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乱世枭雄从割袍断亲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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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山的路上,李涛骑在那匹瘦马上,颠得五脏六腑都快翻了个儿。

他没想到马儿居然骑得这么难受,还是马车舒坦。

李涛心想,等有钱了,以后出门一定要坐马车。

虽然考不上举人,但做土匪似乎也不错。

至少前途一片光明,缺啥直接抢就行。

“爹啊,爹啊!”

“你儿子我,虽然没考上举人,但现在傍上了土匪,也算是出人头地了,比你种地强多了。”

“但是你得保佑我做土匪每天平平安安的就行,至于之前跟你许愿的保佑我做官,你也得给我实现。”

“等以后我出息了,给你搞个豪华新坟,多烧点金银财宝美女。”

他在心里念叨完,觉得舒坦了不少,连马背上的颠簸都好像没那么难熬了。

火把的光照亮了蜿蜒的山道,马蹄声杂乱,山匪们大声说笑,没人把他当回事。

刘麻子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最前头,忽然放慢了马速,等李涛赶上来,歪着头看了他一眼。

“小子,你爹活着的时候跟我提过你。

说你脑子好使,是块读书的料,将来要考功名当大官。”

刘麻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就纳了闷了,一个饱读圣贤书的人,怎么能干出割袍断亲、卖姑娘保命这种事来?

你们读书人不是最讲什么孝道、廉耻吗?”

李涛听了也不恼,反而笑得更诚恳了:“大当家,那都是书上写的。书是死人是活。

这世道,书读得再好,能当饭吃吗?

刀架在脖子上,别说孝道了,命都快没了,还顾得上什么廉耻?

认怂活命,才是硬道理。”

刘麻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李涛就那么笑着,不躲不闪,跟条刚被喂了食的狗一样,满脸都写着“我服你”。

“好!”刘麻子忽然大笑起来,伸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实在!

老子就喜欢实在人!

书读得越多越酸,你小子不一样,是个明白人!”

身后的山匪们跟着哄笑了几声。

刘麻子忽然又收了笑,语气沉了下来:“那我问你,我杀了你爹,你真不恨我?”

李涛心里一跳,但脸上没露出分毫。

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开口道:“不恨,真不恨。”

“哦?”

“大当家您想,我爹要是不找您借钱,您就不会杀他。

您不杀他,我今天也不会站在这里,更没机会跟着大当家吃香喝辣。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他。”

他说完,还煞有介事地朝山下的方向拱了拱手,像是在敬一杯酒。

刘麻子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哈哈哈哈!好小子!这话老子爱听!”

他笑着拍马往前走,嘴里还念叨着:“这***读书人,脸皮比咱们山上的牛皮还厚,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刘麻子心里有了个主意,给这小子一个身份。

李涛依旧弯着腰笑,目送刘麻子走到前面去了。

火把的光照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他慢慢收起了笑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只手在发抖,一直抖到火把照不到的地方,才被他用力攥成了拳头。

虎头冈的山寨建在半山腰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四周用粗木和石块围了寨墙,墙头上插着几面破旧的旗子,在夜风里“哗哗”作响。

李涛跟着队伍进了寨门,立刻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

寨子里点着十几堆篝火,火光冲天,把整个山寨照得通亮。

空地上摆着长条木桌,上面堆满了酒坛子和烤得半生不熟的肉。

几十个衣衫褴褛的汉子散坐在四周,喝酒划拳,骂娘声此起彼伏。

刘麻子一进寨子,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大当家回来了!”

“大当家辛苦!”

“大当家又带了好东西回来!”

刘麻子大摇大摆地走到最中央那张虎皮大椅前,一屁股坐下,一抬手:“都他娘的给我听着!”

全场安静下来。

“今天办了两件事。第一,老子给咱们虎头冈新收了一位兄弟,十三当家,李涛!”

他朝李涛一指。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李涛站在人群后面,穿着从王虎家顺来的灰布衫,瘦得跟竹竿一样。

几个山匪上下打量他,眼神里有好奇,有轻蔑,也有几分看热闹的戏谑。

“就这小子?瘦得跟鸡崽子一样,能干啥?”

“十三当家?怕不是连刀都提不动吧!”

“行了行了,大当家说话呢,都闭嘴!”

刘麻子笑骂道:“别他娘的以貌取人!这小子是读书人,脑子好使!以后就是咱们虎头冈的军师苗子!”

白九坐在旁边,把折扇往桌上一撂,脸色不变,只是挑了挑眉。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第二件事!”刘麻子提高嗓门,脸上的笑意渐渐变了味道,“老子今天还带回个女人!”

话音刚落,两个山匪把五花大绑的翠花从马上架下来,推搡着走进了人群中央。

火光映在翠花脸上,她的眼眶红肿,嘴唇被破布勒得发白,头发散乱,却遮掩不住那张脸。

寨子里的山匪们先是一静,随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狼嚎。

“好俊的娘们儿!”

“大当家威武!”

“这脸蛋,这身段,比上回抢的那三个加起来都强!”

翠花在火光里瑟瑟发抖,眼神惊恐地扫过面前这些粗野的男人。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李涛身上。

李涛正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

刘麻子站起来,走到翠花身边,大手一揽,把她往怀里一按,朗声道:“都听好了!按老规矩,老子是老大,老子先来。

等老子玩腻了,再按当家的顺序往下轮。

这回的货,够你们闹好几天的!”

山匪们吼得更凶了,拍桌子砸碗,整个山寨的篝火都被震得跳动了几下。

李涛忽然抬起头来。

他看了看翠花,又看了看刘麻子,脸上又挂上了那种熟悉的谄媚笑容。

他往前凑了两步,弯着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刘麻子和身边几个当家听见:“大当家,小人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刘麻子心情正畅快,挥了挥手:“讲!”

