍——

开门的时候,他右手拿着钥匙插进锁孔,左手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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