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大明帝师,手把手教崇祯成为暴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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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武门外的风灌进领口,崇祯缩了缩脖子,没回头。

他真想找到那棵树,只有找到了,就能提前证明。

王承恩提着碳笼跟在半步后头,随行太监散在两侧,捧着手炉、暖壶、毡垫,一个个缩着肩。

万岁山不过百来步高,石阶冻得硬邦邦,靴底踩上去打滑。

崇祯走得快,王承恩小跑两步追上,嘴里呼出的白气被风扯碎。

“皇爷,慢些,石阶结霜了。”

崇祯没应,手扶住道旁一棵歪脖子柏树借力,脚下一蹬,上了平台。

他站定,喘了两口,转头看那棵柏树,歪是歪,太细,主干只有碗口粗,横枝短,伸出去不到三尺。

而且若真城破,自己要自缢,也绝不会选这一棵。

朱由检摇了摇头,继续往上走。

一路找来,朱由检先远远仰头,看枝形够不够歪,够不够粗。

见着直的、细的、冠太密的,根本不停脚。

不知不觉之下,朱由检找了不下百棵,可没有一棵符合自己的要求。

停下脚步的朱由检,自嘲的轻笑一声:“我也是糊涂了,怎么能轻信一个还未验证的纸条。”

就在此时,他的余光看到一颗歪脖子的老槐树。

这树不高,主干却粗,而且歪,歪得怪,从根上就斜出去。

最重要的是,这里竟然能看到整个北京城。

崇祯整个人瞬间定住了。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城破之后,自己逃到万岁山,突然在这里看到闯贼劫掠北京城,万家灯火一夜覆灭的画面...

崇祯不敢想象,他深呼一口气,沙哑道:“大伴。”

“奴婢在。”

“这里的风景如何?”

王承恩愣了一下,往前凑了一步,顺着崇祯的视线望出去,小心翼翼道:“甚好,京城尽在眼中。”

“哈哈...”

崇祯突然笑了起来:“却是不错,在这自缢,确实是个好地方。”

王承恩闻言,大惊,连忙说道:“皇爷,莫要胡言,你乃万岁之躯...”

“大伴,你莫在诓朕。”

“大明现在什么样,朕比谁都清楚。”

“两个月后,城破国灭未必是假。”

王承恩心里一紧,连忙道:“皇爷...”

就在此时,一声爆竹声打断了王承恩,先稀后密,到后来连成一片,噼里啪啦响个不停,混着锣鼓和笑闹声,从街巷深处翻涌上来,稳稳压过山风。

山下的窗火,也接着一片一片铺开,连成纵横交错的光带,从内城漫到外城,整座京城短短时间内,宛如一块撒了金粉的黑布,在脚底下铺出去。

看到这一幕,崇祯恍惚了一瞬,像回到了登基头几年的除夕。

那时候他还年轻,以为只要自己勤政、节俭、不近声色,大明就能撑住。

那时候乾清宫的灯笼挂得比这亮,宫里的爆竹放得比这还响,后妃们穿新衣,太子给他磕头。

后来他便不记得了。

不知是哪一年起,除夕宫内便不再放爆竹?

皇宫宛如冷宫一般。

三月十九,万岁山的一棵歪脖子树上。

多么精准的时间与位置啊。

崇祯轻叹了一声,他有些相信后世之人写的那张纸条了。

真城破,自己八成会在这里自缢,以死谢罪。

王承恩见崇祯肩膀塌了一下,忙上前:“皇爷,下山吧。”

崇祯深吸了一口气,又望了一眼山下的万家灯火,回身往山下走去。

下山的路,崇祯走得很急,王承恩几乎是小跑才追上。

走到半坡,王承恩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棵老槐已经黑成一团影子,立在原处,横枝伸出去,像一只不肯放下的手。