“大当家,您看这姑娘。”李涛指了指翠花,语气极为诚恳,“我觉得,这么漂亮的姑娘,和以前抢回来的那些,不是一个货色。”

刘麻子扭头看了看翠花,火光下那张脸确实美得惊人,和刚才在村里匆匆一瞥时又不一样,多了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

“什么意思?”刘麻子问。

李涛笑得像只狐狸:“大当家,咱们虎头冈山头这么大,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您说,一个寨子,没个压寨夫人,怎么能显得出您大当家的威风?

以后传出去,人家说虎头冈大当家抢了女人,玩两天就扔了,那是土匪。

可要是有个正经八百的压寨夫人,那叫绿林英雄。

面子和里子,可都有了。”

这番话一出,旁边的白九“唰”地打开了折扇,轻轻摇了两下。

刘麻子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翠花,目光从她的脸蛋移到她的身段,眼里渐渐多了一层别的意思。

底下的山匪们还在闹,但有几个眼尖的当家人已经嗅出了味,慢慢安静下来。

“压寨夫人?”刘麻子咂摸着这四个字,忽然咧嘴笑了,“你小子,脑子转得就是快!这主意不错!”

他大手一挥,指着翠花:“来人,把这姑娘给我带下去,好好洗洗干净,换身衣裳,今晚就住我的房里。

谁也不许碰她一根手指头!”

翠花被带了下去。

她经过李涛身边时,顿了一下。

李涛没有看她。

他只是弯着腰,面朝刘麻子,笑得跟朵花一样。

白九坐在旁边,扇子摇了摇,忽然笑了一下,笑意不达眼底。

“新来的这位十三当家,还真是处处替大当家着想啊。”他说。

李涛头也没回,笑着接了一句:“小弟初来乍到,不懂规矩,全凭大当家和二哥栽培。”

白九没再说话,只是摇了摇扇子。

酒宴一直闹到后半夜。

李涛被安排在西边的一间小屋子里,屋子不大,有张土炕,铺了张半旧的草席。

领他来的小喽啰踹开房门,把一盏油灯往桌上一搁,说了句“就这了”,就打着哈欠走了。

李涛站在屋子中央,等外面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了,才慢慢坐到了炕沿上。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烤红薯。

已经凉透了,外皮被压得裂开,露出里面黄澄澄的瓤子,沾着一点泥土。

他盯着那个红薯看了很久。

然后他掰下一小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吞了下去。

又干,又冷,又硬。

可他没有吐。

他一口一口地把整个烤红薯吃完了,连皮都没剩。

吃完之后,他抹了抹嘴,在黑暗中躺了下来。

屋外,篝火已经熄了大半,偶尔传来几声酒醉的嚎叫和巡逻山匪的脚步声。

远处,刘麻子的房间里,隐约有女人的哭声。

李涛闭着眼睛,脑子里转的全是自己的事。

翠花被刘麻子单独留下了。他没什么可难受的。

说句实在话,翠花跟了他,也就是个农夫的命,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能有什么出息?

如今跟了大当家,吃香喝辣,穿金戴银,虽说是土匪窝,可这世道,能活着就不错了,活得滋润更是赚了。

翠花啊翠花,你别怪我!

我没本事,给你挣不来这样的日子。

你跟着刘麻子,吃香的喝辣的,也是你的造化。

你以后慢慢就明白了。

你以后的归宿,说不定比跟着我强得多。

而就在此时,山寨大厅里,刘麻子和白九还在对坐。

“你觉得这小子怎么样?”刘麻子半靠在虎皮椅上,手里转着一只空酒碗。

白九放下折扇,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碗酒。

“脑子活,嘴皮子利索,脸皮还厚。

但大当家,这种人不能光看他说了什么。

从您进村到决定带他上山,总共才多长时间?

一个刚死了爹的读书人,能这么快就把姿态放得这么低,要不是真怂,就是真能忍。”

他抿了一口酒,声音低了下去:“真怂也就罢了。

真能忍的话,以后得防着点。”

刘麻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我不管他真怂还是真能忍。”他把酒碗往桌上一拍,“能用就行。”

白九挑眉:“大当家的意思是?”

刘麻子坐直了身子,脸上的醉意散了大半:“这小子读过书,脑子活,最重要的是,他没根了。

亲爹死了,村里人恨他恨得牙痒,他除了跟咱们一条道走到黑,还能去哪?”

白九轻轻点了点头。

“所以,我想送他下山读书考功名。”

刘麻子压低声音,“他在官场站稳了脚跟,咱们在山里就不瞎了。

官兵什么时候来,粮道怎么走,谁要动咱们,他提前通个气,比十个探子都强。”

白九缓缓摇着扇子:“主意是好。可大当家,这小子靠得住吗?”

刘麻子咧嘴一笑,笑容里透着几分算计:“翠花还在咱们手上。

白九强调,“可是他出卖了李翠花。”

刘麻子眼神微眯,“我真不信那小子能对翠花没一点情。”

只要他敢乱来,我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也是杀。”

白九停住了扇子。

他盯着刘麻子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大当家就是大当家。”

刘麻子哈哈大笑,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篝火映着两个人的脸,一个粗豪,一个阴柔,笑声混在一起,飘过山寨,落在了西边那间漆黑的小屋外。

李涛还没睡着。

他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刘麻子今天看他的眼神,和白天不太一样。

那眼神里,多了一点他看不懂的东西。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但他知道,那东西一定和他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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