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野娃大喝一声，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他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张纸摊开，“娘，您将我一家四口扔出来，连件衣服都没带，我们没钱啊，济世堂宋大夫医者仁心，允许我们打欠条，既然您来了，这十三两银子的债您帮我还了吧。”
马婆子脸色一僵，给王妮使了个眼色。
王妮拿过借条左看右看，随即扔了回去，“娘，是十三两的欠条，有红手印。”
张粟安眼珠子一转，扑通跪下，“奶奶求你了，让我们回去吧，我们已经两天没吃饭了，这里屋顶有个大洞，门也关不紧，我不想住在这里，我爹娘虽然不能干活了，我能干，求您了。我不跑了，你要把我卖去醉花楼我也不跑了，只求您让爹娘回去，爹站不起来了，以后弟弟长大了还能干活的，求您了。”
张野娃反应过来，用袖子抹了抹脸，“娘求您让我们回去吧，我回去万一还有人找弟弟麻烦我能挡在前面，对了我手还能动，学了手艺还能继续挣钱了，求娘了，这十三两银子我一辈子也还不起，求娘让我回去吧。我们没有分家文书就还没分家，我没用，还给家里添了十三两的债，我以后一定多做活少吃饭，求娘了。小米掉下山崖没事是老祖宗保佑啊，她是小福星，一定能保佑家里顺顺利利，我们不是灾星扫把星。”
马婆子眉头拧成一条线，“老三媳妇你真没看错？”
王妮满脸嫌弃，“娘，三郎教我认过字，我没看错，那确实是十三两欠条，屋子里只有一条破被子，其他什么都没有。”
马婆子朝着张野娃啐了一口，“你自己欠下的债，你自己想办法，晦气玩意儿，我们走！”
“娘！你别走啊，二弟欠了钱我帮他还，我欠了钱你们不能不管呀？”张野娃扯着嗓子喊，手撑在地上往前挪。
马婆子婆媳三人脚步快了几分，几乎小跑起来，像身后有鬼追一样。
张野娃转而看向了围观的村人，“求大家帮我求求情，我是他们亲生的啊，他们不能这样抛弃我们，或者各位叔伯先借我点钱，让我把医馆的钱还了。”
村人面面相觑。
“我们也没钱，你还是找别人吧。”
“你们说张童生以后考上秀才还会记得我们的好吗？他连亲哥哥都那么狠心。”有人在人群里低声说。
“你不要命了，那可是未来秀才公，连村长都护着他们，得罪他们就是张野娃这个下场，走了走了。”
“他张野娃就是活该，不是很能赚钱吗？现在成残废了，真是老天有眼。”
……
一群人议论纷纷下山去了。
张粟安拳头紧握，“他们怎么能这样？他们都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你以前还帮过他们。”
张野娃拍了拍张粟安的肩膀，“患难见人心，以后见到这种拜高踩低的人离远些。”
“还好铁柱叔不是那样的人，爹你看，铁柱叔来了。”
张铁柱拖着两三棵竹子，从屋后山上冲了下来，“野哥发生了什么事？我在山上看到不少人围着这里，你们没事吧？”
张野娃扬起嘴角，“好兄弟，我没事，你这是？”
张铁柱扔下竹子，“你们这要啥没啥，和我家之前一样，我还记得是野哥你上山找了许久，找到一根碗口粗的竹子给我家做了五套碗筷，我们到现在还在用着呢，我没有野哥的手艺，但砍竹子的活我能做。”
张野娃眼圈泛红，拍了拍铁柱的肩膀，“谢谢！铁柱我的工具藏在了那边山脚最大石头下面，麻烦你帮我挖出来。”
张铁柱擦了把汗，转身往那边去了，不一会儿抱着个油纸包回来了。
张野娃拆开油纸包，里面有几把木匠用的工具，还有一个小布包，“我之前一直想学木匠，家不许，我攒了十多年才得这一套工具，铁柱这里面有四两碎银，算我感谢你的，你们有空就多买点粮，这天不对劲。”张野娃将布包塞给张铁柱。
张铁柱连忙摆手，“野哥我不能要，你们什么都没有，你们留着。”
“铁柱你就收下吧，你帮了我们那么多，你要不收下，以后我也不敢麻烦你了，我们你不用担心，我有准备的。”张野娃语气不容拒绝。
张铁柱还想推辞，看张野娃皱了眉头，还是收下了。
他没有坐下休息，而是拿起砍刀将竹子砍成小段。
张粟安帮不上忙，就回屋收拾被翻乱的屋子。
【现在可以解释了吧？】秦初渊声音懒洋洋的，每个字都拖着尾音。
张粟安叹了口气，将马婆子来要钱的事讲了一遍。
秦初渊终于来了点兴趣，【极品亲戚啊，你爹该不会是捡来的吧？】
“我也希望，这样我们和那一家彻底断了关系，可惜不是，我奶回娘家时路上生了我爹，我爹要是捡的，她肚子里的孩子呢？再说山路上也没有小孩给她捡。”张粟安有气无力，一句话叹了两三次。
秦初渊唏嘘不已，【真惨！有这样的亲戚，没彻底断亲，你们落魄时看都不看你们一眼，等你们有钱了隔三差五打秋风。】
张粟安扬了扬眉毛，“我猜最迟今晚他们就会送来分家文书，怕我们回去赖着不走。不说他们了，哥你把干粮还我，其他的先放你那里，我等下还要去挖点野菜。”
【你真把我这当储物的了？都这时候了你还能挖到野菜吗？】秦初渊虽然抱怨着，还是将干粮送了过来，【你们那是真穷啊，这种干得发硬的饼子还吃。】
张粟安苦笑了一声，“没办法，这算好的了，是纯面做的不是杂面做的。认识的野菜早就被人挖完了，我只能碰碰运气，你们那里吃的那么好，是不是人人都能吃饱？对了，初渊哥你是大夫吗？你怎么知道那些的？”
秦初渊声音上扬，带着自豪，【那当然了，我们这经过几代人的努力，已经能吃饱饭了。我不是大夫，我在网上找了专业的医师指导。】
“网上？那是什么？”张粟安从未听过这个，下意识念出声。
“粟宝？”周满园抱着孩子过来，手搭在了张粟安的额头上，“你最近总是嘀嘀咕咕什么呢？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刚刚那些东西你碰一下就消失，究竟是怎么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