他收回目光,追着崇祯的背影去了。

回到乾清宫暖阁,崇祯把披风解了丢在椅上,大步走到案前坐下,从笔架上取了一支中号狼毫。

笔尖伸向砚台,刚要沾墨。

墙角那口缸“咕”地响了一声。

崇祯手一顿,笔悬在半空。

王承恩已扑了过去,弯腰往缸里看,随后嘴角一笑。

“皇爷,是那后世的小辈送的东西。”

王承恩连忙端了上来。

一大碗汤,碗口冒着白气,汤里浮着十几颗雪白的鱼丸子。

还有一盘码着红澄澄的虾,壳亮的反光,另一碟是花生米,油亮酥脆,上面撒着细盐以及一瓶茅子。

他端着这些东西,一时忘了礼数,就那么捧着走回案前,搁在桌上。

“皇爷,这...还热着。”

崇祯低头看这一汤一酒两菜,又看向缸边。

此时王承恩又折了回来,手里还拿着一张小纸条,小跑着递过来。

崇祯接过,展开:「今夜除夕,小菜小酒,莫要嫌棄。」

他盯着这几个字看了一会儿。

方才在煤山上压了满胸的冷和急,被这行字戳了一下,泄了气。

他嘴角动了一下,笑了。

“大伴,把我珍藏的那坛酒拿来。”

“是。”

王承恩赶紧去暖阁内间,从柜里捧出一只白瓷坛子。

封口用黄泥封着,坛身上贴着一圈褪色的红纸标签,依稀辨得出“长乐烧”三个字。

这是崇祯登基那年,陕西进贡的贡酒,他一直没舍得动。

他本想直接倒一碗回过去,又觉得太薄,想了想,掀开坛口的封泥,倒了一小杯出来,自己尝了一口。

点点头后把坛子重新封好,又取了一张纸,提笔蘸墨,写下一行字:「多謝小友,此乃我珍藏,以此為謝。」

写完折好,搁在酒坛边,亲手捧着酒坛将坛子轻轻放入缸中。

做完这些,他回到案前,看着桌上两菜一汤一酒,轻叹一声:“大伴。”

“奴婢在。”

“把这几个菜端去坤宁宫。”

王承恩眼睛一亮,忙不叠声地应了,招呼两个小太监过来端菜。

崇祯又喊住他:“慢着。”

“皇爷?”

“传太子、定王、永王,长平还有昭仁到坤宁宫。”

“今夜,朕与他们一同守岁。”

王承恩闻言,大喜。

跪下去磕了个头,起来时眼眶有点潮:“奴婢这就去传。”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堂屋里那盏旧灯泡发着昏黄的光,灯丝噼啪闪了两下。

神位前头,三炷香已经插好,香头暗红,细烟笔直上升,在离墙半尺处散开。

墙上两张遗像嵌在旧相框里,被灯影压出一层陈旧的黄。

父亲的照片是五十岁那年照的,穿着灰夹克,嘴角绷着,像不习惯笑。

母亲的照片是后来补的,眉眼间和善些。

院外零星有几声鞭炮,从远处传来,大概是谁家孩子偷着放。

唐骁蹲在缸边,把坛子捧出来,嘴角一笑:“呦,皇帝也知道回礼啊!”

刚刚送给崇祯的菜,不过是唐骁做多了,又不想浪费,所以便传了过去。

没有想到,崇祯还他们回了礼。

他随后去碗橱里拿了三只杯子,用袖子把杯子擦了擦,走回堂屋。

第一杯搁在父亲遗像前。

第二杯搁在母亲遗像前。

第三杯自己端着。

他蹲下身,拧开坛口的封泥,酒香瞬间涌出来。

他往三只杯子里各斟满,酒液在昏黄的灯下泛着琥珀色,晃了晃,挂杯。

他把酒壶放下,端起自己的杯子,抬头望着墙上那两张照片。

“爸妈,你儿子现在出息了。”

“皇帝珍藏的酒都能拿到。”

说完仰头,一口闷下去。

酒入喉,辣,热,从嗓子一路烧到胃里,暖了一片。

他咽下去,呼出一口酒气,鼻子有点酸。

“爸,妈,除夕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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