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锦书离开后,再次换了手机号。他没有跟任何人说,也没有觉得有什么好说的。
他曾经也只有一个养奶奶。养奶奶过世后,他根本没有能够联系上的人。逢年过节手机响都不响一下,他也习惯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路,一个人搬到一个新城市,再一个人搬走。像一片叶子被风吹到哪里就落在哪里。
许晴在忙事业的时候找了白锦书很久。最开始是打电话,关机。打了很多次,一直都是关机。她以为是临时关了,过两天就开了。可过了两天、过了一周、过了一个月,那个号码再也没有打通过。她翻遍了所有的通讯录、聊天记录、邮箱,想找到另一个能联系上他的方式。可她发现自己除了那串手机号码,什么都没有。不知道他住在哪,不知道他在哪个城市,不知道他身边还有什么人。
她甚至不知道他有没有新的女朋友。
许晴找了他很久,可都没找到。不是没用心找,是真的找不到。白锦书这个人,不社交、不发朋友圈、不参加同学聚会、不在任何平台上留下痕迹。他像一滴水融进了大海,不是刻意藏起来的,是他本来就没有声响。
后来许晴也慢慢把心思放在了事业上。那两年是她最拼的两年,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泡在录音棚里。她写歌、录歌、跑通告、上综艺、接代言,一天当成两天用,恨不得把自己掰成两半。
许晴也是成为了一线歌星。翻唱歌曲无数,原创歌曲更有数十曲。她的歌大多带着一种淡淡的忧伤,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是一种更深的、更安静的东西——像一个人在深夜里慢慢喝着水,看着窗外的灯火,什么都不想,又什么都想。她的歌迷给她起了一个外号,叫“emO教主”。年轻人失恋了听她的歌,失眠了听她的歌,一个人走在路上听她的歌。她的歌像一双手,轻轻托住那些往下坠的人。
可许晴自己知道,她写的不只是歌。她写的是自己。每一首歌里都藏着一个人,一个她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的人。
不过他的誓言也非一帆风顺。在白锦书离开的第一年,她又出事了。许晴太火了。火到整个乐坛都在讨论她,火到每一首新歌发布都能屠榜,火到她的名字成了一个符号。
经纪公司怕压不住她,给她施展了很多次压力。今天让她少发点原创,多接点商演;明天让她跟某个流量男歌手炒个CP,维持热度;后天说她的风格太丧了,要转型唱点开心的。
许晴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公司想要一个听话的艺人,一个能赚钱的工具,而不是一个有自己想法的创作者。她太火了,火到公司觉得她不受控制了,所以要压一压,让她的风头没那么盛。
不过,那时的许晴已经成长了。她不再是那个被公司一吓就慌神的小姑娘了。她没有硬碰硬,没有跟公司撕破脸,也没有再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喝得烂醉。她学会了以退为进,学会了用沉默代替争吵,学会了用妥协换取时间。她没有那么的过激,因为不值得。
但是心也慢慢凉了。
她知道,无论再光鲜的行业都有着别人看不到的肮脏面。这些年她经历的太多了。被威胁、被潜规则、被造谣、被网暴、被当作棋子一样摆来摆去。
她以为自己红了就能掌控自己的人生,可红了之后发现,束缚更多了。甚至几次又差点经历在第一家经纪公司经历的事——有人请她吃饭,饭桌上暗示“你要是愿意,资源随你挑”。她微笑着拒绝了,客客气气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回到车上,她攥着方向盘攥了很久。
在白锦书消失的第二年,许晴累了。不是身体累,是心累。她站在万人体育场的舞台上,台下是密密麻麻的荧光棒,所有人都在喊她的名字。她笑着挥手,笑着唱歌,笑着跟歌迷互动。可回到后台,卸了妆,坐在镜子前,她看着镜子里那张脸,忽然觉得陌生。
这真是她想要的生活吗?
明星她当腻了。聚光灯她看够了。那些欢呼、尖叫、掌声、鲜花,一开始是甜的,后来甜到发腻,再后来就变成了一种负担。她不是不喜欢唱歌,她是不喜欢唱歌之外的那一切——那些算计、那些压力、那些身不由己。
在第二年合同到期的时候,她选择退出娱乐圈。
消息公布的那天,整个网络都炸了。热搜前十占了五个,“许晴退圈”“许晴告别演唱会”“许晴最后一张专辑”“许晴为什么退圈”“许晴工作室声明”依次排开,像一列看不到头的火车。评论区里全是“不要走”“姐姐你走了我们怎么办”“emO教主没了”。粉丝们在她的微博下面哭着留言,希望她再考虑考虑。
许晴没有回应。她发了一条微博,只有一句话——“谢谢你们。江湖再见。”然后她退了账号,再也没登录过。
这明星她不当了。
之后,她回到了当初跟白锦书待着的城市。不是江城,是那座南方临海的小城市。她在那买了套房子,就在当初租的那间海景房附近。她把房子装修得很简单,白色的墙,木色的地板,窗台上摆了几盆绿植。推开窗就能看到海,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
她每天早上起来会去海边跑步,回来自己做早饭,上午写写歌——不为了发表,就是写给自己听。下午有时候会去逛逛街,有时候会窝在沙发上看书,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坐在阳台上看着海发呆。
她觉得这样的日子挺好的。安静,自由,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直到九个月前。
许晴得到了白锦书的消息。
消息是从一个大学同学那里传出来的。那人跟白锦书在一个城市,偶然在街上遇到了他。白锦书没怎么变,还是那张脸,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那人跟白锦书聊了几句,拍了张合影,发到了大学同学群里。
许晴不在那个群里。可有人把照片转给了她。
她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手都在抖。白锦书站在路边,长相没有变化,但是精气神却是足了很多。
许晴马不停蹄地赶到江城。她坐了最早的一班飞机,从那座南方小城飞到江城,下了飞机直接打车去了照片上的那家餐厅。她一路上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自己都觉得可笑——她都26岁的人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唯独要见白锦书的时候,心情却是十分的激动。
不过,她并不知道白锦书在哪,她只能在这个陌生的城市走走停停,在那张照片的位置来回踱步。
她在江城待了三天,找了很多地方,都没找到白锦书。后来她又来了几次,每次都是空手而归。江城不小,找一个人像大海捞针。可她不甘心,她找了这个人两年,好不容易有了消息,她不想再断了。
最后她也如愿找到了白锦书。
那时许晴见到白锦书的时候,当场就差点憋不住的要哭出来,她这次不想放手。
可是白锦书却一直跟他保持着距离。
直到一个女人的出现。
她才知道白锦书已经心有所属....
那个女人正是林晚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